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尉不理灌嬰,灌嬰是標準的狗脾氣,你越是打罵他,他越是來勁,有點恃寵而驕的味道。他回過頭對還尷尬的站在那裡的寶珊說道:「這件事就拜託寶少府了,我先乾為敬。」
寶珊手足無措,看著共尉一飲而盡,連自己怎麼坐下的都不知道。治粟內史蕭何的夫人坐在她左邊,郎中令虞子期的夫人坐在她右邊,見她這麼窘迫,都笑著過來開導她,這才算把這個場面給圓過去了。看看旁邊一對對的同僚,寶珊也十分感慨,她知道,共尉之所以要求大臣們帶家屬赴宴,有一部原因就是擔心她一個女子出現在這樣的場合不方便。對於共尉的體貼,她感激得五體投地,這也是她願意竭誠為共尉效忠的原因所在。
第二天,新封的五個十萬戶侯入殿謝恩。共尉將他們留了下來,又請來了三公和另外兩個柱國呂釋之和桓齮。上柱國白公雖然沒有十萬戶,可是昨天也增加了一萬戶食邑,總共達到五萬戶,陸賈、酈食其都各自增了食邑,陸賈四萬五千戶,酈食其三萬戶,呂釋之和桓齮增得比較少,各加了三千戶。但是他們知道,東線南線的戰事已經基本結束,下面主要的戰事就是北面和西面,是他們立功的時候了,因此也是信心滿懷,並不因食邑增加得少而傷感。
「在座的諸位,都是我大楚的棟樑。」共尉開門見山,直截了當的說道:「四個柱國,兩個已經成了十萬戶,剩下的二位,當努力。」
呂釋之和桓齮互相看了一眼,同時拜倒:「臣一定竭盡全力,不負大王所望。」
「嗯,我相信你們的能力。」共尉擺擺手,請他們起身,然後看了一眼白公他們:「今天請諸位來,就是商量一下西線和北線的戰事。為了東線的戰事,我們對匈奴人已經忍了很久了,現在東線平定,該要考慮匈奴人的事了。」
呂釋之和桓齮大喜,豎起耳朵傾聽。
「大王。」陸賈欠身行禮:「請容臣先報告一下今年上計的粗略結果。」
共尉點點頭,示意陸賈說。陸賈從袖子裡取出幾張紙攤在桌上,推到眾人面前。「上計雖然還沒有最終完成,可是我大楚主要的郡已經統計出來了。關東諸郡,今年基本沒有收成,再加上大王施恩救濟,反而要從關中運糧,因此,今年的收成雖然比去年略有增長,但考慮到對關東的撫卹,以及原東楚將士的遣散、安置,綜合下來看,今年的淨收入只有去年的三成。」
隨著陸賈的解說,呂釋之和桓齮興奮的心情漸漸的冷了下來。關中的形勢雖然不錯,可是關東的形勢不好,地盤大了,要顧及的面也多了,遠不是他們想象的那麼簡單。
「你們也看到了,根據目前的情況,一兩年之內對匈奴大舉用兵,還是不可能的事情。」共尉最後說道:「因此,我們雖然要積極做好對匈奴用兵的準備,但是在真正做好充足的準備之前,我們還是隻能以守為主,以攻為輔。」
「臣……明白。」呂釋之和桓齮雖然有些失望,還是通情達理的贊同了共尉的意見。陸賈的帳擺在面前,他們不得不承認事實。
「雖然暫時不可能開打,但是,我們卻可以將兵力做一些調整。」共尉將目光轉向韓信和周叔,韓信和周叔都是聰明人,共尉一開始說這件事,他們就明白了意思。不用共尉將話說得太明白,主要防區是關東的韓信便俯身說道:「大王,東線戰事已經結束,無須那麼多大軍鎮守。臣以為,這些將士如果只是駐守內郡,實在是可惜了,也容易生事,不如將他們調往邊關,戍守邊境,以防胡族入侵。」
主要防區在東南的周叔也說道:「臣也以為,東南一帶雖然事態複雜,百越雜呈,但是也不用十幾萬大軍駐守。臣建議,當以兵威為輔,而以施恩吸納為主,分化他們,這樣才能長治久安。」
張良撫著鬍鬚,緩緩說道:「南越已平,大可不必再留大軍鎮守,依臣之見,巴蜀只需五萬人足矣。夜郎等國,也當以利誘為主,是個漸漸滲透的過程,不是大軍能夠濟事的。」
公子嬰也附和道:「大王,臣也覺得,南越現在有趙佗的一萬餘人,足以應付。臣雖然不才,可是仰仗著大王的天威,再有張將軍、周柱國為後援,縱使有事,也應付得來。」
共尉看著這幾個臣子,暗自鬆了一口氣,封他們為十萬戶,一方面當然是因為他們有大功,可是另外一方面,也是希望通過封賞,讓他們能更容易的接受自己削減他們兵權的舉動——以富貴換兵權,這是趙匡胤用過的招數,他只是變通了一下,不象老趙那麼極端,一下子把能打的將領都閒置了——現在看來,這個目的是達到了,特別是自己的親信韓信和周叔起了很好的帶頭作用。
「諸位愛卿這麼體諒國家的難處,我十分高興。」共尉讚賞的說道:「韓柱國的兵,調一部分到燕地,我要先行掃清東胡和烏桓,周柱國的兵,調一部分入南海。具體數目,上柱國你們幾位仔細商量一下。左尹,趙佗新降,其心不穩,你手裡要有一些精銳,才能鎮得住場面,我看不能削減,相反,我還要給你增一些兵。」
公子嬰吃了一驚,別人都是削兵,他卻是增兵,這是怎麼回事?共尉對他信任,可是這樣會引起別人的猜忌的。雖然說不是讓他就地徵兵,也不是撥給他關中子弟兵,而是給他周叔的舊部,這同樣有用周叔這個親信牽制他的用意在裡面,可是共尉作為一個王,怎麼可能不防著一點呢?這個作法無可厚非。
「大王,臣……」
「你不用擔心。」共尉笑著說道:「不瞞左尹,南海郡雖然暫時不會有事,但是在我的計劃中,南海將是我大楚向大海要寶藏的通道之一。左尹在南海,要多多費心,儘快把南越化為我大楚的真正疆域。」
公子嬰聽他這麼說,便不再言語,心裡的激動,卻無以復加。
「西南的事,正如先生所言,不是兵多就能解決的,依我看,還是由先生坐鎮成都,徐徐圖之。」共尉從旁邊接過一份地圖攤在桌上,指著巴蜀的西南方向說:「我得到訊息,西域諸國也有蜀地出產的賨布,卻不是由隴西入西域,說是西南有一身毒國,可以直通蜀地。先生當留心一二。」
張良接過地圖,仔細打量了一下,有些意外的看著共尉:「當真如此?」
共尉暗笑,當然是真的,還能騙你不成。他鄭重的點點頭:「不錯,千真萬確。」
「臣會留心的。」張良也興趣大增,「臣會派商人先行探路。」
「呵呵呵……」幾個人都心領神會的笑了起來。西楚做事,謀而後動,不明深淺的地方,都是以商人先行。這些商人當然是為了賺錢,沒有利益的事情商人不會去幹。但是他們與普通的商人又不一樣,他們考慮的是長期的利益,所謂風險與收益相伴,西楚有一部分商人就是願意與朝庭合作,利用朝庭提供的便利,去為自己博一份可能的巨大收益。而官方在提供幫助的時候,也會安插一部分細作在裡面,這在雙方來說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未來幾年內,很難有大的動作,所以諸位要做的,就是準備。」共尉笑著掃了一圈,最後把眼光落到桓齮的臉上:「桓柱國,你也不要擔心,我看你的身體,超過廉頗是不成問題,不要擔心老之將至的問題。」
桓齮朗聲大笑,他撫著花白的鬍鬚,慨然道:「大王,臣不擔心,臣能有今年的地位,已經是心滿意足了。能為大王效命沙場,是臣唯一想做的,能不能封十萬戶,對臣來說,並非必得之物。」
「老將軍果然是快人快語。」共尉讚了一聲,環顧眾將:「願我君臣,同心協力,共襄國事,同享富貴,希望能福延千年,恩澤萬世,將來子孫提及,都要挑一挑大拇指。」
「臣等願為大王效勞。」眾臣轟然應喏。
……
年關將近,諸事繁多,確定了今後幾年的大國策之後,眾人開始根據確定的方針各自行事。韓信、周叔開始調動人馬,將花名冊儘快上報到上柱國府,交由白公統一安排。令尹陸賈抓緊時間,進行上計工作的最後衝刺,根據各郡的情況,作進一步的調整。大批大批的糧食經大河而下,運往關東,早到一天,關東的百姓就能早一天吃上飯。隨著糧食送去的,還是大批的軍費,東楚軍除了項羽的八千子弟兵還保留建制之後,其餘的基本都解散了,就連彭城尉項佗手下的一萬守軍,都換成了韓信所轄的西楚軍。
太學祭酒孔鮒和工學院老師、令尹府丞張蒼提議改歷,取消以十月為首的舊曆,改用以正月為首的新曆,西楚六年正月起實行。
隨著關東的平定,西楚做出大的調整,除了已經徵召的大軍實行三年兵役制以外,暫時不考慮增加常備軍數量,但是百姓的武備練習並不取消,秋冬之際,各地依然實行大校,武藝突出者,選入禁軍,特別優異者,進入軍學院深造。
諸項政事有條不紊的進行著。正月末,各方鎮大將、柱國奔赴自己的防區,上計的郡守、尉留在咸陽,與三公九卿以及太學的學子進行聯席會議,日夜商討根據國家戰略調整而做出的適應性政策調整。三月末,經各方商討議定的政令隨著四通八達的驛路到達各郡縣級政府,與此同時,參加新年大會的各地力田、商人也回到家鄉,將咸陽的最新訊息傳遞到帝國的四面八方。
軍事行動暫時停止,如火如荼的恢復生產拉開序幕。在安排好了咸陽的政務之後,共尉帶著虎賁郎和羽林郎,開始了他對新造帝國的第一次巡視,十柱國中的項羽、韓成、田榮、司馬卬和臧荼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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