犀利的視線,刺的我好痛。
安燃輕嘆,「你總以為自己變了,其實你沒變。」
我納納急著分辨,「有的,其實有的。」
他說,「你把我當成你的所有物,卻從來沒有想過,憑什麼我應該是你的所有物。」
「安燃,」我結結巴巴,「安燃,我沒有,我不知道……」
「你總是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
我不斷搖頭,哀求的看著他,「安燃,你可以教我,你說清楚,我可以改。」
安燃又沉默,他彷彿不忍心,靜靜的凝望著我。
我記得這目光,每次發怒而心軟時,他總是這樣默默掙扎。
「安燃。」我走到離他最近的地方,仰起頭來,輕輕喚「安燃。」
安燃無可奈何地嘆了一聲。
聽見嘆氣,我頓時充滿莫名信心。我最愛,最愛他的無可奈何。
安燃問「君悅,是不是我教了你,說清楚,你就能記住。」
我堅定點頭,「是,保證。」
安燃說「你會用心聽?」
我幾乎喜極而泣,咬著唇,不許唇瓣顫抖,很認真,「你說。安燃,只要你說,我會用心,我會記住。」
一定,一定。
我真的,值得被你給予最後一次機會。你說的話,從此都會被我牢牢記住,不再當成耳邊風。
安燃對我真的缺乏信心,我說得如此堅決,他仍掃我一眼,沉聲再問一次「你真能記住?」
我用足全身力氣,點了一下頭。
安燃沉吟後,才下了決定般說,「好,我只和你說一句。」
我屏息以待。
連成宮亮也露出一臉緊張,等著安燃開口。
於是,安燃總算大發慈悲,給了我一句話。
安燃說,「君悅,我不再是你的所有物,再也不是了。」
我失去了呼吸。腦子一下空白,彷彿誰仰天等待著一場甘露,卻毫無預兆地被一道閃電劈中。我僵硬著,什麼都不知道的僵硬著,空白到極點,連安燃轉身走了,也不知道應該去追。
「安燃!安燃!」成宮亮倒是追去了,臨走之前,還扭頭提醒我,「喂喂,這句話很要緊,你答應過的,千萬要用心記住。」
我沒有答他。
沒有知覺。
整個世界都空了。
只剩下一句話。
我親口答應用心記住的話,安燃送給我的。
安燃,不再是何君悅的所有物。
一句話,足以把我的世界打得七零八落。
我呆立原處,驀然傻了一樣狂笑起來。
他還是那個安燃,還是那個無所不能的安燃,依然可以一句話,就把何君悅打下地獄。
我越來越悲痛莫名。
卻也越來越愛他,越來越發覺,無法失去他。
我不懂,真的不懂了。
站在房前,被寂靜包圍著,宛如一切不過是夢,大概安燃從未回來,我只是太累了,酒喝得太多,才做了一個結
局太傷心的噩夢。
這樣一個噩夢,還不如不如夢。
我痴痴迷迷地想,就那樣站在房前,懵懂猜著剛剛從眼前消失的背影是否真的是安燃?但明明我昨天看見他,從浴室裡出來,一身淡淡的熱氣,似乎從未離開,讓我快樂到放聲痛哭……
想起昨晚,我五指勾起狠狠抓住了自己胸襟,對自己驚惶的說,不是夢。
因為心疼。
能讓我心疼到如此,除了安燃,沒有別人。
我艱難地喘息著,受傷野獸似的折回床邊。雙膝都在發軟,我坐下,讓自己無聲無息陷入軟軟的床墊裡。
那是安燃睡過的地方,我恍若忽然發現,遲疑著用手去撫。
冷冷的,溫度已經散去,像安燃昨晚並沒有在上面躺了一夜。但我知道,他確實曾在那,和我貼得近,熱氣一絲一絲透過來,我都能嗅到屬於他的氣味。
才過了多少秒,怎麼會變得那樣快?
太快了。
我極不安,自己也不知道害怕什麼,或者變得太快的,只是我,昨晚之前,我還篤定的認為再見不到安燃是世界上最大的折磨,現在我又發現,原來我愛的人另有新歡,才是最最傷人的。
又是我錯?
仍是我不可救藥?自做孽?
安燃,安燃,我不明白。
不知是不是冤孽,當我再一次獨自傷心得恨不得去死時,來拯救我的又是同一個人。
林信。
我根本不知道他進了門,懵懂中被人推了一把,才發現林信熟悉的臉就在眼前。
林信半跪在床前,從下往上,看著我低垂的臉。
看見我有反應,林信才開口叫了我一聲,「君悅。」
「林信。」我愣愣說,「安燃回來了。」
他說,「我知道。」
我說,「他還帶了別人回來。」
林信沉默了一下,「是的。」
我苦笑。
大家都知道什麼,彼此間默契十足,只有我。
就我夠傻。
我問,「你來幹什麼?」
林信有沉默,隔一會,柔和地說「君悅,我陪你回公司。」
回公司?有那麼一瞬間,冒出不可思議之感。
我搖頭。
憑什麼?
安燃回來了,他都不去,憑什麼要我去?
可笑。
我累死累活保衛山河,他和別人遊山玩水?
沒道理。
何君悅,向來是被庇護在羽翼下,享受著別人搶來的戰果,無憂無慮的那個。
我,怎會是當安燃靠山的料子?
林信卻說,「君悅,聽我說,公司需要你。」
我冷笑,「公司從來沒有需要過我。」
林信嚴肅起來,「你如果不回來,怎麼保護安燃?」
我說,「安燃什麼時候需要過我的保護?」
從前竟會聽林信胡說八道,真可笑。我不知道自己會這麼蠢,安燃,安燃是什麼角色?他需要我保護?他只需要一個供他用不同辦法逗著玩弄的何君悅。
「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