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四海歸一 第二十二節 斤斤計較

「父親?」田廣見父親臉色不對,有些擔心的叫了一聲。

田榮一驚,這才注意到自己有些失態,他心虛的看了一眼遠處相陪的西楚官員,又覺得自己有些懦弱,剛剛還佩服兄弟田橫的,現在卻又患得患失,擔心起西楚官員的心情了。

「狄侯請。」主爵中尉周苛笑眯眯的走上前來,躬身作揖:「請過橋吧,大王一定在等著呢。」

「請。」田榮更緊張了,拘謹的向旁邊讓了讓。

「不,依律,列侯尊於九卿,理當狄侯先。」周苛溫和而堅決的搖了搖頭,示意田榮先走。田榮也不也堅持,向前邁了半步,算是領先了一個肩,但是他沒有走在中間,而是故意走在橋的右側,以便和緊跟在他後面的周苛說話。

「這渭橋,便是先時秦人所造的橋?」田榮沒話找話,就著眼前的話題說道。

周苛點點頭:「誠如君侯所言,你看到的一切,都是秦時舊制,我家大王入關之後,與民休息,沒有新建一屋一殿。」

「唉,大王真是仁君啊。」田榮半真半假的讚歎道:「身居天下最富裕的關中,卻自抑若此,實在是有古聖人之風。」

周苛笑了笑:「君侯所言極是。我家大王雖然坐擁關中之富,卻不以天下奉一人,自己僅佔了咸陽宮有限的幾座宮殿,其他的宮殿,不是當作諸府之用,便是分給了眾臣當作府第。便是君侯的住所,也是一早就準備好了的。」

田榮面色一僵,臉色有些尷尬。一早就準備好了,這意思就是說人家早就準備他來投降了?

周苛卻不在乎田榮的心情,繼續平靜的向田榮介紹關中的一些政務,他是主爵中尉,主管列侯的爵秩,以後田榮他們的命運就捏在他的手裡。田榮深知其中的利害,所以對他十分尊敬,但是聽著周苛態度平和的向他介紹情況,卻有些不解。照理說,主爵中尉的任務就是控制列侯,他們應該希望這些列侯不通規矩,犯了錯而削封,才是稱職的表現,怎麼這個周苛卻好象唯恐他犯了錯似的?

田榮心懷忐忑的跟著周苛來到咸陽宮,一進宮門,就見兩旁側殿裡來來往往的都是官員,一個個捧著公文腳步匆匆,一副繁忙的樣子,身材高大健壯的郎官們手持長戟,腰佩長劍,面無表情,目不斜視,挺直了腰桿,威風凜凜。

「狄侯來拜見大王,請通報一聲。」周苛示意田榮父子稍候,趕到階下,向殿門外按劍而行的都尉欒布行了個禮。欒布聽了,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階下的田榮父子,嘴角挑起一絲譏笑。他在臨淄為酒家保的時候,從來沒有想到過齊王會這麼謙恭的站在自己面前。

「請稍候。」欒布還了一禮,轉身進去稟報。田榮遠遠的看到了欒布,雖然他不知道欒布曾經在臨淄混過,可是他分明感覺到了欒布的笑容中有一些不屑的味道,心裡平添了幾分哀傷。他回頭看了一眼兒子田廣。田廣的眼神卻被那些雄壯威武的郎中們吸引住了,目光中全是豔羨的神采。田榮暗自嘆了口氣,兒子還年輕,還有熱血,不象自己這麼多的家國之憂,不知道算是好事還是壞事。

「原來是狄侯來了。」一陣爽朗的笑聲從裡面傳出來,吸引住了田榮的注意力,他舉頭看去,見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大步從殿中走了出來,他還有些詫異,卻見周苛躬身行禮,口稱大王,這才知道這就是西楚王共尉,他連忙拉了一把出神的兒子,拜倒在地:「臣田榮拜見大王。」

田廣還沒回過神來,跪倒在地,卻結結巴巴的沒有說出話來,田榮大急,又不敢說什麼,正在擔心,卻聽共尉哈哈大笑,已經走到他的面前,停住了腳步,低下身子,然後就覺得身子一輕,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

近在咫尺的便是共尉充滿朝氣的笑臉。

「狄侯,來得何其遲也。」共尉上下打量了田榮一眼,然後關心的問道:「一路上可還順利?」

田榮連忙笑道:「多謝大王關心。韓柱國安排了親衛護送,何況大王治下,百姓安定,路不抬遺,一路順風。」

「這就好,這就好。」共尉一邊引著田榮進殿,一邊笑道:「百姓一無所有,可不就是路不抬遺。」

田榮十分尷尬,連忙解釋道:「大王,臣可不是那個意思。」

共尉大笑,拍拍田榮的手:「田君何必如此緊張,寡人也只是開開玩笑罷了。來,寡人帶你見過寡人的幾位肱股。」說著,指著躬身相迎的幾個人便介紹起來。

這幾個人便是西楚的三公,再加上軍謀祭酒李左車,都是大名如雷灌耳的人物,田榮忙不迭的還禮。相互客套了一會,共尉讓周苛引田榮先去給他安排的宮殿,然後晚上再設宴洗塵。田榮鬆了一口氣,告辭了宮。田廣卻還有些不捨,一路上不停的回頭看那些郎官。

共尉將田榮父子的神態看在眼裡,揮揮手,示意欒布過來,俯耳吩咐了幾句。欒布點頭,大步趕了出去,叫住了田榮父子,然後笑眯眯的對田廣說:「少君侯,可是喜歡郎官們的裝備?」

田廣臉一紅,他確實是喜歡這些郎官們的裝備,不僅是因為郎官們穿的是西楚最為人稱道的精甲,佩的是鋒利的鋼劍,更是被西楚郎官們大紅的戰袍所散發出的熱烈所吸引,只是被人當面點穿,確實有些不好意思,顯得齊國多小家子氣。

欒布卻不以為然,他躬身一禮:「請少君侯稍候,大王有令,贈少君侯精甲一副,鋼劍一口。」

田廣大喜,有些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睛,看看欒布,又看看田榮,田榮也覺得有些意外。欒布卻又說道:「少君侯身材矯健,一看就是弓馬純熟的,希望少君侯多加練習,說不定能在新年的比賽中有所斬獲。到了那時候,少君侯可就是我咸陽城裡無數懷春少女心中的如意郎君了。」

田廣一聽,臉上的粉刺都亮了起來:「真的?」

「當然。」欒布重重的點點頭:「我咸陽最受歡迎的有兩種人,一種是西楚太學博學的學子,另一種就是武藝精良的少年英雄。當然了,如果你既有滿腹經綸,又是一身高超的武藝,那你就有點應付不過來了。」說著,他哈哈大笑。

聽了欒布的話,田榮也禁不住笑了,田廣更是開心得兩眼發光,他從郎官手中接過劍甲,興奮的向欒布行了一個大禮:「多謝大王,多謝大人。」

欒布微笑著還了禮,轉身回宮去了。田廣看著手中的劍甲,興奮難抑,樂得說不出話來。周苛看在眼裡,適時的補了一句:「少君侯,想要在比賽中奪魁,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向來文的以西楚太學的學子為冠,武的嗎,則大部分時候都是軍中的高手獨霸,特別是大王身邊的郎官,都是百裡挑一的精英,虎賁營、羽林騎,那可是高手雲集啊。」

田廣少年心性,哪裡經得住周苛這麼明勸暗激,當下說道:「這簡單,我也要入西楚太學求學,然後再爭取入宮做個郎官,我齊人善技擊,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周苛暗自發笑,連連點頭道:「這倒也是,郎中令虞大人,可不就是齊人。」

田廣眼前一亮,心中頓時有了想法。田榮卻苦笑了一聲,他知道,兒子的心裡已經把自己歸入到西楚人中去了。西楚的君臣,簡直是無孔不入,年輕而沒有閱歷的田廣連一個回合都沒接下來,就徹底被人家給征服了,而且是心悅誠服。

送走了田榮,共尉等人重新坐了下來,李左車臉上的笑容很陰險,手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圈:「大王,齊國一投降,項羽的後方就全暴露在韓柱國的兵鋒之下,他必然不敢輕離,如此,我們可以對南線用兵了。韓柱國曆城一戰,一舉擊潰了桓楚的十萬大軍,真是不出手則已,一齣手則石破天驚啊。現在項羽的只剩下不到二十萬的主力,總兵力已經落了下風,再加上手下無可用之將,不出半年,必將為大王所擒。」

共尉笑了笑,隨即又收起了笑容,謹慎的說道:「雖然說大局面上,我們佔盡了優勢,但是還要小心一些。戰爭是個隨機性很大的事,隨時有可能出現陰溝裡翻船的意外,更何況我們的對手還是項羽。」他嘆了一口氣:「千萬不要搞出第二個穀城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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