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楚咧嘴一樂:「大王和西楚王都是當今豪傑,這一戰肯定是驚天地,泣鬼神,桓楚如果不能親眼看一看,死也不能瞑目。請大王恩准我隨大王前往。」
「臣也是如是想。」蕭公角大聲說道。
「你們可是統兵大將,怎麼能……」項羽的話還沒說完,桓楚搶過話頭說:「臣已經擅自將兵權轉交給了周大司馬,大王要責罰臣,也等臣護著大王回城之後再說吧。」說完,不由分說,硬擠到丁固的身前,眼睛一瞪:「豎子,還不給老子讓個地方。」
丁固苦笑了一聲,看了看項羽,項羽也知道桓楚要與自己共生死的心意,當下也沒說什麼,示意丁固讓一讓。丁固不敢吱聲,上前吩咐開城。城門大開,項羽一催戰馬,衝出了城門,桓楚等人緊緊跟上。守門的東楚將士看著項羽等人的背影,心情沮喪,一個個如喪孝妣。
城外,虞子期坐在馬上,看著項羽等人出了城,連忙迎了上去。項羽衝著他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虞子期前頭引路。負責西門的張良早就得到了訊息,也沒有派兵出來攔截,項羽等人繞過張良的軍營,直奔蕭縣。
蕭縣原為蕭國,是宋國的附庸,周定王十年(西元前597年)為楚所滅。蕭縣城東南有蕭城山,蕭縣即因此山得名。山北有睢水,山南有陂,方圓十畝,眼下正是秋魚肥的時候。共尉就把行營紮在這裡,田錦江的陷陣營、灌嬰的虎豹騎和呂臣、虞子期所將虎賁營、羽林騎一共五萬人,將並不大的蕭山圍著嚴嚴實實。張良的大營離此不到十里,一旦有事,瞬息可至。當然了,現在項羽只帶著三百人來到蕭山,張良根本不用那麼緊張。
共尉在陂前的小土山上建了一個高臺,站在臺上,可以一直看到二十里外的彭城。李昶帶著虎賁營站在臺下警衛,只有李左車身著錦袍,陪著同樣沒有穿甲的共尉坐在臺上,有一句沒一句的扯著閒話。李左車深明共尉的用意,本來他並不贊同共尉與項羽這樣聚會,可是事已至此,他也不再多說什麼了。項羽出城,大事已定,他的心情十分輕鬆,談笑風生,意態自如。
秋高氣爽,風和日麗,蕭城山雖然沒有什麼值得稱道的景色,可是登高望遠,就足以讓人心曠神怡了,更何況還有兩個親衛正在烤剛從水陂中釣上來的肥魚,香氣老遠的就讓人饞涎欲滴。
「大王,他們來了。」李左車一指山下。共尉沿著他的手指看去,只見虞子期帶著項羽已經來到山下。共尉笑了,站起身,走到臺前,拱手而立。
項羽翻身下馬,將馬韁扔給桓楚,桓楚反手又扔給了丁固。丁固愣了一下,可是一看桓楚那兇惡的模樣,只得忍氣吞聲的接了過去。李昶大步的山上趕了下來,對著項羽躬身一拜:「我家大王請東楚王登高一敘。」
項羽見是李昶,溫和的笑了笑:「是你啊。」
李昶一笑:「正是。大王請。」
項羽頜首,大步向山上走去。桓楚和季布一左一右,緊緊相隨。丁固和蕭公角等人卻被攔住了,李昶客氣而堅決的說道:「二位請在山下相候,馬上就會有人來安排你們。」
「在山下相候?」蕭公角一下子惱子,「嗆啷」一聲拔出半截長劍,瞪著李昶說道:「你們難道有什麼陰謀不成?」
李昶微微一笑:「如果我們有陰謀,那你們上去也是沒有用的。」
蕭公角被他一句話就噎住了,嘴巴張了張,無言以對。項羽聞言停住了腳步,對蕭公角道:「你們就在山下相候,不得惹事生非。」
蕭公角無奈,只得還劍入鞘,躬身應諾。不一會兒,就有人過來安排他們休息,只是蕭公角和丁固都擔心項羽的安危,哪裡心思吃喝,兩人也不坐,仰著脖子,看著山上。那三百親衛也站在原地,紋絲不動,隨時待命。
項羽來到臺前,共尉拱了拱手:「兄長,別來無恙?」
項羽一步踏上了臺階,上下打量了共尉一眼,過了好一會兒,臉上才露出一抹笑容,還了一禮:「託賢弟照顧,還活著。」
共尉哈哈大笑,拉著項羽的胳膊,用力拽了拽,點了點頭:「看來兄長雖然瘦了些,體力卻還有。來,我們到臺上說話。」
項羽點頭,和共尉挽著手走上臺上。李昶和虞子期對著季布和桓楚拱拱手:「二位將軍,我們就在此相陪吧。」
「多謝。」季布和桓楚見臺上除了共尉和項羽之外,並無他人,也就放了心,二人在臺前東側的兩張席上坐下,也不說話,雖然目光不在臺上,卻都豎起了耳朵,傾聽臺上的一舉一動,手雖然都扶在大腿上,卻離劍柄不遠,一旦有異常,立刻就會拔劍衝上去。
「請坐。」共尉坐到西面的位置,示意項羽入座東面的坐席。項羽瞄了一眼,沒有立刻入座,卻看著共尉說道:「賢弟,我是主,你是客,似乎我們應該換一換吧。」
「不然。」共尉搖了搖頭:「現在我是主,你是客,正應當如此坐法。」
項羽一下子沉下臉,冷笑一聲:「賢弟以為,這天下都已經是你的囊中之物了嗎?」
季布二人一聽,吃了一驚,都不由自主的站起身來,手按上了劍柄。他們早就料到會有一戰,但是卻沒想到,這還沒坐下呢,項羽就要發飈了。他們隨即離開了坐席,做出了戰鬥的準備,虎視眈眈的看著各自挑選的對手。季布盯上了李昶,而桓楚卻瞄上了虞子期。李昶也站了起來,怒目而視,只有虞子期安然若素,有些好笑的看著瞪著大眼的季布和桓楚,搖了搖頭,一副很失望的樣子。
共尉也在看著項羽,他甚至都沒有做出警戒的樣子,隨隨便便的坐在那裡,似笑非笑的看著項羽。項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想要再喝一聲,又覺得那樣會落了氣勢,只得繼續憤怒的瞪著共尉。
「你累不累?」共尉撲哧一聲笑了,「大老遠的跑來,就這麼瞪著我?」
項羽也覺得有些懈氣,他鼓足了精神要藉著主客的由頭搶先發飈,佔點上風,哪想到共尉根本不當回事。真要他現在就拔出劍來殺了共尉,他又覺得這樣好象有點小題大做。他是想殺共尉的,可不是這樣趁共尉不備的情況下,要殺,那也是兩人都做好了準備,全力一戰。可是,現在他的情況有些尷尬了,既不能攻擊共尉,又不能洩了這口氣,只能硬撐著站在那裡。他想說句場面話,可是想來想去,卻實在想不到什麼,他不免有些後悔,還是讀書少啊,要不然,這時候來句什麼聖賢說過的話,豈不是義正言辭?
「彭城還是你的,但是這座山,現在是我的。」共尉一點也不讓步,再次指了指東面的那個座位:「坐!到這裡,我是主,你是客。」
他看了項羽一眼,又看了看劍拔弩張的季布和桓楚,臉色一冷,語帶諷刺的說道:「要想打架,我一定奉陪,只是不讓客人坐就開打,我這個主人也未免太沒有禮數了。」
項羽更覺得難堪,共尉說得雖然難聽,可是卻是實情,彭城還算他的,可是蕭縣,確實已經是共尉的了。在這裡,共尉是主人。
他擺了擺手,示意季布和桓楚放鬆一些,自己也有些尷尬的入了座。共尉這才露出了笑容,舉起酒杯衝著項羽點點頭:「來,我們先乾了這一杯。」
項羽悶聲不吭的舉起杯,一飲而盡。酒入愁腸,全無半點滋味。項羽忽然發現,自己鼓足了氣到這裡來,卻遇到共尉這麼一個軟硬不吃的傢伙,著實有點無處使力的感覺。試探性的一拳揮了出去,一點成績也沒有,還得自已收回來,這種事情讓他有些不自覺的心虛起來。
虞子期抬起手,示意李昶道:「坐,坐,別那麼緊張。」
李昶也有些不好意思,只得紅著臉坐下。季布和桓楚互相看了一眼,也覺得不自在,訕訕的坐了。他向山下看了一眼,三百親衛營在蕭公角和丁固的帶領下緊張的注視著高臺上的一舉一動,可是西楚的三百虎賁營卻很放鬆,他們站在臺階西側,安然若素的執行著自己的警戒任務,眼裡似乎根本沒有東楚的這些人在。更遠一些的地方,陷陣營也一點反應也沒有,虎豹騎和羽林騎這兩隻騎兵更是連眼睛都不往這邊看一下。
西楚越是放鬆,季布等人越是緊張。相比之下,他們只有三百人,如果想死裡逃生,唯一的機會就是憑藉項羽的悍勇,一下子制住共尉。這一點,共尉就算想不到,虞子期、李左車這樣的人也肯定能想到,現在共尉能夠這麼放心的和項羽近距離接觸,自然是做好了充分準備,不怕項羽突然發飈。他究竟有什麼樣的憑仗?季布想破了頭,也想不出其中的道道來,越是如此,他越是不安。
西楚讓人摸不透的東西實在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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