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菲蒂抬起頭來,面色凝重了一下,對著石隱道:「你最好過來看看這個。」
石隱看著她的面色,不由得心頭一緊,大步過去,面前的顯示屏上是刑天體內的結構掃描和細胞分析活動圖。
石隱不看則已,一看則是大驚,對於妖族人的身體結構他在研究自身身體時就已經比較過了,但是刑天的腦結構似乎有些不一樣。
妮菲蒂說道:「刑天腦結構中的核桃體是屬於正常的異變現象,增加的是其體內的爆發力。最奇怪的是這些細胞,似乎發生了變化,部分從球形變成了六角形體。這是我從未見到過的。」
石隱心頭一個不好的念頭閃過,望著妮菲蒂道:「該不會是……」
妮菲蒂點點頭:「我也是這樣想,只能希望不是了,如果刑天真被變成了實驗體,隨時可能處於神智不清的狀態。」
石隱拳頭握得喀喀的響道:「道明尊也實在可惡,竟然隨意對人體進行實驗!若是刑天有個三長兩短,我必定……」說得狠狠的語氣,到最後卻接不下去了,因為在營養艙的門口出現了悠舞的身影。
悠舞的眼中沒有帶任何的感情色彩,似乎很麻木的一般,然後一咬唇的轉身跑開來。
石隱大喊道:「悠舞……」說完就要追出去,突然妮菲蒂尖叫一聲。
石隱趕忙轉過頭來,只見剛才還在營養艙裡沉睡的刑天突然產生了劇烈的變化,身體猛然的漲大數倍,衝破了營養艙,然後嘶吼一聲,巨大的雙臂朝著飛船艙頂上一轟。
見此異變,石隱大叫不好,一把將妮菲蒂拉出營養艙外,大叫道:「你快去後備艙進入救生艙中!」
妮菲蒂看著劇變中的刑天,焦急道:「那他……」
金屬質地的飛船哪經得起刑天全力轟出的拳頭呢?刑天瘋狂的一拳轟破了艙體,整個飛船立刻發出劇烈的震動,金屬碎片直朝著外太空散去,石隱咬牙道:「來不及了,你趕快過去,我去找悠舞!」
妮菲蒂點點頭,慌忙的朝著後備艙跑去。
石隱認真的盯了刑天一眼,現在他身上的毛髮已經變成鋼針一般的豎起,兩隻巨大的粗臂發出血紅色的光芒,嚎叫的臉龐已經變成野獸一般,這,這簡直就是在第十三顆血魔獸星球見到的那個魔獸的翻版——實驗體!
看著越變越大,幾乎將整個艙體撐破了的刑天,石隱咬咬牙,轉身朝著主艙跑去。耳裡傳來因為被卡在相對狹小的太空船裡而發出的嘶吼聲。
才跑了幾步,就見到悠舞慌張的跑了過來,一下撲到石隱的懷裡,哭道:「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情?」
石隱趕緊說道:「我們快去後備艙,妮菲蒂都已經先去了!」
悠舞急道:「可是——後備艙只有一個救生艙!」
石隱面色大驚:「什麼?」
飛船震動得更加的厲害了,通道上的燈光忽明忽暗,若不是石隱雙腳運力的吸住地板,二人早已被震得不知去向了,飛船由於刑天的破壞,真空產生的巨大吸力將飛船裡的東西猛朝外吸去。
悠舞將石隱抱得緊緊的,卻突然笑道:「我好高興。」她莫非瘋了不成?
石隱低著頭看著悠舞,她眼中閃動著的淚花在空中灑落開來,猶如美麗的珍珠一般,和著如此混亂的場景,讓石隱的心頭更加的焦急。
吼聲還在繼續,四周的爆炸還在響起,刑天還在異變,但是悠舞卻再也不能轉移自己的視線。
悠舞緊緊的盯著石隱,雙手伸出來捧住他的面龐道:「知道嗎?我以為找到你,只是完成一個交易,因為我不想嫁給大皇子,但是,見到了你,我才發現,原來——你是我的真命天子。」
「你知道嗎?從來沒有人敢對我如此的漠視,從來沒有人那麼溫柔的為我,為我梳頭髮,為我洗臉,知道嗎?自從見到你,我才發現我心裡還有喜歡這個詞語,我不能說愛你,但是我相信我一定會愛你,在這之前,我不知道是多久,但是,現在,我才知道,原來愛早就萌芽了。」
石隱撫摩著悠舞的秀髮,說道:「悠舞,別想太多了,我們得想辦法出去。」
悠舞使勁的搖搖頭道:「不,我要跟你在一起,就在這裡,我不想逃出去,以後,你會恨我爹,然後恨我,爹雖然有野心,雖然很殘忍,但是他畢竟是我爹啊,但是你,我不知道以後如何再面對你,你知道嗎?只有在這一刻,我可以毫無顧忌的說我愛你,我怕我再不說,我就沒有機會去說了。」
石隱被她抱得緊緊的,被她的淚水打溼了赤裸的胸膛,咬咬唇,不忍再說什麼,面對著悠舞如此的告白和痴心一片,自己能說什麼呢?在如今生死關頭,自己能做什麼呢?兩個世界的人,最終是否一定要以悲劇結局呢?自己連凌?雅信都不敢去愛,何況是悠舞呢?石隱不由得長嘆一聲,蒼茫宇宙,浩瀚天地,原來自己只不過是一粒微塵,竟然起不了任何作用,改變不了任何事情?何談愛情,何談天下,這一刻,石隱几乎雄心大失,就連生存的希望都失去了。
悠舞昂起梨花帶雨般的秀首,說道:「吻我,好嗎?給我最後一個吻吧……」
石隱痛苦的皺著眉頭,捧起悠舞的臉龐,恍然間看到了藍月的面容,閉上眼,輕輕的吻了上去。
天地渾然一體,二人渾然一人,從溫柔的摩挲到拼命的吮吸,似乎在呼吸著生命中最後一刻的氧氣,似乎在完成生命中最光榮的使命,一滴淚水不由得從石隱的眼角流下。
閉眼間,石隱突然覺得悠舞離開自己身體,然後一腔熱熱的噴到自己胸膛上,恍然間睜開眼,見到的卻是右手握刀自殺的悠舞。
石隱大震的抱著歪歪倒下的悠舞,大叫道:「悠舞,你,你怎麼……你怎麼?」
悠舞刺中的地方是自己的心臟,石隱用力將心臟捂住,奈何尖刀刺得太深,鮮血順著自己的手指蔓延而出,流滿了悠舞的全身。
石隱心頭一酸,咬著唇道:「為什麼,悠舞,為什麼啊,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悠舞費力的伸出右手,撫摩著石隱的右臉龐道:「我不想嫁給大皇子,但是我知道,我最終會屈服於爹的,我知道,我恨不下心去背叛他。我愛你,但是我不能嫁給你,況且,你已經有愛人了,八個妻子,你愛他們,你的心裡還能裝得下我嗎?我不知道,我很感謝上天,能夠給我一機會,能夠讓我毫無顧忌的說我愛你,能夠讓我毫無顧忌的得到你的吻,能夠……」
石隱大聲道:「悠舞,你不能死,你不記得了嗎?我還要陪你去看千幻雲雪啊!」心痛的滋味蔓延開來,如同根根倒刺刮在身上,將肌膚全都拉扯破爛一般。這種痛從裡到外,從外到裡,讓石隱感覺身體猶如要炸裂開來一般!
伸手放在石隱的眼角,擦去那淚水道:「能夠……得到你的淚水,能夠在你懷裡死去……悠舞一生無憾!」
說完最後一個字,悠舞雙目閉下,嘴角帶笑,就此香消玉殞。
石隱抱著悠舞,渾身不住的顫抖著,一個對自己一片痴心的女子,竟然在此死去,死在自己的懷裡,沾滿著她的鮮血,那傷口不似傷在她的身上,卻似一刀一刀切在自己身上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