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四海歸一 第三十節 一喝退敵

好在共尉說了,兩天之後決戰,項羽只好氣哼哼的回了營,暗自發誓,兩天後一定要將共尉斬殺於陣前,好好消一消這段時間來的憋氣。

可惜,事不從人願,就在項羽狠下心來要殺共尉的時候,當天晚上,桓楚帶著一萬多敗兵趕到了大營。桓楚在胡陵、方與一帶與臧衍、王陵激戰,本來還佔了點上風,可是他萬萬沒想到,一直在攻打睢陽的周叔突然出現在他的背後,十萬大軍一擁而上,立刻將他打得落花流水。桓楚見勢不妙,帶著一萬多人落荒而逃,正在向項羽靠近。

項羽仰天長嘆。周叔解決了睢陽,不僅解決了共尉的後顧之憂,還增強了實力,桓楚戰敗也在情理之中。他也沒有責怪桓楚,相反倒是對他能及時的脫身感到欣慰,自己現在最缺的就是人馬,多一萬人好一萬人。

但是桓楚戰敗,帶來了最直接的惡果就是自己的右翼失守,周叔肯定不會就此打住,他將和臧衍、王陵合兵一處,威脅自己的右翼。

項羽愁眉不展,憂心沖沖。

但是煩心的事情還沒完。

當天夜裡,他收到了留守彭城的周殷送來的緊急訊息。韓信掃平了東海郡,出現在彭城東,最多隻要一天的時間,他就能進攻彭城。他有十萬大軍,彭城只有一萬人馬,根本難以堅守,現在彭城人心惶惶,一日數驚,請項羽速作決定,以免彭城不戰而亂。

看著周殷的急信,項羽愁得一夜沒睡,想來想去,還是彭城要緊,彭城丟了,自己的要基就沒了,最重要的是,虞姬和項琳都在彭城,如果有什麼損傷,那自己打再大的勝仗也沒有意義了。

可是和共尉的約定怎麼辦?自己一心想等共尉決戰,好容易共尉答應了他,他卻要回彭城?項羽有些猶豫不決,在退回彭城和堅持不退之間搖擺不定。

第二天,周殷再次送來了訊息,韓信率大軍向彭城進發,速度很快,估計下午就能到達彭城。讓項羽更吃驚的是,陳餘帶著三萬多人出現在彭城南一百里,正在向彭城兼程急行。

項羽的腦子「嗡」的一聲響,陳餘出現在彭城南,那只有一個可能,會稽失守了,自己的後路斷絕。只是不知道項莊是戰死了,還是和項佗一樣投降了。

項羽二話不說,再也不管什麼決戰的約定了,立即趕回彭城。

進彭城之前,項羽又接到了一個壞訊息,張良帶著十萬大軍趕到竹邑。在他和共尉在碭山僵持的這段時間裡,張良由九江郡出陳郡,一路未曾遇到任何有力的抵抗,就輕鬆的平定了陳郡,然後勢如破竹的進入泗水郡南部,所到之處,城父、銍縣、竹邑等縣望風而降,只有蘄縣頑強抵抗,可是在張良的十萬大軍面前,蘄縣的抵抗如同洪水面前的一塊石頭,只是激起了一點浪花,很快就被捲走了——蘄縣的縣令被不願意再打仗計程車卒斬下了首級。

項羽的心情壞到了極點。

接下來的幾天,壞訊息一個接著一個。韓信得知項羽退回了彭城,也停止了行動,在彭城東十里紮下了大營,緊接著陳餘趕到,和韓信合後一處,兩人共有大軍十三萬。張良和共尉在蕭縣會師,兩人總兵力十五萬。周叔、臧衍、王陵等人也趕到彭城北,總兵力十二萬。西楚軍共四十萬人馬,從三面將彭城圍住,彭城已經成了一座死城。

一匹匹快馬將訊息送回城中的同時,也將城中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城中的百姓都不敢出門了,大白天的都關著大門。官員們更是噤若寒蟬,他們聚集在項羽的王宮外,等候著項羽最後的決定。只有身為東楚令尹的項伯閉門不出,一聲不吭的躲在府裡,也不知道在幹什麼。

項羽舉行了朝會,希望各個臣子能給他出出主意,可是一上朝,他就失望了,這些人全都亂了陣腳,就連勇悍的桓楚都神色不定,哪裡還有什麼鬥志,他們看向項羽的眼神很複雜,讓項羽說不上來那是一種什麼心情,反正讓項羽看著心情好的一個沒有。

項羽草草的結束了朝會,回到後宮,獨自坐在那裡發呆,一坐就是半天。虞姬看在眼裡,心疼不已,大戰在即,項羽卻連去巡城的心思都沒有,可見他是灰心到什麼地步。

難道一切就這麼結束了?

虞姬挺著大肚子,艱難的給項羽倒了一杯酒,然後靜靜的坐在項羽面前,無聲的看著他,悽苦的眼神中,說不盡的心疼。

「虞姬……」項羽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他怔怔的看著手中的酒杯,卻一點喝的心情也沒有。

「大王,喝點酒吧,安安神,好好的睡一覺。」虞姬看著項羽深陷的眼窩,心疼的說道:「事已至此,大王也不必太過在意了。」

「虞姬……」項羽悶著頭,猶豫了好半天,才咬著牙說道:「我不甘心啊。」

「大王,這是天命。」虞姬挪到項羽的身邊,伏在項羽的肩頭,一隻略有些浮腫的手輕輕的拂過項羽的臉龐。項羽瘦了,特別是這幾天,他瘦得臉頰都陷了下去,顴骨也高高的聳起。

「天命?」項羽苦笑了一聲,抬起頭看著虞姬:「什麼是天命?如果天命不在我,為什麼生了這雙重瞳?為什麼我戰無不勝,卻偏偏不能戰勝他?為什麼我封他為王,最後卻是他奪了我的天下?為什麼?為什麼?天命,天命究竟是什麼東西?」

虞姬無言以對,她哪裡說得清天命這麼玄乎的東西,她能做的,只是眼中流著淚,默默的心疼著這個沉浸在痛苦中的男人。

「虞姬,琳兒是他的兒媳,你是子期的妹妹,想來他是不會為難你們的。」項羽輕聲說道:「你好好的活著,把我們的孩子生下來。如果是個女兒,以後隨便嫁個普通人家,千萬不要嫁入王侯之門。如果是個男兒,就讓他做個普通的百姓,平平安安的過一輩子。」

「大王……」虞姬聽著項羽託孤一般的安排,大驚失色,抬起頭看著項羽,還沒說話,淚珠就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一般的滾了下來。她死死的抓住項羽的手,渾身顫抖著,臉色慘白。「你……你要丟下我們母女去了嗎?」

項羽慘笑一聲:「虞姬,如果是別人,哪怕他有百萬大軍,我也不怕,我還有八萬人,我有信心擊敗他們,就如同我當初擊敗王離一樣。可是,那是共尉,他是我曾經最信任的兄弟,他曾經和我一起並肩作戰,擊敗了三十萬的秦軍。他的能力我一清二楚,這幾年來,每一次他出手,都攻城掠地,大有斬獲,如今他傾國而出,我……我就算再堅持下去,除了將這彭城裡的十幾萬人性命送掉之外,又有什麼意義?我不打了,我不打了,這都是我一個人的宿命,就讓我一個人來承擔吧。我沒有給他們帶來什麼恩惠,卻做了他們幾年的王,就讓我用這條性命,換他們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亡,其鳴也哀。」一個淡然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虞子期負著手,慢慢的走了進來,居高臨下的看著摟在一起的項羽和虞姬,咧嘴一笑:「大王準備就這麼走嗎?」

「大兄?」虞姬大喜,剛準備站起來迎上去,忽然又想到了什麼,轉身張開手臂,攔在項羽面前,面露驚駭:「大兄,你是來取他性命的嗎?求求你,求求你,看在我們兄妹一場的份上……」

虞子期看著象護雛的母雞一樣的妹妹,又看看項羽。項羽緩緩的伸開手,將驚恐的虞姬拉到身後,伸手示意了一下虞子期,平靜的笑了:「坐。」

虞子期也笑了,點點頭,撩起衣襬,坐在項羽的面前,又瞟了一眼焦急的虞姬,嘴角微微挑起:「這還是我當年的妹子嗎?一見到我這個親兄長,就像看到鬼似的,哪裡還有倉海君門下的氣度。」

虞姬顧不上虞子期的調侃,嘴唇顫抖著,緊張的問道:「你……你來幹什麼?」

項羽淡淡的笑了笑,剛才的沮喪和失落一掃而空,彷彿又回到了剛剛大封諸王的時候。「子期來,自然是有話要說,如果是黑殺來取我的性命,又怎麼會一個人來,那也太小看我項羽了。」

虞子期好奇的看了一眼項羽,笑道:「你也知道我們西楚的黑殺?」

「雖然不多,也略有所知。」項羽單手提起壺,給虞子期倒了一杯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聽說是你和敦武親自訓練的,由陳平主持行動,雖然沒有聽說有什麼成績,可是以你的本事,我想這些人多少應該有點能力的。」

「哈哈哈……」虞子期哈哈一笑,舉杯和項羽示意了一下,一飲而盡,然後抹了一把頜下了短鬚說道:「多謝謬讚。不錯,黑殺雖然人不多,卻個個是精銳。不過,」他頓了頓,鄭重的說道:「黑殺不在彭城。」

「是嗎?」項羽淡淡的應了一聲,又給虞子期續上酒:「那陳平也不在彭城?」

「不在。」虞子期不假思索的點點頭,然後沉默了片刻,又說:「大王說,陳平和黑殺,不能用到你的身上。所以,到目前為止,他們之中沒有一個人踏進過彭城一步。」

虞姬聽他說得這麼肯定,暗自鬆了一口氣,看向虞子期的目光也變得溫和了些。項羽沉默了片刻,咧嘴一笑,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卻一句話也沒有說。

「我到這裡來,是受大王委派,請你蕭縣一會。」虞子期抬起頭,直視著項羽的眼睛。

「蕭縣?」項羽皺了皺眉,似乎覺得有些好笑:「他不在城外,在蕭縣?」

「不錯。」虞子期說道:「大王說,城外的戰事,有韓信、周叔、張良三人中的一人足矣,何況他們三個都在,根本無須他親臨。他在蕭縣等你,是因為他要說過,和你在碭山一決高下,結果你爽約了。他願意再給你一次機會,不知你可有這個膽氣。」

項羽本來還在猶豫,他不知道共尉在耍什麼花樣,在佔盡了上風的情況下還要和他一決生死?他又在玩什麼詭計?可是聽共尉說他爽約,還問他有沒有膽氣赴約,他的火氣上來了,脫口應道:「區區小事,何足掛齒,來日我項羽一定準時赴約便是。」

虞子期看著臉露不屑之色的項羽,暗自嘆了一聲,大王真是把眼前這個叱吒風雲的蓋世英雄脾氣摸得太準了。那麼多人都說項羽不會赴會,只有他說項羽一定會赴會。現在情況正如他所料,幾句話稍稍一激,項羽就把這種匪夷所思的約定應承下來。

大王真是天生就吃定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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