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暴露

幽冥仙途 減肥專家 第1頁,共2頁

李珣一時沒聽明白,奇道:「什麼老天爺……」水蝶蘭眸光如尖針一般,刺了過來:「你要記牢了,從來就沒有人可以在賊老天的眼中逃滑。

「如果你沒有直面一切的勇氣,你避得過世間一切災禍,卻避不過最後那一記九天劫雷!你明白嗎?」這一次,李珣聽明白了,卻又暫時作聲不得。

水蝶蘭發洩了怒氣,再冷哼一聲,背過身去,不再和他說話。李珣想了半晌,最終只能保持著沉默,自顧自地換裝。

在脫衣服的時候,手指恰碰到了剛從箕胖子手上搶來的那些小玩意兒,當然,還有那個墨絲蚶寶。

冰涼滑膩的觸感,使李珣想到了秦婉如,略一思索,他乾脆把所有的「收穫」都拿出來,也不管水蝶蘭願不願意,扳著她肩膀,一古腦兒塞進她手裡。

「這些你拿去玩好了,只有這個,麻煩你用百鬼的身分送到陰陽宗秦婉如手裡,知道該怎麼說吧。」動作粗野中透著些親暱,效果倒還不錯。水蝶蘭掙了一下沒有得手,回眸又刺了他一記,才勉強接了過去。

聽到李珣的吩咐,她將那大貝殼拋了拋,似是估摸這東西的分量,繼而道:「直接往她懷裡一扔,轉身便走,估計著,她應該是要寶不要人才對。可以嗎?」李珣乾笑兩聲,卻沒出言反對。

經過玄海幽明城一事,秦婉如那邊,水蝶蘭的存在恐怕已不再是秘密。

李珣心裡其實是存了炫耀實力的心思,免得秦婉如得了好處之後,過河拆橋,但轉念一想,他又記起一個關竅。

有了這墨絲蚶寶,羽夫人擺脫古音方面的鉗制,應是指日可待。只是,這位深入古音決策核心的女人一旦甦醒,且又無所顧忌,從她口中流出的任何一句話,對古音的謀劃都會有絕大的影響。

由此可見,秦婉如的擔心並非沒有理由。

那麼,此刻妖鳳堪稱近在咫尺─李珣一直懷疑世上怎麼會有如此湊巧的事情。若她察覺到羽夫人的近況,又會做何反應?

想到這裡,李珣又多加了一句:「如果有閒的話,不妨多注意下妖鳳那邊……耶?你往哪兒去?」水蝶蘭頭也不回,擺手道:「對不起,我這重傷號暫時沒有和棲霞撕破臉的打算,你自己去傷腦筋吧,回頭見!」這麼幹脆?那之後剃刀峰的事情又怎麼說?

李珣看著她的身影消沒在密林裡,半晌才無奈地搖頭。只是,他也沒有時間可以揮霍了,三兩下就整理完畢,再確認了方向,向著明心劍宗的駐地狂奔。

一邊趕路,李珣一邊在腦子裡羅織理由。這一切都是駕輕就熟。然而,也許是之前談話的影響,他對這熟極而流的行為,突然生出了難以遏制的疲憊厭倦──這或許也稱得上是逃避吧?

一夜的紛亂在晨曦出現之際,消弭無蹤。

與會的諸宗修士或多或少,也都聽到了些訊息,這給即將召開的盟會又添了一把佐料。

離正式的大會開始還有一段時間,水鏡洞天之外,已聚集了千人以上的規模,天空、地面、樹上、樹下,無處不見人影,嗡嗡紛亂的議論聲亦不絕於耳,不過話題大多還是集中在水鏡偈語、盟會結果,還有妖鳳、血魔攪局之上。

一路上聽著「血魔」這個新的名號,李珣與三個師兄弟結伴到此。看了這情形,靈喆先吹了聲口哨:「來了七八次,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是通玄諸宗會盟這噱頭吸引人呢,還是……」

「玄海幽明城更具效果吧。」李珣忙活了一夜,精神不算太好,不過四人中也只有他才會回答這無聊的問題。

「水鏡偈語不用三天,便會鬨傳天下,會盟結果亦是如此,只有玄海幽明城的訊息,早一天知道,便能早一天準備。人人都有僥倖之心,這也不足為怪。」四人走到水鏡洞天之前,卻見周圍林木山嵐,統為一體,隱綽中有水光接天,隨朝陽蒸騰而上,將洞天內外隔開,分明是啟動了禁制陣法。外面這些散修,不是不想進去,而是沒有許可,欲進無門吧。

李珣見此情狀,心中倒頗有些感觸:「這應該就是諸宗修士與散修的差別了。」見四人近前,水鏡宗也走出位知客來,將四人接入洞天。

這其中除了靈機之外,李珣等人都是水鏡大會的常客,再加上顏水月的關係,知客言語中便有幾分親近隨意。

知客見四人都打量禁法,便笑道:「這也是臨時準備,蓋因近兩日外面魔頭頻出,為安全計。

「此外,外面這些散修道友,仍是以看熱鬧的居多,本宗已預備了水鏡之術,將偈語及玄海之事的資訊投影出去,斷不會厚此薄彼。」李珣輕「哦」了聲,即使只是一個姿態,水鏡宗能做到如此,也很不錯了。

三六九等的差別在此界亦是無處不在,就像他們這些三代弟子,能進得去水鏡洞天,但諸宗代表的盟會之地,卻是沒資格進去。

進入水鏡洞天,便像是到了一個清波瀲灩的水鄉。

這裡並沒有宗門駐地的雄渾大氣,外人第一次到此,只會感覺到此處的水道湖泊密集至不可思議,隨便找一條小河,順流而下,便可到洞天的任何一個角落。

不過,水鏡洞天的所有水系,仍有一個運轉的中樞存在,也就是說,從一條主河道進入另一條主河道,無論如何,都會經過的地點─鑑湖。

而水鏡宗的核心,也位於鑑湖之上,當然,這也是其宗門至寶,徹天水鏡的存放之地。

李珣諸人在知客的引領下,來到鑑湖東側某個天然沙洲上落腳。

此地距離最近的修士聚集地,也有十餘里的路程,更因為洞天內水氣瀰漫,摻雜濃厚的元氣,有效地隔絕彼此之間的感應。

只要不是故意生事,彼此激發衝突的可能性極小,這也是水鏡宗的用心所在。

知客將諸事安排已定,方又笑道:「半個時辰前,貴宗的明惑仙師已到了‘雲光島’,明璣仙子還要更早一些。」

「四師叔已經到了?」伍靈泉眉頭舒展開來,點頭道:「多謝告知,昨晚四師叔一夜未歸,卻不想已先到了一步。」知客微笑欠身:「昨夜明璣仙子助敝宗擒拿血魔,是僅有的三位曾直面魔頭的修士,故而留在宗門內商議事項……「諸位道兄且在此等待。再過半個時辰,水鏡偈語便會顯現,玄海之事的資訊,也會隨後公佈。

「此後,諸位便可由宗門仙師或自己安排行程,敝宗只是希望在琅琊水鏡之天,不要有不愉快的事情出現。哈,其實這些話對諸位道兄來說也沒什麼意思,例行公事,僅此而已。」大家會心一笑,當即由此衍發出去幾個話題。這知客處事圓滑,口角生風,和他聊天,倒也不顯得無聊,時間很快過去大半。

便在李珣與知客探討洞天之外「水華重幕」封禁之時,眼尖的靈喆忽地叫道:「咦,水月師妹,你往哪兒去?」眾人聞聲回頭,正好看到沙洲外,顏水月踏著湖水,低著頭向前走,怎麼看怎麼有些心不在焉。

知客很是驚訝地看過去,奇道:「水月師妹,你怎麼不在柳汀洲,到這兒來做什麼?」顏水月聞言扭過頭來,秀麗的面容上卻是咬牙切齒的表情:「是誰把我分到柳汀洲的?明明知道……咦?你們……」李珣感覺到,顏水月在看到他的一剎那,神情變化非常明顯,又遲疑了一下,才轉身登上沙洲,展露笑靨。

「今天太倒霉啦,竟給分到幽魂噬影宗那裡去,裡面某個人太壞了,好不容易找個理由溜出來。對了,金師兄,不如咱們兩個換換?」接下來師兄妹的談話,李珣沒有再聽。他滿腦子裡都是顏水月奇妙的表情,相較於前兩日的自然大方,這小妮子的變化實在太大,讓他不得不留了些心思。

幽魂噬影宗?

顏水月又發現什麼了嗎?

等他從沉吟中回神,知客金師兄已經在向大夥兒賠禮,無可奈何地離開了。顏水月笑嘻嘻地拱了拱手,配合她一貫的男裝打扮,顯得嬌俏靈動,又把之前的古怪遮去大半。

顏水月雖比不得金知客的圓滑,但與眾人關係良好,又牙尖嘴利,幾句話的工夫,沙洲上的氣氛便更熱烈幾分。

只是,李珣此時卻很難融入進去,看著顏水月生動多變的表情,他腦子裡的某根絃線,繃得越來越緊。

那邊靈喆忽地提到了水鏡偈語的話題:「水月師妹,聽貴宗的意思,今天的水鏡偈語早就出來了,只是還未公佈,是不是這樣?」

「嗯,沒錯啊。」顏水月笑嘻嘻地回應道。

「如果你們想問我詳情,那就免開尊口好了,我可不會為了一個即將公佈的訊息,觸犯宗門戒律。」說著,她的眼神卻向李珣這邊瞟過來。

李珣揚揚眉毛,用疑問的眼神望回去,小妮子馬上扭過頭,與靈喆繼續談笑。

此時,一聲玉磬清鳴,有如微微盪漾的水波,從鑑湖上撫過,方圓數十里的人聲在這剎那均消減下去。

餘音不絕,也將靜默的範圍一層層擴充套件。

「聽到水聲了嗎?」對著初次與會的靈機,李珣輕聲指點:「徹天水鏡就在鑑湖之中,對應天星移動,其位置也不停地變化,箇中道理和‘星河’差不多。」一邊顏水月聽到這解釋,衝這邊眨眨眼,笑著補充道:「不過呢,由於光線的質性,把整個鑑湖都當成徹天水鏡也可以,反正水鏡偈語會在湖面的任何一個位置出現。

「當然,通過水氣蒸騰,還可以投影在洞天內的任何一個角落。喏,出來了!」話音方落,眾人眼中的水波忽地抹去了一切波紋,真是水平如鏡。

與之同時,無數綵線在水波下游動起來,像是神姿各異的魚兒,看得人眼花繚亂。

水鏡洞天內的元氣同時也開始了有序的波動,水面上似乎響起了滾滾殷雷,撼人心魄。

「嘿,這水鏡還是那麼大的排場……不用緊張,這玩意兒本身沒什麼用處的。」李珣笑呵呵地拍了拍靈機的肩膀,目光掃動,想找出水鏡偈語出現的方位。可是無意間,他恰好捕捉到顏水月有些不自然地扭過臉去,目光勾著某處位置。

見到顏水月如此舉動,李珣心中微動,依稀間感覺到,沙洲上的元氣波動稍有些不協調。

小妮子搞什麼鬼?

正思慮中,身邊靈機哇地叫出聲來,扳著他的肩膀叫道:「看哪,水鏡偈語……從水面下透出來了!」李珣哦了一聲,目光不離顏水月,順口道:「古篆文你懂嗎?重要是顏色啊!」說話間,他已經看出來,顏水月目光注視的,正是沙洲臨水處。

那裡水氣聚集,隱約間有光芒閃動,分明是一面凝結的水鏡。稍稍換個角度,水鏡中人影綽綽,依稀可辨。

此時,靈機睜大眼睛,吃力地辯認道:「千山……暮雪傾東海,初日潮頭……又上來?」聲音入耳,李珣怔了怔,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腦中卻又是一片空白。

他仰起頭,看著那兩行隨水氣飄流而上的血紅篆文,確認文字無誤後,第一反應就是再看向顏水月,恨不能用目光一下將她剖開,以分辨其中的奇詭玄妙。

就在同時,顏水月也扭過臉來,正迎上李珣凌厲的眼神。

兩人目光相對,小妮子明顯瑟縮了一下,也因此被李珣察覺到她另一番動作。

李珣忽地側過臉,在這個角度,可以更清楚地看到水鏡中的人影,入目的景像讓他抿起了唇角,而沙洲邊的水鏡也即時崩散開去。

縱然只有一瞬,李珣仍然可以確認,水鏡裡那個表情一如往昔,只是稍帶著驚訝的修士,正是「百鬼」。

誠然,那神情在此刻是最尋常不過,然而,對於真正的當事人而言,這無疑是最糟糕的表現。

李珣再想到自己剛才的舉動,腦中似乎有個天雷炸響,腦漿湧動,嗡嗡的雜音更響成一片。

他微仰起頭,閉了閉眼,藉此壓住從心底深處漲起來的慌亂失措,等再睜開眼時,腦中只存了一個念頭─原來如此……這就是預設的局啊!

心神恍惚間,不知時光之流逝,但從旁邊人們的反應來看,那只是短短一瞬。

李珣握緊拳頭,聽著骨節發出連串的脆響,接著又伸展開來。就在這一緊一放之間,他心中已做出了決定。

踏前一步,李珣迎著顏水月恍惚的眼神,露齒一笑,以只有兩人才能聽清的聲音道:「你有話對我說嗎?」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代表著他心底某處堤防的崩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