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剩無幾的戰車開始發力,御手奮力的抖動著手裡的韁繩,戰馬狂嘶著,拉動馬車,輾過地上密密麻麻的屍體,巔箥著向前,車上的甲士根本站不穩身子,只有拼命的抓住車軾,才不會被甩落到車外,更顧不上放箭了,面對著再次來襲的騎兵,他們成了絕佳的靶子。
七千大軍,轉眼之間,就剩下中軍還是完整的,其他四軍都已經殘破不全,失去了戰鬥力。
張立的心象是被刀割一樣的難過。他好容易才整合起的一萬大軍,就這麼被共尉的兩千人馬屠殺掉了一大半,自己卻連他的一根毛都沒有撈著,這個虧吃大了。
「中軍出擊!」張立紅著眼睛,怒聲大吼:「向南突圍。」
中軍的三百乘戰車隨即開始發力,他們不再與騎兵對射,而是把方向集中到了南面,奮力突圍。共尉見張立已經失去了戰鬥的慾望,立刻傳令灌嬰讓開正面,任由張立突圍,然後從後面進行追擊。張立被逼急了要玩命,他可捨不得把這兩千人和張立對攻,用騎兵阻攔車兵,那是以已之短攻人之長,代價太大了。他寧願跟在後面,慢慢的壓榨張立的精神。
張立順利的衝出了包圍圈,落荒而逃。他驚慌之下,連進城的打算都取消了,他只想跑得遠遠的,離共尉越遠越好。向南,一直向南。
共尉將人馬重新聚集在一起,留下敦武打掃戰場,收攏降兵,他和灌嬰綴著張立一路追了下去。跟追趕那三千前鋒營一樣,他也不急著將張立一巴掌打死,就不緊不慢的跟著,張立一旦停下來,他就衝上去咬一口,放一陣箭,張立擺下了車陣要玩命,他就遠遠的看著,張立逃跑,他就繼續跟著,反正不讓張立休息,逼得他不停的逃跑。
張立很快就共尉這種流氓打法逼瘋了,騎兵象狼一樣的在後面跟著,打不到,又甩不脫,始終象一塊石頭一樣壓在他的心頭,白天要跑路,夜裡休息也不敢閉上眼睛,時刻要提防著騎兵衝過來。強大的精神壓力對士卒的精神和體力都造成了極大的傷害,先是步卒的體力跟不上了,隨即車兵和騎兵也承受不住壓力,開始大規模的潰散。剛剛過了泗陽不久,張立的身邊就只剩下了十幾個親衛,一萬大軍煙消雲散,化為烏有。
張立走投無路,在一個叫南昌的地方悶坐了半天,前思後想,越想越覺得窩囊。他拒絕了親衛要他向共尉投降的建議,憤然自殺身亡。
共尉接到訊息,立刻趕到南昌亭,看著張立倒在血泊中的屍體,默然半晌,嘆了一聲,命張立的親衛去找口棺材來收斂張立,送他回鄉安葬——張立是高郵人,離南昌不遠。
打完了仗,共尉也覺得疲憊湧了上來,連續行軍五六天,追擊了三天,他基本上就沒怎麼下過馬,縱使他身體強健,也覺得有些吃不消。大戰過後,將士們亢奮的心情也漸漸平復下來,被建功立業的豪情壓倒的疲勞也泛了上來。灌嬰向共尉請示,是不是休息兩天,調整一下。
共尉想了想,讓人找來了南昌亭長,詢問附近的情況。南昌亭長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圓圓的臉,稀疏的眉毛,一見人就一臉的笑,兩隻本來就不大的眼睛更是笑成了兩條縫。
「將軍,這裡離淮陰只有二十里,將軍可以去淮陰城休息,那裡有吃的有喝的,一定可以滿足將軍的要求。」亭長謙卑的笑著,滿臉的笑容卻藏不住眼底的緊張。這麼多渾身帶血計程車卒,他一個鄉亭肯定滿足不了要求,趕緊把他們送走才安全。
「淮陰?」共尉聽到這個名字,沉吟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麼。他想了半天,忽然想起一個人來。這個時代最牛逼的軍事家韓信就是淮陰人,按照歷史,他這個時候應該還沒有投入到項羽的帳下,更別提劉邦了。自己既然到了這裡,安然放過這個牛人?
「淮陰有個叫韓信的人,聽說他深通兵法,你可聽說過?」共尉對亭長擺了擺手,客氣的問道。
亭長聽了,先是一愣,隨即又笑著搖了搖頭:「將軍,我認識韓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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