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79章

被凌不疑這一嚇,少商連續兩天都疑神疑鬼的,結果眼看休沐在即,一切卻依舊風平浪靜。這日是少商宮廷上班首次放假前的最後一日,午睡后皇後略有些乏力,少商就自告奮勇的幫忙捏肩捶背,順便有一搭沒一搭的陪著閒聊。

「…鬆開,鬆開,娘娘您別使勁,要慢慢鬆開身上的骨骼皮肉,對了,對了,就這樣…」

翟媼在旁看著皇后漸漸舒展的眉宇,讚道:「想不到少商君還有這等本事。」

少商謙虛的笑笑——廢話!簡訊妹的親爹可是正宗二甲醫院內退下海開店的推拿師,親孃則是同單位的一流正骨師,簡訊妹可以摸著她們的每根骨頭說出名字特點和未來可能發生的病變。

「……前日太子妃請你去東宮,你為何推三阻四的不肯去。」皇后閉著眼睛道。

少商很快嘴道:「太子妃曾想將自己的族妹和堂表妹嫁於凌大人。」

皇后立刻睜眼去看翟媼:「傅母,又是你說的!」

翟媼略顯尷尬的呵呵笑道:「呵呵…我去看看駱娘子的綠豆水和綠豆糕是否好了,娘娘您慢慢訓她…」說著慌忙的溜出宮室。

「娘娘,您別說翟媼了,這事宮裡不都知道嘛。」少商手上使著力氣,費勁道,「我還打聽了,太子妃延請我的那日,恰好她那幾位族妹還是什麼堂表妹也在,定是要引薦我們認識的。可是認識之後呢,太子妃若想讓我認幾位‘妹妹’,我答是不答應呢。」

皇后低聲道:「你也想太遠了。」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嘛。」

皇后側頭去看女孩,忽問道:「若太子妃非要給將族妹給子晟為妾,你該如何?」

「我不幹。若凌大人笑納了,我就跟他絕婚。」少商回答的很乾脆,說完又嘆道,「唉,都怪我的長相。濟通阿姊說了,只要我不動不說話,單看樣貌,人人都以為我柔弱可憐好說話呢。無妨,等將來我善妒的名聲傳出去,就好了。」

「你以為‘善妒’是什麼好名聲麼。」皇后皺眉道。

少商慢慢揉動手下僵直的頸椎:「妾性情不好,能改的妾使勁的改,改不了的也沒法子了。欸?娘娘……」她忽想到一事,「您怎麼不說我這麼善妒,會讓凌大人受委屈呢。」

皇后瞪了她一眼:「他自己挑中的你,你要退親他死活不肯,有什麼他也得受著,有何可惦記的!」

少商笑起來:「那您也不替太子妃叫委屈嗎?」

皇后皺起眉頭,苦笑道:「我和陛下曾以為她委屈,多有憐惜。結果,越練習她,她越覺得自己委屈,於是整日想著如何補回自己的委屈。」她看少商一臉懵懂,嘆道,「有些事,你以後會知道的。」

「又是這句話,‘你以後會知道的’,濟通阿姊就愛說這句話,上回妾問凌大人越妃是何許人也,他也說這句話,妾現在最不愛聽這句話了。天上明月皎皎,地上宮闕昭昭,有什麼事不能說個明白嗎。」

皇后聽少商低聲嘟囔,翹起紅嘟嘟的小嘴猶可掛只油壺,她頓覺得這模樣甚是可愛,溫言笑道:「深宮莫測,對一個人,一件事,有時還真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明白的。」

少商悶悶道:「……好吧。」

話正說著,駱濟通端著綠豆湯和綠豆糕進來,笑道:「文修君與王家小娘子來了。」

少商一聽是王姈母女,趕忙進讒言:「娘娘,這宮廷禁地,文修君母女總不能說來就來,連個帖子都不遞。」

皇后白了她一眼,笑罵:「你若是在殿為臣,一定是個佞臣。文修君是奉陛下之令,攜女來告罪的。」

「告罪?我看是興師問罪罷。」說話間,少商已經看見王姈從殿門拾步而來,一臉咬牙繃臉,猶如持刃待戰的神氣。

皇后搖頭輕嘆,同時摸摸自己的妝發:「阿姈歷練不足,也只比那日向你尋釁的三公主強一點。」

「也沒強多少。」少商幫忙皇后整理衣裝,「王姈阿姊這是投胎在臣下肚裡,若她也是公主,說不準,猶有過之呢。」到底是皇帝親閨女,得給三公主留點臉面。

待王家母女上前行禮後起身坐定後,少商才看清文修君模樣,容貌倒是不壞,不過雙眉尖利,唇片偏薄,頗有幾分自傲清高之相。

文修君看了少商幾眼,目中流露出不屑之意。

少商默默在心裡替她補足:這妖嬈柔弱的小白蓮,全靠裝可憐迷住了凌不疑,不值一提。

文修君又看了女兒一眼,王姈立刻上前磕頭行禮,滿口都是賠罪那日樓家婚宴上言行不當之事,不過話雖說的標準,臉上的表情卻依舊不忿。

文修君繼續不說話,再看了皇后一眼。

少商被她這左一眼右一眼看的心頭火起——大媽您老幾呀,學什麼不好學霸道總裁他二姨,不說話只用眼光掃人,你以為你是x光機投胎的呀!

皇后深知文修君的脾氣,暗歎一聲,道:「少商,你領著阿姈去你居住的宮室說話,濟通,你也退下罷。」

少商和王姈互看一眼,不情不願的起身告退,駱濟通含笑著屏退所有宮婢。

分道揚鑣後,少商果然領了王姈去自己日常歇息的宮室,她近日嘴上雖有些調皮,但行止從不敢出差錯。

王姈繞著圈子在宮室裡看了一週,抬著下巴鄙夷道:「這裡擺設真是冷清簡陋,看來姨母待你也不過如此,我小時候住宮裡時,用的可是清一色的剔紅鏤金漆器,鋪的是鮫綃錦緞,點的香是鳳犀鼓,飲的是……」

「王娘子。」少商笑吟吟的打斷她,「也許你不信,其實我很喜歡你。」

王姈一愣,不知這話是什麼意思。

「……因為你蠢,蠢到只要一張嘴就能讓人抓住把柄。我頭回在萬家見到你,就覺得你最好還是不要開口。」

王姈臉上一陣青一陣紅。

少商繼續道,「陛下厲行節儉,皇后內寢的擺設我也是見過的,什麼剔紅鏤金,什麼鮫綃錦緞,你說什麼大話呢!信口開河,也不怕閃了舌頭,信不信我這就將這話告訴皇后去?」

王姈張大了嘴巴。

「好吧。就當你這話是真的。可你年幼之時,陛下經略天下正在要緊關頭。所以你的意思是,皇后娘娘無視內庫艱難只緊著自己奢靡快活?」少商放鬆的靠在扶架上,老神在在。

王姈慌張道:「不不不……」

這話倘若流了出去,皇后姨母怎樣不知道,自己首當其衝不用做人了。

慌亂中,王姈忽然靈光一閃,大聲道:「不是姨母奢靡!那些都是原先舊王宮裡的陳設,對對,是原先舊藩王奢靡鋪張,並不曾用到國帑!」

少商慢慢停下笑,歪頭想想:「嗯,這樣辯解也有道理。那好吧,這事就算啦。」——真是個蠢貨,換做她,八個藉口也想出來了!

她說的輕快,王姈卻怒火中燒,被少商一通胡攪蠻纏,她險些忘記自己還有賬要跟她算,當下也不喬裝做作了,沉下臉上前揪住少商的袖袍,厲聲道:「你這賤人!你又好到哪裡去了!去陛下跟前告我的狀,哼哼,也不想想你傢什麼成色,才起來幾天的庶族草莽,看我阿父收不收拾你們!」

少商連眼睛都沒多眨一下,只靜靜盯著王姈。

王姈被她盯的發慌:「怎,怎麼了。」

「是我向陛下告你的狀沒錯。不過,你是怎麼知道的?」

王姈有些反應不過來:「自然是你告的,還有誰……」

「那日婚宴上那麼多人都聽到看到你的不當言行,為何非是我告的。」少商語氣平靜,「陛下宣召你的父親車騎將軍,當面訓斥他養女不教。難道陛下會像汝等婦人般,還一五一十的告訴令尊是我告的狀?那麼,常理而言,不應該是陛下耳目靈通,自行聽到的風聲嗎。嗯,我記得的當日席中,還有幾位夫人的郎婿是御史大夫手下的罷。」

「……至於告狀嘛。那日陛下特意遣散了宦官和宮婢,宮室內只留下陛下,皇后,太子與太子妃,還有我與凌大人,統共六人。王娘子,你這麼認定是我告的狀,是從何得知的?嗯,帝后不會說,我與凌大人不會說,太子是敦厚之人,恨不能我和你把手言歡,情同姊妹,更不會說了。那麼,只有太子妃了……哼,我這就去質問太子妃,為何要將這事告訴你,莫非盼著你我永世生怨?」

「不是的,不是!」王姈驚恐萬分,嘶啞著喊道,「不不不,不是太子妃!」

「好!不是太子妃就不是!」少商的聲音猶如箭矢般銳利,同時慢慢站起身子,「那就是你自己打聽到的。可那日面聖是在尚書檯的後殿啊,陛下的小朝堂啊。你是如何買通那裡服侍的人?朝政重地,守備森嚴,你居然能打聽到那裡的風聲,你們王家究竟意欲何為?!」

王姈嚇瘋了,嘶叫著撲上去。

少商雖身形纖小,但(上輩子)鬥毆經驗豐富,她輕輕一挪,反手就將王姈右臂折起,腳踢她膝彎處,王姈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然後就被少商拗右臂死死壓住。

「不是的不是的!」王姈再糊塗,也知道窺測國政要事的下場,這時再也裝不得高傲了,聲嘶力竭的大喊著,「…是,是太子妃,是太子妃告訴我的…」

少商面無表情的就勢一推,王姈重重摔在地板上,伏在地上哀哀哭泣不止。少商單腿跪在她跟前,附下|身去,狠狠道:「我以前不和你計較,是因為你家世尊貴,不是因為你有多厲害。你現在看見了,只要我能和你站在一處,要捏死你,絲毫不難。」

說著她手上用力拗動,王姈左手抱著右臂痛撥出聲,哭的涕淚橫流,她長這麼大還沒被欺負的這麼厲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