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君悅。」林信說「你必須回去。」
他說「公司出事了,需要老大回去處理。」
我盯著他。
林信的表情很認真,「這事關乎安燃生死。」
我心臟猛的一頓。
他說,「君悅,你可以一時怒氣,這的不理會。但我不希望你日後為此後悔。」
他問,「你怕不怕安燃沒命?」
我說,「你騙人。」
林信一字一頓,「我不拿這種事玩。」
林信說,「君悅,我不是你。」
這人真絕,此時還不忘拿劍狠狠刺我一下。
更絕的,是我。
被他刺了,還要聽他的話,別無他法。
林信問,「你怕不怕安燃沒命?」
我當然怕。
林信最後那一句,如石頭沉甸甸壓在我心頭,那個分量,和往日的沉重完全不同。我知道他說的都是實話,只是當做主的那個,我不知會是這樣叫人難受的差事。
做再多的心裡準備,也是無用。
我依舊,驚惶絕望,像自己才是等待判決的那個,只求證人是個膽小貪財之人,心甘情願發一筆小財,用黑錢掩蓋自己看到的真相。
到了公司,我基本都在發呆,心裡都被這件事情裝滿了。
如果處理這事的是安燃,一定勝我百倍。
我電話安燃,他的手機卻在關機狀態。
撥了十幾次後,我氣的扔電話砸窗。
這天大要命的事發生,我心急如燎,安燃此刻,卻正和一個莫名其妙的混蛋悠閒渡著快樂時光。
這事實,令人憤怒,又沮喪。
我在辦公室中,被刺傷的野獸般來回徘徊,等待。
等待有關證人的訊息,等待聯絡上安燃。
非常焦急,卻有隱隱約約,極害怕等到結果。
我害怕那證人真的鐵骨錚錚,不肯服從,更害怕撥通安燃手機的一瞬,聽見成宮亮的笑聲傳來。
那是極讓人痛苦的時刻,莫測的噩運籠罩在頭頂,無數爪子慢慢撓著心窩,我好怕。
越害怕,越忍不住去想,如果事情到了絕路,安燃要坐牢,怎麼辦?
如果安燃回到那個地方,被人折磨,怎麼辦?
如果我失去安燃……
不行,我不可以失去安燃。
只是設想,就已經痛到瘋了。
勉強等到下午,安燃的手機還是關著的,連阿旗和林信都沒有露面,他們本來說,一旦有訊息,會立即通知我。
辦公室已經承載不下我太瘋狂自虐的想象,夕陽露面之時,我跌跌撞撞,衝出辦公室,大聲喝命備車回別墅。
但,安燃卻不在。
我隨手抓住一個手下,「安燃呢?為什麼還沒回來?」
「安老大早上出去的時候,沒有留口信說什麼時候回來,也沒有電話過來。」
「他為什麼還沒回來?」
那手下被問得不知所措,「君悅少爺,這……我不知道……」
「他現在在什麼地方?」
被我抓住的那個滿額冷汗,恐怕他也明白,再一直回答不知道三個字,只會讓我發毛。
他說,「我現在就發散兄弟去找一下……」
「不用!」我失控般地大吼,「用不著!叫他別回來!叫他滾!」
我趕走所有人,在空蕩蕩的大房裡頹然痛哭。
安燃沒回來。
我知道,他正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對那人笑著,不經意的,唇角一揚,就是一個寵溺又帶著無奈的笑容。
如此珍貴的笑容,一個接一個,他已不吝嗇地給了一個陌生人。
我恨他!
若安燃此刻在我面前,我會像瘋子一樣對他咆哮,不斷用最惡毒的話來刺傷他。
只是即使如此,我仍不能不為他擔憂,安燃可能要入獄的陰影,網一樣粘在我身上,腐蝕入肌膚。
我只能一遍遍地想,一遍遍地恐懼。寒氣滲入每一個毛孔,我面對的不是絕對黑暗,而是僅有一支小燭的黑洞,眼睜睜看著,燭火微弱不堪,卻還要被冷風吹得閃爍明滅,可能下一秒就熄。
那光亮隨時會熄滅,絕望將永遠覆頂的下一秒,吧神經扯到幾乎裂斷。
那感覺,才叫恐懼。
把自己藏到床上,在被子緊緊抱著雙膝,雙重的軟被覆著全身,還是冷。
天,天,求你讓安燃快點回來。
我不要失去他。
求你讓他在我面前,今生今世,生生世世,永不離我眼前。
我不斷祈禱,足有千萬遍。
終於,房門被人扭動門把,才推開一條細縫,我已經從床上猛跳起來。
「安燃!安燃!」
我撲過去,緊緊抱住進門的安燃,「謝天謝地,你總算回來。」
「安燃,出事了,有一個叫阿標,有人命官司,警察有證人……安燃,他要是轉成警方證人,那就糟了!安燃,你是不是真的被他看見過什麼?……安燃!這事你一定要過問!」
我急速的半喊半叫,語無倫次,說完這番話,才發覺自己呼吸緒亂到極點,臉上已滿是溼漉。
「安燃,怎麼辦?」我追問,「你說啊,怎麼辦?」
不知安燃今天是否真的有爬山。
身上穿著休閒服,氣味卻乾淨得彷彿沒有出過一滴汗。
安燃問,「君悅,你打算怎麼辦?」
我慌張地回答,「本來殺人償命,我是不想管的,讓警察判他好了,最多我們盡一下人事。可是現在那案子有證人,而且那個阿標又剛好和你……」
「殺人償命,很好。」
我愕然,「安燃,你這話什麼意思?」
安燃笑笑,「就是很好的意思,不愧是何家後人,多少也有點根基,事情按照道理來辦,不能勉強的時候,就不要強自插手。你說得很對。」
我在房裡傷心焦慮,幾乎熬成苦汁,他卻清清爽爽,輕鬆自如。
我氣急,「什麼很對?他如果被判無期,難道不牽連到你。」
安燃氣定神閒,「那又如何?」
我窒住,半響納納到「安燃,這樣,你會又被抓進監獄。」
「和你無關。」
「什麼?」我不敢置信。
我幾乎吐血,卻還要忍氣吞聲和他說,「安燃,你不要這樣,現在,現在並不是玩遊戲的時候……」
「玩什麼遊戲?」安燃冷漠地打量我,君悅,你覺得我這人,註定一輩子心血都要用在你身上?你覺得我的命,一輩子都是屬於你的?」
「不是……不是……」
「不錯,我從前進監獄,是為了你。不過。」他說,「不過,並不代表我還會為了你,再進一次監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