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越輕哼一聲,道:「不用,我已經在著手規劃重建,楚京最好的工匠木作,都已經朝靈山前行了,只須半年,便可修復一新。」大手輕輕伸出,似是想去撫慰下身邊的少年,剛一觸到那銀色衣衫,眼神一黯,又收了回去。
「老三,這重建師門是我們大家的事,總該讓我們幾個也出一份心意吧?」泰易之看了那垂頭不語的少年一眼,提議道:「要不這樣,這重建費用,我們四人平均分攤,這地處金耀境內,工匠能人就由老三老四來負責,大家意下如何?」
「我沒有意見,就按老二說的辦!」顏青一口贊同,側頭問道:「老三老四,你們也說說意見罷?」
齊越搖頭道:「既然執意分攤,就那按二師兄說的來吧。」
紀雲嵐也不在堅持,點頭稱是。
凌宇洛見此情形,心中一陣感動,當下站到亭中,朝著眾人抱拳道:「多謝多謝,只當是我借師兄們的,屆時一定連本帶利歸還!」
齊越眼眸抬起,輕輕掃她一眼,道:「誰要你歸還了?」
凌宇洛怔了下,隨即笑道:「不是你自己說的麼?有借有還,利息按五分計算,我還想跟你商量下呢,這五分利息有些訛人了,適當降些吧,我可是窮得叮噹響!」
齊越張了張嘴,還沒開口,顏青已經出聲責怪:「老三,同門師兄弟之間,也要算得那麼清楚嗎?」
「我哪有......」齊越低低應了一聲,正要分辨,忽又停住,嘆息道:「罷了,是我自己不會說話,我收回便是。」
泰易之想了想,又問道:「小洛,師父下山之時,有沒有提到歸期,我們還要抓緊時日,在師父回山之前完成才是,至少師父看到四處煥然一新,心裡的怨氣也會減輕不少......」
凌宇洛老實答道:「他老人家說,短則三五月,長則大半年。」這重建的時日,確實有些倉促了,唉,只怕還沒建好,師父便已經回山!
「不必擔心,我想師父一定不會怪你的。對了——」顏青似是想起來了什麼,伸手入懷,掏出一個形狀方正的錦囊來:「這是我下山之前,師父交給我的,只說下回我們師兄弟聚齊之時再當面開啟,一起宣讀......」
錦囊拆開,滾處一個小小的紙捲來,顏青展開念道:「諸位愛徒,一別之後,為師甚是惦念......」
顏青讀了兩句之後,便是停住,一目十行,迅速將那紙捲上的內容掃過,接著便是面帶微笑望著凌宇洛,歡喜道:「小洛,師父說了,不怪你!」
怎麼回事?
凌宇洛一把抓過他手裡的紙卷,細讀起來,看過一遍,似乎有些不信,又從頭看起,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這才相信了,捧著紙張,喃喃道:「原來師父早已洞察天機,知道天機門將有火劫,明知不能改變,無奈事情關己,難怪師父會走得如此匆忙,卻是不願親自面對......」
是了,這是天意,就算是沒有那惡賊上門來尋仇,也總會有些天雷地火什麼的,總之,她今後不用再傷心自責了,只要和師兄們一道,將師門好好重建起來便是!
「現在不用擔心師父會打斷你的腿,把你逐出師門了吧?」齊越一見那少年眉開眼笑的模樣,緊繃的俊面上總算舒展了一點,隱隱露出笑意。
「那是自然!我其實也不太擔心啊,師兄們總會幫著我的,是不是?」凌宇洛笑嘻嘻道,這心情大好,說話也是不自覺帶出幾分嬌憨情態來:「你們個個身份顯赫,往後一定要多多關照下我這個小師弟......」
「去,去,去,還說什麼小師弟——」顏青擺了擺手,爽朗笑道:「換身姑娘家的衣服再出來撒嬌!」
這個大師兄也太直接了吧,她女扮男裝的事情,大家心知肚明也就是了,何必出言揭穿呢?
凌宇洛面上一紅,嚅囁道:「我本來就是小師弟,拜師那會師父不是說了嗎,你們別多想,反正我只做小師弟,別的稱呼不習慣的......」
顏青瞟了一旁微微含笑的泰易之一眼,系虐道:「只做小師弟,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將來可不準反悔!」
「當然不會反......」凌宇洛話沒說完,一隻茶杯已經送到嘴邊,只聽得泰易之柔聲說道:「小洛,你說那麼多話,先喝點水,潤潤喉嚨。」
「謝謝二師兄。」凌宇洛接過茶杯,滿心歡喜,他親自端茶給自己呢,有些受寵若驚了。
紀雲嵐瞥了兩人一眼,輕笑一聲,道:「那日小洛一見越和我的衣著服飾,便是認定我們隱瞞身份,氣得直跳腳,今日在二師兄面前卻溫和得像只綿羊,越,你說是不是?」
齊越只淡淡掃了凌宇洛一眼,便使垂下眼簾,並不介面。
「我的身份,其實也沒什麼,方才我跟大師兄已經解釋了,你們兩個想必是知道了,小洛這邊我單獨跟她說。老四,你別嚇起鬨......」泰易之微微皺眉。
就是,這個紀雲嵐,要挑起矛盾嗎?
正有些火光,瞥見紀雲嵐那似笑非笑的神情,那雙黑眸勾勾望過來,心中咯噔一下,險些忘了,這人可是個定時炸彈呢,不解決掉這個麻煩,她與二師兄有何幸福可言?
小手情不自禁摸向腰間,那快玉佩,指腹為婚的信物......
「小洛是不是有話要跟我說?話說我們表兄弟兩年沒見了,應該有很多知心話吧,我爹孃可是一直惦記著你,你看什麼時候跟我回去見見二老?我們也該......」
「紀雲嵐!」凌宇洛一聲低吼,打斷他的說話。
「我耳力不壞的,不用叫那麼大聲。」紀雲嵐揉了揉耳朵,慢條斯理道:「紀府在京城裡並不難找,我不用僱轎子去抬你了吧,你自己定個時日,早早過來,禮物就不用帶了......」
「你......」凌宇洛瞪著他,說不出話來。
「我什麼?」紀雲嵐對著那怒氣衝衝的少年,笑得如沐春風。
那笑容到了凌宇洛眼中,卻是礙眼得不行,真是看走眼了,還一直說他是春風美男,呸呸,看那笑容絢爛的妖媚模樣,整個一隻賊狐狸!
「小洛,你是不是有什麼把柄落在老四那裡了?」顏青見得兩人之間的洶湧暗流,好奇問道。
「沒有!」
「不錯!」
兩人幾乎同時回答。
凌宇洛心虛避過臉去,轉頭之前,卻見那紀狐狸笑得更是狂妄,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那旁邊的齊越,卻是若有所思。
「需要我幫忙嗎?」泰易之介面道。
「不用,不用,我自己解決!」凌宇洛趕緊搖頭,她的二師兄,這個時候能夠不聞不問就是大大的幫忙了。
「是啊,不用你們操心,這是家事——」紀雲嵐說到家事一詞,斜斜睥了少年一眼,加重了語氣:「我和小洛關起門來,自己解決就好!親愛的表弟,你說是不是?」
凌宇洛苦著一張小臉,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是,是,表哥大人。」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感覺,就是這樣吧?
該死的玉佩,該死的婚約,該死的......賊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