宮廷亂

日出東方 易白首 第2頁,共2頁

「若如此能解皇上之恨,咎便沒有話說。」

東方平伸手揪住咎的衣襟把她提了起來。咎單薄的身體在他手裡好似一隻被兀鷹抓住的孱弱的小雞。

「那麼,你本來是要說什麼的?」

咎此時已經不再恐懼,當這個對東榿來說裂天的噩耗說出來以後,她便沒有壓力,該來的一定會來,而且,也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皇上,若是能代王兄死,咎連考慮都不須有的。」東方咎的聲音不大,卻坦蕩平靜,對著東方平的眼睛,態度從容道。

「可是,你還是活著,我的哲兒卻躺著被你帶回來!」

「咎未曾得著一個能讓王兄平安無事的機會。」

「你想說,這本不是你的錯,對麼?」

「臣不敢。」

「既然不敢你就不該這般完完整整站在朕面前!」東方平突然放聲怒吼,「殿前侍衛!!把世子咎綁出午門,即刻梟首示眾!!」

「皇上!」東方泰再也顧不得禮法規範,幾步邁出,卻又不知道該如何為自己的孩子辯駁。

東方平迴轉身,盯著他的臉,

「齊王有事麼?」

「皇兄……」東方泰雙目無神直瞪著兄長,一言難出。

「皇上,此事還無定論,貿然殺了世子,於理於法都說不過去。」元帥竇毅沉聲道。

「朕管不得什麼禮法!!朕只要他給朕的太子償命來!!」東方平開始變得歇斯底里。

「太子的命不是世子害的,該償命的不是咎兒。我東榿遭此奇恥大辱,不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為太子報仇雪恨,反而屠殺自己的親王世子洩恨,皇上,這傳了出去,我東方一國顏面何在??」

「不管是誰,朕要他們全部都死!!!!」

「那更要查個明白,還太子在天之靈一個公道。然後該殺該伐,才下個定奪!」

東方平急促的喘著氣,死死盯住竇元帥。

兩朝老帥不慌不忙,神情從容面不改色。

「那麼依元帥,該如何做?」

「徹查這件事情來龍去脈,看究竟是何人所為。然後才有的放矢,不致錯殺無辜。」

東方平的目光從竇毅轉到齊王,又從齊王轉到竇毅,沉默半晌,才從牙縫裡蹦出幾個字,

「把世子咎給朕押入天牢!」

當咎被一眾侍衛五花大綁押走之後,東方平的注意力才轉到了那輛馱著太子靈柩的馬車上。

押送的官員無不瑟瑟發抖,東方平走向馬車的每一步,都像是送他們歸西的喪鐘。

「把它開啟。」

「皇上,太子駕隕已經一月有餘,連日路上悶熱潮溼,恐怕——」隨從出使的大臣之首,禮部侍郎黃文煥壯著膽子進言。

他清楚的知道,一旦開棺,哲太子屍體定然難看至極,這將會引起東方平更大的震怒。韓瑞被殺,世子咎被押離開,矛頭肯定直向自己。

「你是說,朕的皇兒已經不囧囧形了是麼?」

「不不!臣不敢!臣只是——」黃文煥面如土色。

「開棺。」

黃文煥見實在難以推託,只好示意護棺兵士開啟棺木。自己則不露痕跡的轉到東方平身後站定,那裡相對是個安全的所在。

紫檀木的棺蓋被緩緩推開,一股惡臭撲鼻而來,卻沒人敢露出半分異常的表情。

東方平一步踏上馬車,湊近棺木,側身往裡看去。

誰也不知道里面已是什麼樣的情形,哲太子因毒傷而死,又兼過了這許多時日。雖則入殮時楚皇以帝王規格裝裹,可屍身絕難平常。

想到哲太子生前風神俊朗,文武百官莫不扼腕嗟嘆。東榿儲君遭此大難,於這一國之未來,都是莫大的損失。也難怪國君的雷霆之怒,這晚年喪子,而且是傾注一國之未來希望的獨子,任是誰也難以承受的。

「哲兒,你這是做什麼?」東方平喃喃自語。

「為何不與父皇說說你這次去楚都的見聞了?」

「你看,這太子妃都已經入宮,你如何還躺在這裡?」

「皇上,節哀。」竇毅這才湧上了滿眶的淚水,半啞著聲音道。

「請皇上節哀!」百官跪伏於地,齊聲道。

「哈哈哈哈哈,節哀!朕當然知道,要節哀!可是皇兒,你要父皇這花甲之年,如何節得這哀?!」說著,東方平立於馬車上的身體便開始搖晃。張禾幾步搶上前去,張開雙手攙扶東方平。

恆元殿前登時大亂,幸好齊王和竇帥並未慌了手腳。

「張禾,你領內侍將皇上扶入南書房,速傳太醫為皇上問脈。」

「是。」

「安排妥當以後,你帶幾名太醫親自去坤玉宮跟皇后娘娘稟報凶訊,且記著,緩些說,有何異常隨時回報。」竇帥本不熟悉內廷事務,可齊王得避嫌,他就得穩住情勢。

「是,奴才領命。」張禾聽了吩咐,傳小太監拉過玉輦,匆匆去了。

西炎國使臣大驚失色,眼前的情勢讓他進退不得。齊王東方泰叫過禮部官員,囑咐把西炎公主接進驛館,好生照管的同時也看住他們,不得皇上旨意,不許他們隨意離開東榿。又讓兵士把太子靈柩暫放久陽殿後的觀音閣,待皇上下旨再行入葬。

一切暫且安排妥當之後,齊王和竇帥讓百官暫且回府,二人匆匆來到了南書房外侯旨。

「齊王,我吩咐興榮,天牢那邊作了安排,咎兒只是受些禁錮,委屈不著。」

「多承泰山看顧。」東方泰深知此事遠未解決,眼下卻也無能為力。

「竇元帥,皇上震怒,怕是咎兒難逃此劫。」

「東方家只剩咎兒一條命脈,任是如何,我也不能眼看著皇室絕後。皇上只是急怒攻心才有此反應,齊王不需多慮。」

「我吩咐傳白衛門統領進宮,徹查此事。只有查出兇手,咎兒才有望被赦。」

「恐怕,免不了一場戰事了。皇上極有可能派咎兒藉此去攻楚國,將功折罪。」

「那也比午門梟首強些,我寧願他戰死疆場,也不願看他——」

「齊王!東方一門已然將絕,你何苦再說這些喪氣之辭?眼下,當是籌劃如何保得世子平安才是。別的,且放放再說吧。」

二人便不再多言,靜候皇上訊息。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楚都,也是亂作一團。

借東榿太子被刺為由,楚皇果斷取消了端午祭,各國皇子為自身安全著想,並未有任何異議。各自打點行裝,歸國去了。

楚天曦留心,細細觀察各人形狀,卻並未瞧出哪家皇子有何異常表現,哲太子被刺一事,只是讓眾人愕然,卻沒有誰表現出一絲慌亂之色,言行舉止也皆平常。

東榿留了白衛門的侍衛在楚都,自行刺之日起便開始暗地查訪,自出事獵場到各國驛館,都未發現可疑人員的出現。

因為久查不出結果,楚皇的擔憂便一天天開始加重。他深知,東榿國君東方平遭此大創,輕易不會善罷甘休,如果找不到罪魁禍首,楚國就是他第一個要洩憤的目標。而以楚國之兵力對抗東榿,無異以卵擊石。

朝堂之上百官議論紛紛,卻拿不出任何可行之計。有人進言向其餘幾國借兵,看在幾位公主的面上,總不至於袖手旁觀。然而遠水難解近渴,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若東榿決意要藉此開戰,即便借來幾萬軍隊,也難與之抗衡。

一時間,楚國已是人心惶惶,不少百姓攜婦將雛,偷越邊界,避此禍亂。楚宮裡楚皇憂心忡忡,卻也難有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