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風雲再起 第十節 知已知彼

「這就是湛盧?」本來有些愛理不理的共尉詫然,他坐起身,接過使者關朝手中的木盒,開啟一看,狹長的木盒裡面躺著一柄古樸的長劍,暗黃色的劍鞘上鏤刻著簡單的夔龍紋,做工精緻而簡約,劍首上也沒有什麼名貴的裝飾,甚至不如劍下面墊著的絲綢華貴,但是卻透著一股大氣,讓下面的絲綢自慚形愧。

共尉是學工的,雖然不是冶金專業,但是對技術有一種頑固的厚今薄古的觀念,再加上到秦末一年多了,見多了青銅的或鐵製的劍戟,除了腰間這一口用隕鐵所制吳鉤能算上得削鐵如泥之外,其他的都很一般,刺殺還行,但是劈砍起來卻比較容易折斷,因此他對所謂的上古神兵不太感冒,總覺得從技術的角度來說,後世的總要超過前世的。但是對湛盧他卻很有興趣,不為別的,就因為他景仰的名將岳飛曾經擁有過這把劍。古代的名將中,他對抗金的岳飛最崇拜,岳飛的事蹟他知之甚詳,岳飛的詩詞他朗朗上口,就連學拳,也因為形意拳據說是岳飛所創而練得特別用心,作為一個岳飛的超級粉絲,自然也知道傳說中嶽飛擁有的兩大神器:大蛇所化的瀝泉槍和這口湛盧劍。

忽然之間,這把名劍居然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他自然好奇心大起,傳說中削鐵如泥的湛盧劍就是這樣的嗎?他顧不上去分析使者的眼神變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準備去取劍,可是伸到一半,又無端的覺得手有些不太乾淨,連忙招呼道:「取水來。」

一個侍女端來了一盆水,共尉用心的洗了手,又反覆擦乾淨了手上的水,這才恭敬的捧起劍,一手握著溫潤的劍鞘,一手握著冰涼的劍柄,緩緩抽出了長劍。一抹寒光從縫隙處閃現,柔和的光芒並不刺眼,但是共尉還是不由自主的眯起了眼睛。他慢慢的拔劍出鞘,略顯粗短的劍身如一泓秋水,散發出陣陣的涼意。共尉略一揮動,殺氣森森而出。

「好劍!」共尉讚了一聲。

「好劍!」呂釋之和桓齮等人暗自讚道。

關朝沉默不語,可是心裡卻十分不屑。共尉接見他時,並沒有什麼熱情,懶洋洋的坐在那裡,連起碼的禮節都沒有,直到看到了這口絕世名劍,才來了興趣,可見也是個貪婪之人。看來張良還是對共尉知之甚深,知道什麼東西能誘惑他,雖然這口劍是大王的心愛之物,當時逃離新鄭時,大王隨身只帶了這口劍,想不到最終還是沒能保住,落到了共尉的手中。可惜啊,可惜。

共尉眼神一掃關朝,雖然關朝非常迅速的換上了一副恭敬的笑臉,可是他還是體會到了那抹眼神里的不屑,他也不屑於和他解釋。本來他是對什麼名劍不感興趣的,再好的青銅劍,也不過是青銅劍而已,能好到哪兒去?他喜歡這口劍,只是因為岳飛,雖然歷史已經改變,岳飛未必還會出現,可是他還是不能放棄那份景仰。

軍人,就得活得象岳飛那樣保家衛國,才算個軍人。

「你們大王好手筆啊。」共尉從田倫手中接過劍鞘,小心的將劍還鞘,一邊欣賞著劍鞘上的花紋,一邊漫不經心的說。

關朝不卑不亢:「我家大王說,名劍配英雄,只有君侯如此的英雄,才配得上這口劍。大王如今朝務繁重,難得上陣廝殺,留著這口劍也是暴殄天物。聞說君侯愛劍,故而轉贈君侯。」

共尉淺淺一笑:「你家大王謬讚了,我不是什麼英雄,世無英雄,遂使豎子成名。不過,你家大王的心意我領了,不用多說了,請你家大王移兵魯陽吧,我們在那裡和李由一戰。」

關朝見共尉直接了當的答應了出兵援韓,倒也乾脆,連忙謝過。他行了禮,剛要退下,共尉又叫住了他:「貴使留步,本將有幾句話想問,閣下如何方便的話,還請直言,如果不方便,本將也不強求。」

關朝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想不到那麼傲慢的共尉還有這麼客氣的時候,他連忙拱手說道:「君侯垂詢,只要我知道的,知無不言。」

「那我就先謝了。」共尉轉身向後室走去,關朝跟了上去,走到後院的門口,共尉輕聲問道:「貴使可知道我家妹子的訊息?她在韓國還好嗎?」

關朝點了點頭:「君侯,令妹在張司徒身邊很好。張司徒如今閉門修道,不問政務,日與令妹彈琴自娛,兩人相處甚好。」

共尉皺起了眉頭,有些期待的看著關朝,見關朝茫然不解,猶豫了半晌,只好開口問道:「那她可有口信帶給我?」

關朝有些詫異,茫然的搖了搖頭。共尉失望的嘆了口氣,埋怨道:「這個丫頭,當真是鐵了心了,連個口信也不捎來,真是個死心眼。唉,算了算了,多謝貴使。」

「君侯客氣了。」關朝恭敬的回道,回身就要走,身子剛要動,忽然又想起來什麼:「君侯,我聽說大王去司徒府上,想請司徒出面向君侯請援的時候,令妹從頭至尾,一句話也沒有說。」

「是嗎?」共尉恍惚有些明白了。共喬當時跟著張良走的時候,曾經說過,她夾在共尉和張良之間左右為難,以後兩個人如果要發生衝突,她只能旁觀,絕不會幫哪一個去謀劃另一個。他嘆息著搖了搖頭,為共喬的信守諾言感到又好氣又傷心,一時站在那裡出神,竟忘了招呼關朝。

「君侯……」關朝見共尉發呆,半天也沒有說話,輕聲提醒了一句。

「呃——」共尉回過神來,有些尷尬,連連拱手,拍著額著說:「慚愧,一時為家妹的事感到頭疼,怠慢貴使了。」

關朝笑道:「無妨,君侯兄妹情深,著實令人感動。」

「嘿嘿。」共尉不再多說,引著關朝回了前廳,當著關朝的面釋出了準備出兵北上的命令,關朝欣喜萬分的去了。共尉又宣佈了由呂釋之駐守宛城的命令,分部諸將,各負其責。他很早就做好了安排,韓王派人來,他也要北上,韓王不派人來,他還要北上,南陽秋收在即,他不能放任三十萬秦軍攻入南陽,將一年的收成毀於一旦。

五日後,共尉帶著三萬大軍離開宛城北上。無數新婚燕爾的將領和妻子告別,宛城外的長亭旁擠滿了人,周勃的兩個新婚妻妾也來送行,兩個女人一左一右的拉著周勃的手,哭哭啼啼的說不出話來。周勃面紅耳赤,想要推開她們,又有些捨不得,人到中年,打了半輩子光棍,忽然有了女人有了家,雖然她們都不是什麼天香國色,可是卻是他的心頭肉。在部下的面前被她們拉扯著,內斂的周勃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老周,又不是生離死別,搞得這麼傷心幹什麼?」虎豹騎將灌嬰騎著高頭大馬,帶著牛氣沖天的親衛騎勒住了戰馬,衝著周勃高聲叫道:「不就是去與秦軍打一仗嘛,很快就回來了。」

周勃的臉脹得更紅了,他掰開了女人的手,頭也不回的跳上馬,在親衛的簇擁下飛奔而去。灌嬰緊緊跟上,在經過周勃夫人的身邊時,他哈哈大笑:「嫂嫂,不用擔心,快不過兩三月,慢不過半年,我們肯定能打敗秦軍,立功歸來,你們就在家等著好訊息吧。」說完,一催戰馬,捲起一陣煙塵,飛奔而去。路旁送行的人被嗆得叫苦連天,膽小的在肚子裡嘀咕兩聲,膽大的卻叫出聲來:「這個灌將軍,又在抖威風了,少不得讓君侯看見責罵。」

看著依依惜別的將士們,呂嬃笑著嗔道:「看,都是你多事,要給他們成家,成了家了,捨不得走了,出征時都哭哭啼啼的,多不吉利。」

共尉哈哈大笑:「這也有什麼稀奇的,自古多情傷別離,這是人之常情嗎,有什麼吉利不吉利的?再說了,你只看到那些捨不得分手的,卻沒看到更多的將士為了能養活妻子,盼著殺敵立功呢。」

薄姬也輕聲笑道:「夫君說得對,因情利異,這也是順應天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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