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潔而熱鬧的儀式之後,各府開始履行各自的職能。白公召集四柱國商議四邊的邊防事宜,十將軍列席,共尉參與了會議。關中四關,各由一柱國負責,韓信駐臨晉,兼顧函谷關和蒲坂,周叔駐嶢關,負責武關道,桓齮駐雍,密切注意隴西的章邯,呂釋之駐雲陽,兼顧翟王司馬欣和北地郡。
在會上,軍謀院軍謀祭酒李左車向柱國和將軍們解釋了當前的形勢,山東形勢緊張,項羽分封的各王正在和各自的故主交戰,爭奪封地。故齊相田榮因不滿項羽的分封,引兵擊殺田安、田都、田假三王,正中項羽下懷,項羽聞訊立即發兵齊地,正在與田榮大戰。這場大戰將會引起連鎖反應,山東很快就會重燃戰火。西楚國當前的任務是坐觀其變,守住關中的門戶,等待出手的最佳時機。而首當其衝的是西線和北線,章邯蠢蠢欲動,正在隴西一帶大肆擴充人馬,北地郡則因兵力不足,匈奴人多次擾邊,西柱國桓齮、北柱國呂釋之到任後,要加緊戰備。
會議完成之後,四柱國帶著大軍離開咸陽,奔赴自己的防區。
令尹府也進入了繁忙的事務之中。十月,各縣道開始上計,關中雖然沒有設郡,但是作為秦帝國的京畿,關中的人口足足有普通三個郡多,今年又是西楚國第一年,令尹府的任務遠不是平時那麼簡單。令尹陸賈、左尹公子嬰、治粟內史蕭何聯席辦公,忙得昏天暗地。
冬季刑決,廷尉府也忙得不可開交,呂澤下令京畿各獄、諸縣獄上報在獄人數,罪名,統計要處決或者釋放的犯人。
少府寶珊與趕來參加慶典的南陽孔氏、臨邛卓氏、程氏等富商進行會談,商議鹽鐵官辦私營等相關問題。以丹穴致富,曾經被秦始皇尊崇的寡婦清也接到了寶珊的邀請,但是她年事以高,不宜遠行,派來了代表向西楚國致意,並磋商相關事宜。
共尉虧得有先見之明,他知道諸事草創,有很多事諸府拿不定主意的時候,一定會來向他請示。因此他特地把三公九卿的府衙都安排在他所居的咸陽宮周圍,這樣方便諸府奏事,提高效率,縱使如此,他還是忙得不可開交,每天從中午開始,他的咸陽宮裡就不停的有人來彙報工作,一直要忙到深夜。
長安城宮殿出奇的多,共尉以家中人口不多,無須佔用那麼多宮殿為由,除了留下咸陽宮等不多的幾個宮殿群居住之外,其他的宮殿大部分都挪作他用,三公九卿的府衙將咸陽宮圍在中間,重臣們的府第又在外面圍了一圈,呈輻射狀的發散開去。入夜之後,咸陽城以咸陽宮為中心,周邊的百姓居所都黑了燈,而咸陽宮周圍卻還是燈火通明,如群星拱月一般。百姓們偶有外出的,一看到咸陽宮方向的亮光,就會嘆惜著說,大王還在忙著呢。
一直忙到正月,諸般大事總算就緒,過完了上元節之後,共尉總算閒了下來。他開始籌備巡邊的事宜,就在這時,張良帶著共喬來到了咸陽。
就在去年八月,與呂雉差不多時候,張良的長子問世,趕到咸陽的時候正是百日之期。共尉在咸陽宮擺宴歡迎他們的時候,共喬抱著孩子,請共敖起名。共敖現在諸事不管,天天和夫人一起逗孫子玩,忽然看到外孫,心裡更是樂開了花。他琢磨了半天,拽斷了幾根鬍子,起了個名字叫不疑,已為人母的共喬雖然已經不象以前那樣任性使氣,可是對這個名字還是不滿意,蹭在父母身邊扭捏了半天,要共敖另起一個。共敖憋紅了臉,也沒想出來什麼更好的。共喬撅著嘴說:「你看大兄起名多好聽,展如,展堂,又好聽,又上口,叫什麼不疑,總覺得怪怪的。不疑不疑,你還疑誰啊?」
正在說笑的共尉和張良聽了,放聲大笑。張良走過來對共喬說:「不疑好,人貴相知,不疑最難得了。我覺得這個名好。」
「你說好,那就好了。」共喬不再多說了,和共夫人一起抱著孩子到旁邊說悄悄話去了。共敖無奈的搖搖頭,有些歉意的對張良說:「委屈你了。」
張良淡淡一笑:「岳丈說的哪裡話,我不覺得有絲毫委屈。」
「那就好,那就好。」共敖咧著嘴笑了。他拍拍張良的肩膀:「你們慢慢談,我去看看我外孫。」說完,揹著手,哼著小曲走了。
張良和共尉互相看了一眼,不約而同的搖了搖頭。
「先生,韓王那邊怎麼說?」共尉扯到了正題上。
張良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他輕輕的嘆了口氣說:「正如你所料,我帶著大軍回到潁川之後,大王對我很客氣,讓人轉告我說,願意讓我為相。可是我看得出來,他不情願。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再在那裡待著,所以就辭了相位,舉家遷到關中來了。」他笑了笑,「你現在是西楚王,財大氣粗,沃野千里,想必不會差我一口飯吧?」
共尉看著張良笑了笑,沒有接他的話,端起酒杯呷了一口,抬起眼皮盯著張良:「看來不疑這個名還真是取得不好,先生到現在,還對我沒有說實話。」
張良的臉頓時通紅,他尷尬的笑了笑,無言以對。
「你到關中來,我豈有不歡迎之理?但是你這麼說,顯然是不放心我。」共尉放下酒杯,有些不高興的說:「韓王怕你擁兵自重,這點我相信,可是你辭相位入關中,卻不僅僅是寒了心吧?」
「唉——」張良嘆了一口氣,無奈的搖了搖頭:「什麼事都瞞不過你。不錯,我辭相位入關中是有另外原由的。韓王希望我入關,這樣既不用擔心我權利過大,影響他的地位,又希望能通過我和西楚保持盟友的關係,萬一事急,也好有個照應。我不敢奢望那麼多,韓國氣數已盡,天下一統已成必然,只是希望你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趕盡殺絕,讓韓國的列祖列宗斷了血食。」
「你把這個希望寄託在我的身上,就不怕落空?」共尉斜著眼睛看著張良,似笑非笑:「這天下之霸主可是東楚王。不管是論地盤,還是論兵力,他都要強於我,你要替韓國留一條後路,也應該去求他才對啊。」
「他?」張良哼了一聲:「你是不是也太小看我了?東楚王在玩火自焚,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他分封天下,是想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可是他大概想不到,他這隻黃雀後面,還是你這隻鷹吧。」
「我算什麼鷹。」共尉掩飾的拿起了酒杯,「我就想跟著東楚王混混,安安穩穩做個西楚王。」
「你說我不信你,你又何嘗信我?」張良不以為然的笑著,過了一會兒,又說了一句:「你覺得項羽會信你,范增會信你嗎?」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共尉不置可否。
「關中是你的,項佗在河東,司馬欣在上郡,章邯在隴西,北地是匈奴出沒之所,不封王可以理解,但是他留著巴蜀、漢中,又是什麼意思?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
共尉沒說話,他當然知道範增在玩什麼鬼。巴蜀、漢中開始是楚地,後來是秦地,項羽分封天下,偏偏把這個地方給漏了,當然不是什麼疏忽,他是留一根很肥的肉骨頭,引自己出手,然後好名正言順的發起攻擊。共尉既然要想奪天下,就不能不動心思,漢中平原,成都平原,那可都是有名的糧倉。但是漢中和關中之間道路艱難,雖然有褒斜道棧道,但在群山之中,艱險難行。而且巴蜀之間少數民族特別多,秦人以大軍鎮之都不能長保太平,他現在兵力嚴重不足,要想用武力征服巴蜀,難度不是一般的小,而且也根本瞞不住訊息。恐怕他這裡剛剛行動,項羽那邊就要叩關了。
但是他有他的打算,他向項籍要求封劉盈為蜀侯,就是給自己留下一個名正言順的進入巴蜀的後門。當然了,項羽也不會想不到這一點,但他願意給共尉留這個後門,就等共尉動手,他才好動手。共尉既要入巴蜀,又不能太早引起項羽注意,就只能低調行事。而能夠代表他進入巴蜀,又不至於引起項羽過激反應的人,就是眼前這個張良。
「既然你看出來了。」共尉展顏一笑:「那就辛苦你一趟吧。」
張良淡淡一笑:「這麼說,我們的交易成了?」
「成了。」共尉一臉嚴肅:「如果我有機會問鼎天下,韓國的列祖列宗一定能吃到冷豬頭。」
「你啊。」張良搖著頭,無可奈何的笑了。當了王,還是那麼不正經,明明是很莊重的祭祀,到了他嘴裡卻成了冷豬頭。不過,共尉玩笑歸玩笑,他這個人還是說話算數的。韓王成不是王者之相,他終究保不住韓國的社稷,這就是命數,不是人力可以扭轉的。自己能替他爭取到血食,沒讓韓國斷了祭祀,也算是對得起他了。「我什麼時候走?」
「不急。」共尉搖搖頭:「少府還在和巴蜀的富豪們商量具體的合作事宜,等全部談妥了,你隨他們一起走。這些天你就呆在咸陽,多陪陪他們吧。」他想了想,又皺了皺眉:「我還要把這件事告訴一下蜀侯的母親,看看她有什麼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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