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四海歸一 第二十九節 天意弄人

「轟!」西楚軍的弩砲開始發威了,粗大的懸臂猛的甩下,將一隻只石球拋上了天空,石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直向睢陽城撲來。

項佗站在城樓上,驚恐的看著一個個黑點越來越大,帶著不可抵抗的威勢砸了下來。

「將軍快躲。」一個親衛見有幾隻石球似乎是向著城樓的方向來的,下意識的向項佗撞了過來。項佗防備不及,被他撞得側向橫行了幾步,摔到了上下城樓的過道上,軲轆轆的向下滾了幾步。項佗還沒回過神來,只聽得兩聲巨響,他剛剛站的地方已經被兩隻石球先後擊中,粗大的木樁被石球撞斷,樓亭一下子就塌了,頂上的瓦片唏哩嘩啦的落了一地,下面的鼓吹躲閃不及,被餘勢不衰的石球砸中,一個鼓手、兩個竽手當場被砸得血肉模糊,另有三人也被砸成重傷,熱鬧的樂聲頓時變成了慘叫聲。另一隻石球砸塌了屋頂之後,越過城牆,砸到了城裡,發出如同打雷一般的巨響,跟著向前滾動了十來步,所到之處,人仰馬翻,哭喊聲一片。

項佗大驚失色,臉色變得煞白,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更多的石球向睢陽城飛來。周叔用了一個月的時間,準備了二百架弩砲,每面城牆五十架,目標集中在安放了守城弩的門樓和角樓。一千名砲手,拉弦的拉弦,上石的上石,擊錘的擊錘,井然有序,五十架弩砲分成五批,輪流上石,射擊,幾乎每十息的時間,就有一次射擊。

沒到一刻鐘,睢陽城的門樓和角樓就被擊得四分五散,幾架守城弩全部報廢。

擊破了守城弩之後,射擊角樓的弩砲調整了方向,開始集中火力攻擊城門以及城牆上的步卒。一隻只石球轟在城牆上,打得城牆一陣陣的顫抖,砸在人群中,則是盾牌飛散,血肉橫飛,整齊的盾陣亂成一團,盾手以及藏在後面的弩手成為西楚軍強弩手最佳的攻擊物件。

項佗縮在牆角里,一動也不敢動,西楚軍弩砲的威力太過駭人,他可不敢逞英雄,跑上去送死。但是他也知道,西楚軍的弩砲威力雖然大,但是準頭可不怎麼樣,在先期奪人之後,一旦步卒發起攻擊,弩砲就必須停止。因此,他命令士兵們各找地方躲藏,耐心的等待著西楚軍的淫威逞完之後,再跟他們血戰。

周叔準備得很充分,弩砲和強弩營足足連續攻擊了大半個時辰,這才漸漸的停止。

見不再有石球飛來,項佗這才小心的站起身來,向城外看了一眼,見西楚軍的步卒正在推動樓車向城牆接近,準備攀城,連忙轉身招呼部下準備作戰。可是一轉臉,他卻被眼前的慘樣驚呆了。

睢陽城已經面目全非。原本經過他細心修繕的女牆現在只剩下幾個還孤伶伶的立著,絕大部分的女牆都遭到了西楚弩砲的蹂躪,有的被打掉了半邊,有的則直接被轟得粉身碎骨。城牆上,一具具屍體橫七豎八的躺著,雖然他及時的下命令讓士卒們躲藏,可是最開始的那一陣轟擊還是讓他們損傷慘重,弩手們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每一隻石球后面都拖著長長的一道血跡,石球也幾乎變成了血球,有的下面還壓著被砸死計程車卒,其中一個士卒還活著,正在發出淒厲的慘叫。

城牆下也是一片狼籍,等待作戰計程車卒,搬運作戰物資、作為後備役的民夫,都有不少人受了傷,他們驚恐的看著那一隻只刺目的石球,顫慄不已。而堆成小山一樣的物資也有不少被擊中,散亂得到處都是。夯土牆上,路上,一支支長箭如同茅草一般的觸目驚心。

饒是久經戰陣的項佗,也不免有些心驚肉跳,愣在那裡,說不出話來。

「殺——」城外傳來震天的喊殺聲。項佗轉頭看去,只見一輛樓車已經接近了城牆,木橋被放了下來,轟隆一聲砸在城牆上,樓車裡的西楚軍踩著木橋,蜂擁而出,直向城牆奔來。

「應戰——」項佗大喝一聲,舉起長劍就衝了上去。親衛們不敢怠慢,立即迎上,擋在木橋的一端,拼命的阻擋想要衝上城牆的西楚軍士卒。躲在城牆下計程車卒聽到了喊殺聲,也陸陸續續的衝了上來,加上了戰團。

因為東楚軍的弩手損失過重,西楚軍的樓車幾乎是沒有什麼障礙的就靠近了城牆,一輛接一輛的樓車放下了木橋,一隊接一隊的勇士通過木橋向城牆飛奔,而更多的勇士則沿著樓車的木梯,急速上升,加入到攻城的隊伍中去。

西楚軍全部裝備了鐵甲和鋼劍,面對以皮甲和青銅劍或是普通鐵劍為主要裝備的東楚軍,他們佔盡了上風,再加上東楚軍被剛才的弩砲打得心神俱喪,和西楚軍計程車氣如虹根本不能相提並論,雙方一進入肉搏戰,優劣就顯現了出來,除了項佗親自率領的親衛營還能支撐之外,其他的東楚軍都被西楚軍殺得節節後退。

鍾離昧、鍾離昭兄弟各領本部人馬,從不同的樓車殺上了城牆,輕鬆的殺退了自己面前的敵人之後,幾乎在同時看到了還在勉力支撐的項佗。他們立刻殺了過來,將項佗圍在中間。項佗正被餘樊君一連三刀砍得汗流浹背,要不是他手中的劍也是來自西楚的精品,他早就和那些可憐的親衛一樣被立功心切的餘樊君連人帶劍砍死了。鍾離兄弟一加入戰團,他是徹底擋不住了,沒招架兩下,就捱了鍾離昭一腿,撲通一聲摔倒在地,長劍也扔在一旁。

「嘿嘿……」項佗喘著粗氣,向後爬了幾步,靠著已經半塌的女牆坐著,強作鎮靜的對鍾離兄弟說道:「想不到是你們。也罷,我就把這個功勞送給你們兄弟,不知道我項佗的人頭能值幾何啊?」

鍾離昭皺了一下眉頭,伸手攔住了正要掄刀砍人的餘樊君,笑了笑:「餘兄,是活的項佗值錢,還是死的值錢?」

餘樊君翻了翻眼睛,警惕的看看他們兄弟,又看看披頭散髮,臉色灰敗的項佗:「一樣值錢!老子這次能不能升到校尉,就靠他了,你們兄弟不會是來跟我搶功的吧?」

鍾離昧搖搖頭,拍拍餘樊君的肩膀,笑著:「我們兄弟哪有膽子和你老餘爭功啊,你放心,這個功勞肯定是你一個人的。不過,我可告訴你,這活的可比死的值錢多了,你想想啊,生擒東楚大將,這是多大的功勞啊。」

餘樊君撓了撓頭,又看看他,思索了片刻,點頭說道:「那好,就依你,我不要他的腦袋了。」

項佗見自己堂堂的項家子弟,居然被人當作豬一樣的議價,羞愧得無地自容,他長嘆一聲,撿起手邊的一口劍,橫劍就要自刎。劍還沒碰到脖子,卻被鍾離昭一刀砍落在地。

「大丈夫可殺不可辱。你兄弟也算是在我項家帳下為將過,難道這點情面也不給嗎?」項佗厲聲喝道。

「項將軍,我們如果不念在當初曾經在將軍帳下為將,又何必多這個事。」鍾離昭搖搖頭,還刀入鞘,上前將項佗扶了起來,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將軍為東楚也盡忠了,何必一死呢。」

項佗聽了,身子頓時軟了下來,長嘆一聲,閉上了眼睛。

鍾離昭見項佗不吭聲了,當即解下了項佗腰間的符信,讓餘樊君押著項佗站到了城牆的最高處,向還在抵抗的東楚軍將士下達了投降的命令。東楚軍本來就難以支撐,見項佗被擒了,士氣頓時崩潰,一個接一個的扔下武器投降。沒花多長時間,入城的西楚軍就開啟了城門,迎接周叔入城。

跪在周叔面前,項佗的臉紅得要滴血。當初他為魏相,周叔是他手下的將軍,因為周叔曾經在共尉手下呆過,他和魏王豹一起排擠周叔,後來還把周叔當棋子一樣送給了共尉,就為了換共尉出兵襲擊楊熊。沒想到周叔徹底跟了共尉之後,風生水起,成了西楚的四柱國之一,現在又親自率兵擊破了睢陽,生擒了他項佗,可謂是天意弄人。

「項將軍,請起。」周叔的臉上還是很平靜,一點得意的模樣也無,他扶起項佗,親手解開了項佗身上的繩子,好言安慰。

「周柱國,你的弩砲厲害。」項佗強撐著心虛,抗聲說道。

周叔看了他一眼,笑了:「因為我知道項將軍防守得太嚴密,沒給我多少機會,所以我才花一個月來準備這麼多的弩砲,為了就是一鼓而下。項將軍,不是我打敗了你,是我西楚的工學院打敗了你,你也不用太自責了。」

項佗慚愧的低下了頭,他是給自己的戰敗找點藉口,可是沒想到周叔卻一點也不居功,兩相一對比,自己這個世代為將的貴族可就真是又輸陣又輸人了。

「周柱國大人大量,項佗服輸。」項佗心悅誠服的施了一個大禮。

周叔扶起項佗,也誠懇的說道:「你不是輸給我,你是輸給我家大王。如果不是我家大王將大軍交給我,又不加干涉的任我準備一個月,我也不能如此從容啊。」

項佗想了想,暗自嘆惜,共尉不親自攻擊睢陽,卻甘心為周叔去阻擋援軍,這種事也只有共尉這樣的王才能做得出來,換了項羽,肯定是想也不要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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