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風雲再起 第一節 故技重施

范增聞言一笑。秦人除了關中的子弟兵之外,還有兩大軍團,一個就防備匈奴的長城軍團,三十萬人,以騎士和材官為主,一個是攻擊南越的南越兵團,五十萬人,以樓船士為主。南越兵團計程車卒以楚人為主的江淮子弟,他們在陳勝起事之後,就封閉了邊境,坐觀成敗,雖然項梁現在沒法得到他們,但是他們也不會幫秦人。只要擊敗了長城軍團和關中子弟,秦軍的主力就算是完了,關中就門戶大開,任君採擷。

「天下要平定了,饗士卒,等章邯來決戰。」項梁一擺手,哈哈大笑。

范增還是有些擔心:「君侯,王離軍團戰力頗強,而且有三十萬之眾,就算他們沒有全部來,至少也有十萬餘,君侯不可大意。」

「先生不要把長城軍團看得太重了。」項梁撇了撇嘴,有些不屑一顧:「田榮就是被秦人給嚇怕了,所以不敢來,還找什麼藉口,說要我交出田假才肯出兵相助。哼,我交出田假,他就敢來嗎?他把我當三歲小兒?他不來,我不是照樣把章邯給打敗了?」

范增沒有吭聲。

田儋在臨濟戰死,田榮收拾敗兵退回齊國。他還沒有回到臨淄,齊人已經聽到了齊兵大敗的訊息,就立了田假——田假也是齊國宗室,是齊國最後一任王田建的弟弟——為王,田角為相,田間為相。田榮聽說之後,大怒,返回齊國攻擊田假,田假不敵,逃到了楚國,田角跑到了趙國,而田間在之前領兵救趙,當然更不敢回來了。田榮立了田儋的兒子田市為王,自任相,田橫為將,復定齊地。項梁與章邯大戰之前,因為兵力不足,沒有絕對的把握,就派人去見田榮,要求齊國出兵相助,結果田榮說,要我出兵可以,你們楚國把田假給我送回來,趙國把田角、田間送回來,我就出兵。楚趙不肯答應,田榮也不出兵。

項梁一直覺得,田榮不肯出兵,不是因為田假等人的關係,而是他被秦人打怕了,臨濟城下一戰,齊軍慘敗,把田榮的膽氣全打沒了,他根本不也面對秦軍。這也不稀奇,秦軍出關以來,連戰連勝,以善戰著稱的楚軍都沒有把握,更何況齊人呢。

東阿一戰,項梁擊敗了章邯,心裡的緊張去了,忽然發現秦軍也不過如此,他對田榮就更不屑一顧了。讓他在齊國待著吧,等我入關滅了秦,回來再收拾他。反正齊人除了等死,其他的什麼也不會。

項梁喝了點酒,早早的睡了,他要為明天的大戰做準備。范增想勸也無從勸起,這個時候的項梁志得意滿,已經不象開始的時候那麼聽他的意見了。他站在大帳外,看著月朗星稀的夜空,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總有一些不安。是因為秦軍,還是因為項梁的驕傲?范增說不清楚。好在項梁還沒有輕敵,他還能慎重對待秦軍,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可惜,子羽和子異一個都不在,連個能和項梁說上話的人都沒有。

范增在帳中坐了半夜,心裡的那絲不安總是縈繞在心頭,雖然睡下了,還是不塌實,直到寅時,他才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剛睡下不久,他又驚醒了,看著搖搖晃晃的青銅燈,他冷汗淋漓。緊跟著,他就感覺到了大地的顫動,這是一種不祥的顫動。

范增忽然想起來,章邯在臨濟城下大敗齊王田儋,就是夜襲。一想到此,范增的頭嗡的一下子就大了,他顧不得穿上衣服就衝出了大帳,大帳外,兩個衛士正不解的輕聲交談著。

「奇怪,是什麼聲音?」一個看著遠處夜冪下的曠野不解的說。

「不知道,好象是牛群奔跑的聲音。」另一個摸著頭瞎猜道。

「牛群?你別說,還真有點象,不過,牛能跑這麼快嗎?」

「誰知道呢。唉,你看,有火把,一個,又是一個,哇,好多……」那個士卒忽然停住了,張口結舌的看著夜空裡如繁星一般冒出來的火把,片刻之後,他尖叫起來:「敵襲——」

「敵襲——」幾乎就在同時,望樓上計程車卒敲響了示警的銅鑼,尖利的銅鑼聲響徹雲霄。

靜靜的軍營忽然之間就象是潑進了一勺水的熱油鍋,片刻之間就炸響了,鼓聲大作,睡得正香計程車卒們一個個衝出了軍帳,莫名其妙的看著外面。他們大多都衣冠不整,有的沒戴頭巾,有的沒穿外衣,更多的是沒有帶武器,他們茫然的看著亂成一團的軍營,恐懼之心剎那間就籠罩了全身。

范增二話不說,一邊招呼親衛們集結,一邊向著項梁的大帳飛奔。項梁的親衛剛要上來攔他,范增一把將他推在一邊,衝進了大帳,大聲吼道:「君侯,快起來,秦軍夜襲。」

項梁瞪著矇矓的雙眼,赤著上身坐在被子裡,一個光著身子的年輕女人縮在他的身側,用被子矇住了臉。范增哪有空去看她,一把就將項梁拽了起來,大聲吼道:「夜襲,秦軍夜襲!」

項梁一驚,昨晚喝下去的酒全變成了冷汗,他縱身跳了起來,大聲叫喊,卻發現什麼聲音也沒有。他急得剛要叫,范增已經拽著他衝出了大帳,剛衝出去兩步,又以和他的年齡不相趁的速度返回大帳,一把揪起錦被就衝了出去。等他衝了大帳,那個女人的尖叫才出口。

「快走,快走!」范增將錦被罩到項梁的背上,大聲催促道:「君侯快走。」

「我不能走!」項梁一甩手,將錦被扔到一旁,瞪著眼睛大聲喝道:「擊鼓,迎戰。」

范增急得汗如雨下,秦軍已經到了,馬上就能衝進大營,而楚軍亂得如一鍋粥,要想整好隊形迎戰,沒有半個時辰根本不可能。有這個時間,秦軍只怕已經殺進了中軍。更可怕的是,一旦前軍被秦軍擊潰,向後逃跑,衝撞中軍,項梁根本就沒有整軍的時間。

「快走!」范增圓睜雙目,衝著項梁怒聲大吼:「君侯,帶著親衛營衝出去,還有一線生機,再拖延下去,我們一個也逃不掉。」

項梁呆若木雞,站在那裡,一時不知道如何才好,寒光吹到他的脊樑上,冰徹入骨,連心都涼了。十幾萬大軍在手,卻被秦軍夜襲,自己怎麼會犯這樣的錯誤?

范增顧不上許多,重新撿起錦被裹在項梁頭上,七手八腳的將項梁推上了戰車,大聲命令親衛營護著項梁出營。項梁發呆的功夫,他已經聽出了秦軍來的方向,西面是步卒,東面是騎兵,定陶的北面就是濟水,倉促之間根本沒能渡水的可能,向南,項羽、劉季都在南面,韓、魏也在南面,只有向南才有逃生的機會。

清醒過來的項梁在親衛營的護衛下衝出了大營。這個時候,章平率領人馬已經衝了進來,秦軍將士們興奮莫名,拿掉了含在嘴裡大半夜的枚,放聲大喊,號呼殺進。東面,兩萬騎兵象一陣又一陣的風從大營旁邊刮過,將連綿不絕的箭雨傾瀉到混亂不堪的楚軍大營裡。楚軍驟逢襲擊,求救的鼓聲此起彼伏,卻聽不到中軍任何訊息,慌亂不已的將士們支撐了不久,就開始崩潰,他們呼喊著狂奔亂走,有武器在手的就亂砍亂殺,不管那是敵人還是戰友,誰擋路就殺誰。

兵敗如山倒。章邯在定陶城下再次上演了一幕夜襲的好戲,一舉擊潰項梁十萬大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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