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四海歸一 第十七節 野有遺賢

共尉輕輕的搖搖頭:「陳餘這個人雖然太貪心了些,卻也是個人才。讓他做個南皮侯,一方面是趙歇不過是個千戶侯,他這個大將軍不能超過趙歇,二來也是要壓壓他的性子,讓他不要太貪。」

李左車苦笑了一聲:「臣還以為大王故意為難臣呢,把臣的故主安排到臣的屬下,現在看來,原來大王早就有安排了。只是現在好人臣做了,壞人卻由大王做了,臣心裡如何過意得去。」

共尉一笑,不以為然的擺擺手道:「有什麼過意不去的,於我來說,這只是舉手之勞罷了。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個陳餘如果能安心的打仗,倒還真的不錯。你看他片刻之間想出來的法子,居然和我們的方案十分接近呢。」

「那是。」李左車也笑了,「這個人除了心高氣傲一些,用兵才能還是有的。現在南陽的三個人都在項羽手下吃過虧,想來以後作戰會小心很多,不至於被項羽鑽了空子。」李左車說著,連連搖頭:「以前大王一直說項羽是個利害的對手,臣總是不以為然,覺得他只是個匹夫之勇的莽夫,可是這幾仗看下來,他用騎簡直是得心應有。明明要去救江陵,卻偏偏先攻擊蒲將軍,這招聲東擊西,確實高明。」

共尉嘆了一口氣,沒有接話。他一直對項羽保持著足夠的警惕,可是現在看來,即使如此還是低估了項羽用兵的能力。如果僅就單獨的一場戰鬥來說,項羽簡單是罕逢敵手,即使是張良也沒有沾到他的便宜。

「好在東楚只有他一個人這麼能打。」李左車慶幸的說道:「而我們卻有三四個。」

共尉看了李左車一眼,笑了:「你也算一個。」

李左車笑著連連搖頭:「臣有自知自明,要論參謀,臣還有幾分自信,但是要論臨陣指揮,臣就不行了。先大父在世的時候,曾經說過,臣用計太過精細,決斷不足,只能作軍師,不能作主將。」

共尉忽然想起李良來。李良在他手下雖然時間不長,可是李良的臨陣決斷和狠勁,卻讓他印象深刻。可惜,因為武家的事情,李良跟他互不信任,而且後來又被季心派人刺殺了,要不然這人倒也是一員將才。共尉暗自嘆了口氣,見李左車的臉上也有些神傷,估計他也是想到了李良,便把話扯了開去,很八卦的問道:「聽說你們李家和馬服君家很有淵源?」

李左車確實想到了李良,心中有些難受,可是又不好在共尉面前露出來,聽共尉問到馬服君趙家,他便強笑道:「正是。先大父當初為將,就是小馬服君的推薦。」

「趙括?」

「正是。」李左車有意要把自己的心思轉到別處,便細細講起了李牧和趙括之間的故事。讓共尉很驚訝的是,李左車對趙括的評價極高,渾不似史上那個紙上談兵的二世祖。共尉對李左車知之甚悉,知道這個人不是那種因為私情就有所偏頗的人,因此對李左車所講的,先自信了三份。細細再一想,也覺得以前所知的不可靠。趙括再差勁,可是能領著四十多萬大軍和當時的戰神白起對抗四十多天,逼得秦國把十五歲以上的男子全部徵召入伍,秦昭襄王親自趕到河內督戰。要不是後來突圍時中箭身死,而是能逃出生天的話,說不定又是一代戰神。

「可惜。」共尉嘆了一口氣。

「是啊。實在太可惜了。」李左車也嘆了口氣,又苦笑道:「其實,現在想來,趙國當時也是氣數當盡,馬服君一戰成名,卻也落下終生殘疾,不能再戰,如果他沒有受傷,能夠多經歷些戰場,讓小馬服君也有歷練的機會,以他的天資,又何至於一戰而敗?就說我家大父,為趙國立下那麼大的功勞,最後又能怎麼樣,還不是冤死?所以只能說是天意了。」

「嘿嘿,確實是個很遺憾的事。」共尉咂了咂嘴,無可奈何。

「對了。」李左車忽然一拍腿,「大王,我想起一個人來,也算得上是個人才。」

「誰?」

「趙將李齊。」李左車笑道:「他也參加了鉅鹿之戰,可惜功名不顯,這次趙歇來到咸陽,他也跟著來了,我遠遠的看過他一眼,一直覺得眼熟,卻沒想起來他是誰。大王一說小馬服君和我大父,我倒想起他來了。」

「是嗎?」共尉也有些意外,沒想到閒聊也能聊出人才來。

「正是。」李左車肯定的說道:「秦軍圍困邯鄲之時,臣與此人一起參加過一次軍議,他的見解頗有獨到之處,可惜,這個人脾氣不太好,和同僚不太處得來,所以一向來為人稱道,我估計他在趙國也就是一裨將吧。」

共尉見李左車這麼稱道李齊,笑了,便招來了個郎官,讓他去找李齊。那個郎官一聽,詫異的說道:「李齊來了咸陽嗎?」

共尉驚訝的看看那個郎官,又看看李左車,忍不住樂了:「怎麼,你也知道李齊?」

「臣知道。」那個郎官說道:「臣的父親和李齊很要好,所以臣對他比較熟悉。」

李左車一下子站了起來,走到郎官面前,盯著郎官的臉看了好半天,長嘆一口氣:「你的父親,莫不是曾經做過代相的馮君?」

那個郎官抬起頭,看著李左車,一臉的茫然,過了片刻,才發覺自己有些失禮,連忙低下頭行禮道:「正是。」

「你父親在何處?」

「在櫟陽屯田,任百夫長。」

「太浪費了。」李左車連連搖頭,似乎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轉過頭對共尉說道:「大王,今天真是個好日子。不僅臣想起了這個趙齊,還發現了這個馮君。」

共尉也覺得不可思議,這個馮君又是個什麼人才?李左車剛才說他做過代相,又這麼看重他,看來也是個行政方面的人才。

「這個馮君,是個善於屯田的行家。」李左車略略說了兩句,轉過身對那個郎官說道:「對了,你叫什麼字,到宮裡多久了?我和你父親甚為相得,你難道沒有聽他提起過我嗎?」

那個郎官又鞠了一躬:「臣馮唐,到宮裡兩年了。家父在家中,從來沒有提起過大人。」

李左車長嘆一聲,連連點頭,他對這個馮唐的父親太瞭解了,和李齊一樣,都屬於那種不願意求人的人,要不然他也不會寧願去做一個屯田的百夫長,也不來找李左車了。以李左車的地位,再加上他的才能,只要在共尉面前提一下,他至少是個縣令,甚至做個郡守都是綽綽有餘的。他轉過身來,正準備向共尉推薦,卻見共尉一臉懷疑的看著馮唐,上下打量了好幾遍,才不敢肯定的說道:「你叫馮唐?」

馮唐有些不安的答道:「回大王,臣,正是馮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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