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秘法

幽冥仙途 減肥專家 第1頁,共2頁

「嗯?」水蝶蘭訝然回頭,正好看到李珣伸手拍在幽一肩頭,悶響中道了聲:「這是第一個……」旋又指向陰散人:「第二個……」頓了頓,在二女似明非明的日光下,又指向床上的青鸞:「那是第三個,只是功虧一簣。不過,當時成敗也就在一線之間,所以我想,莫不是在嵩京煉化傀儡時留下的印跡?」

水蝶蘭揚起了眉毛,目光在屋內三張臉上一轉,拉長了聲調道:「這麼一說,我還從來沒聽你講過,當初怎麼能做到同時煉化兩散人這種邪門的事來?不是我看不起你,別說當年,就是現在,你也沒這個能耐!」

「確實,當年之事,說是僥倖都有不足,或可稱做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李珣瞥了陰散人一眼,見她仍是低眉斂目的模樣,便搖頭道,「當年能夠成事,雖是兩散人與青鸞三虎相爭,便宜了我這外人;可是最重要的,還在於這個……」

他在小腹上輕拍,一團灰白芒影頓時從他體內出來,千百氣芒環繞其間,慢慢內斂下去,顯出個裂紋處處的透明珠子來。

「這便是天冥化陰珠。若非此物,今日站在你面前的,絕不是我。」

水蝶蘭嘖嘖兩聲,走上前來,細細察看。以她的修為見識,自然可以分辨出珠子的貴重之處,不過,很快她又疑道:「怎麼給弄成這樣?」

「還不是你乾的好事!」

這話當然不能說出來,李珣只道是同時煉化兩個傀儡,損耗太重,幾十年來也未曾恢復云云。

抹過這一筆,他又很自覺地將當年如何幸運得到此珠,又如何機緣巧合,利用行將報廢的透音砂得到訊息,且利用寶珠出奇不意制住秦婉如,以佈下死局等種種關節一一道來,聽得水蝶蘭嘖嘖稱奇。

「賊老天真是很照顧你呢。」她話裡頗有些感嘆之意。

「其餘也就罷了,只能說你膽大心細,又敢賭命,只有這天冥化陰珠,才是真的老天幫忙。你也說過,古音也是修煉驅屍傀儡術的,偏偏將這種關鍵的寶物漏了給你,難不成這就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李珣也覺得奇怪,不過珠子到手,他也就不計較這麼多了,「此珠藏於塵風寶珠內之事,我僅見於《幽冥錄》的記載,想來知者也是不多……」

說到這兒,總算是滿足了水蝶蘭的好奇心,他也就轉到正題:「當時,我也是貪心不足。見青鸞三個都是重傷,便想著一古腦兒地拿下。煉製幽玄傀儡,首要便是種下幽玄印,替代其本身靈識,他們三個身上,我自然都是種了,此後便是僵持,而……」

他的語句、動作忽地定格,水蝶蘭奇怪地瞅他一眼:「又怎麼了?」

李珣聞言,目光一轉,旋又展顏笑道:「沒什麼,只是想起當時情形,心有所感罷了。後來,我先壓服了血散人,接著是陰重華,再鼓餘力時,卻已勢頭衰減,被青鸞逃脫。」

「可是,幽玄印畢竟是種下了,如此神識手段,無形無影,最是玄妙不過,就算青鸞恢復後將其煉化,冥冥中說不定仍有些感應。以青鸞性情,當時絕不願死在汙穢幽暗的九幽之域,在她行將身隕之前,恐怕便依著這一線感應掛靠在我身上,便如落了船錨,指不定什麼時候便能重見天日。」

水蝶蘭先是沉思,後面漸漸有了信服之意:「如此說來,倒頗有幾分道理。」以她的見識說有進理,其中的環節相扣,便對準了七八分,雖說真正的答案可能永不得見,李珣也就當成徹底解決了。

他正要就之前水蝶蘭話裡的微妙意思相詢一二,旁邊陰散人忽地開口:「若要知道其中答案,也不是不可能。」聞聲,李珣與水蝶蘭同時將目光移過去。陰散人抬起臉,微笑道:「主子身上,便有一門法訣,專治靈識散失之症。」

稍頓,她目光移到青鸞身上,語氣平靜無波:「她雖是元氣散失殆盡,生機絕滅,可不滅法體仍存,這應該是煉製幽玄傀儡最好的素材吧?如此,數十年後,神念滋生,靈智復開,當年記憶或可如我一般盡復舊觀。」

此言一齣,李珣心中大震,旋又本能地狂喜,正要去探查詳細,忽覺得屋內溫度陡降,愕然回眸,正見水蝶蘭眸光如針,冷冷刺在陰散人臉上。

而陰散人只是垂下眼簾,不動如山。

李珣見狀,狂喜的心情陡然沉澱下去,他想了想,便像是什麼都沒聽到,轉向水蝶蘭道:「記得你剛才好像說過,青吟的那個……」他忽地發現,不知該如何形容那種說法,話說半截便斷掉了。

倒是水蝶蘭清楚明白,她揹負雙手,斜睨過來:「既然你已有打算,還聽它作甚?」

「打算?我能有什麼打算?」李珣笑吟吟地擋回去,「眼下我的打算便是弄明白青鸞這邊的狀況,所以才要請教你啊。」

水蝶蘭冷哼一聲,仍是未可盡信的姿態,不過,卻也非常配合地側身,示意李珣上前來。

在李珣走到榻邊時,她伸手指向青鸞雙手結下的古怪印訣:「這個,是‘垂生印結’,主寂滅,附生機,有死中求生之意。」

「如果我所猜不錯,這應該是度劫秘法中最適於卵生羽翼仙靈應劫的諸天羽化之術,只是此術未竟全功,其中細節,還要再加考慮……喂,你幹什麼!」

李珣聞言,將手向上一抬,拉開與青鸞胸口的距離,無奈道:「你總該讓我弄明白吧,那個什麼度劫秘法、諸天羽化,沒頭沒尾的,不察看詳細怎成?」

「沒頭沒尾?你剛剛還說,玉散人用的什麼來著」

「玄嬰度劫……呃,二者有什麼關聯?」

「那便是度劫秘法的一種。事實上,無論正宗邪統、玄門魔道,只要有專門應對修煉中諸般刀兵水火風雷劫數的法訣,都可稱為度劫秘法,只是其中有高下之分罷了。」

水蝶蘭淡淡言道:「只不過通玄諸宗往往將此類法訣散於各修煉法門之內,不成系統。而且近幾代以來,此法越來越單調,總是脫不了假死、奪舍的窠臼,如此等而下之,真正的無上度劫之術,已經難有人通曉了。」

李珣輕哦一聲,臉上顯出幾分興趣:「所謂的無上度劫之術,又是怎樣?」

「度者,渡也。當如過跨溝過隙,且又為測、為算,當知天時地利,又貴在自知。隨諸劫變化,或應劫化生、或以退為進、或千錘百煉、或通達解脫,無一定之規,卻要蹚得過、停得住、站得穩,如此方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水蝶蘭朗朗言述,妖異的藍唇微微勾起,傲然至不可一世,至此更有絕頂妖魔之風範。

她說到興頭上,更直斥諸宗法門:「當今之世,遇劫只有兩件事:要麼縮頭躲閃、要麼垂死待斃,平時也就罷了,可遇到四九重劫之類的大劫數,只懂得築巢挖洞是不行的」

「這一次縮了頭,便再沒有下一次機會,空自叫嚷登天無路,卻不知是自己先封了門,實在可笑之至!」

妖女的口氣極大,可是李珣卻不敢輕忽。

像水蝶蘭這樣的大妖魔,可是經過十幾次四九重劫依然活蹦亂跳的主兒,實是比當世任何宗師修士都要更有發言權,尤其是到了李珣的層次,聽到這些由經驗堆積起來的精闢言論,對日後的修行,當有極大的幫助。

「何謂應劫化生?」旁邊陰散人突然相詢。

李珣訝然回頭,卻見她眸光閃閃,顯然頗有所得。

水蝶蘭瞥去一眼,面無表情地道:「知不可為而為之,是為‘應劫’;搏生機一線,死中求活,是為‘化生’。簡單來說,置之死地而後生,勉可證其實,當然,其中精妙,不可為外人道。」

話音方落,李珣便接上來問道:「如何才稱得上是死中求活?像玉散人那樣,以血融之術,生就玄嬰,一旦功成,奪舍轉生,可算應劫化生的範疇麼?」

「你問得可不怎麼高明。」水蝶蘭不冷不熱地刺他一記。

「當然,奪舍轉生本身便不怎樣,自家根本法體本就是最適合本人修行的寶器,便是隻存丁點殘瀝,也比搶來的外物來得穩固。古往今來,奪舍之後,能證道者幾稀,這絕不是沒有道理。」

她說得絕對,李珣卻也並非是偏聽盲信之徒,腦中只一轉,便想到恐怕這是水蝶蘭這樣的妖魔所固有的思維。

像她這樣鍾天地靈氣而生的洪荒異類,怎樣也找不到比自家法體更適合的「容器」,故而一切根基,都在本體之上,修煉之途,也都由此而來。

不過,李珣此時的情況,倒與水蝶蘭相似。

精修《血神子》之後,他身軀魔化,與人身絕不相同,那些尋常的度劫之術與他並不契合。在這上面,他倒要向水蝶蘭仔細討教。

他轉過臉,看到陰散人正若有所思,心中一轉,便笑問道:「你也是此界頂尖的人物,覺得此言如何?」

陰散人聞聲醒來,也微笑響應:「水仙子所言發人深省。日後有暇,還請不吝賜教。」

水蝶蘭不置可否,李珣只好解圍道:「那麼,青鸞使出諸天羽化之術,可算是高明的度劫秘法麼?」

「相當高明。」水蝶蘭立時下了斷語,「在我所知的範圍內,此法應當是最精妙的法門之一。」

「這是說,如果讓此法順利運轉下去,青鸞有很大的可能死而復生?」

水蝶蘭搖搖頭,並不說話,神色黯淡下去。

李珣不明白這是何意,只能再次相詢。

水蝶蘭卻似是突然失去了說話的興趣,只是簡單地道:「她施用的法訣並不完整,無法估計。」

李珣覺得水蝶蘭隨口應付的模樣也太明顯,正想著如何套話,忽聽到水蝶蘭又道:「上次我說過,等你回來,有要緊事要和你說……」

「嗯,什麼事?」李珣其實有點兒心虛,至少在回到霧隱軒之後,他壓根兒就沒想起這事來。

水蝶蘭的目光在他臉上掃過,分明是看出點兒什麼,卻也沒有較真,只道:「我想帶你去個地方,本來時間也還寬裕,可九幽噬界一齣,再加上青鸞這事,看來我們要馬上動身了。」

李珣眨眨眼,笑道:「去哪兒?」

「曲徑通幽。」

水蝶蘭的言辭輕描淡寫,李珣卻不能等閒視之。他靜了靜,確認自己沒有聽錯,然後才笑道:「這算什麼?」

他用調笑的口吻講出來,心中卻極是凝重。

正如水蝶蘭所言,有了九幽噬界這一變化,曲徑通幽這個名詞,在當今的通玄界,恐怕已經上升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若不出意外,玄海之上三方對峙的形勢已經崩潰了,圖謀玄海寶藏的各方,只能將視線轉回來,重新佈局。

一來一往,許多事情都要起變化,而承受變化最多的,無疑就是東南林海、曲徑通幽和霧隱軒。

嗯?這有點不對呀……

突來的疑惑剛剛成形,水蝶蘭便開口打斷了他的思路:「其實,青老也想見見你,這或可算是個邀請。」

李珣奇道:「青帝遺老要見我?」

水蝶蘭哼了一聲:「青老不見你,你就不能去見他?有鍾隱這麼一檔子事,正需要青老為你把把關。再說了,既然你入主霧隱軒,也算是青老的鄰居,禮尚往來也是應該的。」

「鄰居?」李珣怔了怔,忽地便明白過來,他驚道:「難道說,曲徑通幽的位置,竟然就在東南林海之中?」

水蝶蘭冷笑道:「你才知道?」

李珣被刺了一記,腦中瞬間開竅,一些積累下來的疑問紛紛解開:「怪不得,我曾在軒中尋找屈拙語留下的‘霧隱玄幽’的路線圖,卻一無所獲。原來二者的聯絡並非是以此種方式留存,而是天然相接……這麼說來,那位置是在東海之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