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颯毫不控制自己的力氣,梔林越用力去反抗,他就把她的右手腕鉗制得越緊越狠。
疼痛漸漸地開始透入梔林的手腕骨裡,右手竟在剎那間沒有知覺了。她無可奈何地看著自己的右手被一點點移開,而他的右手,已經按住了她的左肩。
他看著她,微微笑著,聲音很輕很輕:「玄梔林,你知道我等了你多少年嗎?」
梔林怔住。
他沒有等她的回答。
星颯低下頭,吻住了玄梔林的嘴唇。
窗外夕陽的美麗餘暉透過落地窗籠罩住他們兩個人,萬千道燦爛的金色光芒在他們的周圍閃耀著。
無比親密的動作使他們看上去彷彿是相戀了好久好久的戀人,他輕輕地吻著她冰涼的嘴唇,清晰地感覺到了她的身體已經如化石一般完全僵硬。
玄梔林的左肩忽然用盡全力一掙,竟然掙開了他的鉗制,然後不顧一切地推開星颯,緊接著左手已經揚起——
啪!
她狠狠的一巴掌打在了星颯的面頰上。
星颯沒有動,也沒有去撫摸被打到的面頰,他只是這樣看著她。
梔林的眼眸幾乎要噴出火來,她用左手背狠狠地擦了擦自己的嘴唇,轉身跑出了書房。她跑得很快,猶如是在盡全力逃出一個魔窟。
房間的門被狠狠地摔上!
星颯獨自一人站在原地,久久沒有任何動作,只是臉上挑釁的光芒漸漸地黯淡下去……
3
玄家的僕人發現今天晚上大小姐的舉止很奇怪。
她不停地刷牙漱口,而且還露出一臉憤怒的樣子。而平常總是站在玄小姐肩頭昂首挺胸冒充玄家二世祖的狐猴辛巴居然不見了。
在第二十次刷牙漱口之後,玄梔林無力地倒在了柔軟的大床上,眼中的怒火噴薄欲出。
可惡!可惡!可惡!
那個人,已經開始換著花樣欺負她了嗎?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討厭過一個人!她永遠都不想要見到他!
她低頭審視著自己的右手腕,手腕上一大片暗紅色的淤痕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傍晚時分發生的事情並不是一場夢。
嗡——嗡——
放在床邊的手機震動聲終於轉移了她的注意力,「文晴川」三個字在手機的螢幕上不停地跳躍著,梔林的眼前一亮,馬上撲過去拿起來手機。
「梔林……」
當文晴川溫柔清晰的聲音從電話的另一端傳過來的時候,玄梔林忽然感到鼻子很酸很酸,她聲音悶悶的,「小七哥……」
「你怎麼了?」敏銳如文晴川,怎麼會聽不出玄梔林異樣的聲音,「跟誰生氣了嗎?」
玄梔林抽抽鼻子,不說話。
「又被玄叔叔訓了?」文晴川開始猜測。
「沒有。」
「那就是美麗的梔林公主被後母欺負了?」
「沒有。」
「……辛巴搶了你的蛋糕?」
辛巴……
玄梔林的手指一緊,腦海裡竟突然浮現出了星颯朝她狠狠逼近的嘴唇。
「怎麼?真的是辛巴惹你生氣了?」文晴川低聲笑道,「美麗的公主殿下,你就放過一隻猴子吧!」
「小七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玄梔林抓緊電話,悶聲問道。
「這邊的事情很快就處理好了,我會盡快回去的。」
「明天……」玄梔林猶豫地說道,「你可以回來嗎?」
「明天?」電話那一端的文晴川顯然愣了一下。
「沒什麼,」意識到自己的要求有點過分,玄梔林連忙搖著頭說,「你把我剛才的話忘記吧!我今天撞到頭了,所以有些胡說八道。」
「你是不是有……」
「沒有,我很好。」玄梔林打斷他的話,眼眸中泛著透明的水汽,「什麼事都沒有,你安心做你的事情吧!晚安。」
她掛掉了手機。
仰面躺在白色大床上,玄梔林定定地看著被水晶燈映照得極為燦爛的天花板。
她忽然用手背蓋住自己的眼睛,然後,一顆眼淚順著她的眼角滑落下來……
星釋王國駐英國大使館。
位於使館頂層的豪華套房中,天藍色的窗簾已經全部拉上,所以室內顯得有些昏暗,空氣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麝香。
文晴川靠在辦公桌前,有些發怔地看了看手中已經結束通話的手機,深邃的眼眸中帶著一剎那的茫然。
思索片刻,他按下了桌旁的金色按鈕,很快,隨身侍從傑生敲門走了進來,對著文晴川恭敬地說道:「文少爺,有什麼吩咐嗎?」
「告訴我接下來的日程安排都是什麼?」文晴川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了下來,「接下來還有什麼活動是我必須出席的?」
「是。」傑生低頭應道,翻開了手中的行程表。
在傑生彙報的過程中,文晴川的目光情不自禁地停留在自己手邊銀白色的手機上,呆呆地出神。
他微微皺眉,眼眸深邃猶如浩瀚無垠的大海。
4
清晨。
星柏亞學院美麗寧靜,校園內飄滿了緬梔花的馨香。
還有半個小時就是上課時間了,大多數的男孩子還在操場上自由活動,女孩子則三五成群地在校園內的咖啡廳或者香草廳裡聊著最近的趣聞,還有一些同學則直接去校園餐廳吃早餐去了。
星柏亞學院的校門口,幾根羅馬式的柱子恢宏華麗地佇立著,羅馬柱上雕刻的依舊是緬梔花的圖案,潔白的花瓣,金色的花蕊,優雅而尊貴。
玄家的司機還未下車,玄梔林已經率先自己開啟後車門走了出來,她揹著書包,一身星柏亞天藍色校服,烏黑長髮柔順地垂披在她的身後。
「大小姐,」玄家的司機站在車門旁,謹慎地鞠躬說道,「晚上我再來接您回去。」
「嗯。」玄梔林點點頭,轉身朝校門走去,校內紅磚道的兩旁種滿了緬梔花樹,再走幾步就會有一個緬梔花園。一、二月份,正是緬梔花怒放的時節。
梔林看著緬梔花園的方向,稍稍放慢了步子。
今年的緬梔花,似乎比往年開得更茂盛呢!應該會有什麼好事發生吧?梔林出神地看著那一片如雪般美麗的園林。
緬梔花,是媽媽生前最喜歡的花……
梔林的心中忽然一陣難過,她低下頭,晶瑩剔透的面孔上浮現出一抹哀傷的神情。
媽媽,在她六歲那一年就已經離開了。她還記得媽媽躺在病床上,流了好多好多的眼淚,最後鬆開了曾緊握住她的手……
那時候。
是九歲的文晴川緊緊地抱住了號啕大哭的她,陪伴著她度過了失去親人後那段最痛苦最孤獨的時間。這麼多年,文晴川一直陪著她,無論發生什麼事,他都會在站在她的身邊。
她應該感謝上帝,感謝上帝讓文晴川出現在自己的生命中。
學校的公示欄前陸陸續續地走過幾個學生,他們看了一眼那個公示欄前面的女生,眼中馬上透出了鄙夷的神色。
沒有人在她面前停留,彷彿多看她一眼就是對自己的侮辱一樣。
「星柏亞居然有這樣的學生啊!」
「真是……」
夏笛跪在公示欄的前面。她穿著星柏亞的校服,但是校服上已經佈滿了髒髒的汙跡。她那張清秀的面孔慘白一片。此刻,她雙手正高高地舉著一張大大的白紙,白紙上面赫然寫著「我是笨蛋」。
玄梔林吃驚地站在夏笛的面前。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去扶那個女孩,「夏笛,你這是在做什麼?」
「請不要碰我,」夏笛推開玄梔林的手,嘴唇煞白,眼中蓄滿淚水,「梔林小姐,請不要管我的事。」
「艾琳娜又欺負你了?」梔林眼中透出了憤怒,「為什麼要這樣針對你?」
夏笛跪在地上,舉著白紙,不說一句話。
「夏笛,你快站起來!」梔林伸出手去拉她,引來周圍一片好奇的目光,「笛姐姐,你不要怕她,我會幫你的。」
「梔林小姐……」
「原來你還想幫她啊?」嘲諷的聲音從梔林的身後傳來,梔林恨恨地回過頭。果然,是艾琳娜和她的那群支援者們。
「艾琳娜,」梔林目光清冽,正聲說道,「你除了欺負人就不會做點別的嗎?還是你認為星柏亞的人都這麼好欺負?」
「哼!」艾琳娜冷哼一聲,「你不是說這個夏笛是你的朋友嘛,既然是你的朋友,我當然要給予她特殊的照顧。」
玄梔林心中一凜。
艾琳娜竟然用欺負夏笛的方法來對付自己。
她吃驚地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夏笛,捏緊拳頭,抬頭定定地看著艾琳娜,「你似乎很喜歡針對我!」
艾琳娜的眼中透出一股寒意,「玄梔林,你應該明白我為什麼要針對你!因為你做了讓我不可饒恕的事情。」
「我做了什麼不可饒恕的事情?」
「難道還要我提醒你?」艾琳娜嬌美的臉上帶著氣惱的神情,「昨天晚上,那個從王子書房裡跑出來的人是誰?」
此話一齣,猶如平地裡炸響的一個驚雷。
圍觀的同學們發出了一陣震驚的抽氣聲,猜測和鄙夷的目光紛紛投向了剎那間僵硬如化石般的玄梔林。
梔林的身體猛烈地一顫,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那一刻衝到了頭頂,她怔怔地看著艾琳娜咬牙切齒的模樣。
「玄梔林,你居然敢勾引王子殿下!」艾琳娜的聲音充滿了冰冷和嫉妒,「你不是已經有文晴川了嗎?難道還貪心不足,想要覬覦王妃的寶座嗎?」
「你……」玄梔林嘴唇微顫,「你不要胡說八道!」
「昨天晚上,我就在書房的外面,」艾琳娜步步緊逼,「這一切都是我親眼看到的,你還想狡辯嗎?我問你,當時王子殿下和你在書房裡都做了什麼?」
玄梔林張口結舌了好半天,卻說不出一句話來,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不知道該怎麼說,全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面對所有人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探詢目光、艾琳娜咄咄逼人的問語,她忽然有一種就要窒息的感覺。
要怎麼說?!
「說不出來了嗎?」艾琳娜怒極反笑,「因為做了不光彩的事情所以說不出來了,是嗎?玄梔林,你以為你勾引了王子殿下就可以坐上王妃的寶座嗎?哼!你以為你可以比得過我?!」
「我沒有勾引你的王子殿下!」玄梔林深吸了口氣,儘量讓自己的情緒平穩下來,「你大可不必為這樣無聊的事情擔心!」
「那麼……還是那個問題!」艾琳娜大眼眸中有著如針一樣銳利的光芒,「昨天傍晚,你為什麼那麼慌張地從王子殿下的書房裡跑出來?!如果想要證明你的清白,你就說出來啊!說不出來就代表你的心中有鬼!」
「艾琳娜公主,我和她做了什麼還需要向你彙報嗎?」
低沉的聲音忽然從人群之外傳了進來,那聲音異常溫柔動人,彷彿有著在剎那間震撼人心的魔力,乃至穿透所有人的思維。
那是?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
玄梔林震驚地抬起頭來,眼眸不可思議地睜大!
彷彿有一道燦爛華麗的光芒閃耀過天際。
王子星颯由內而外的王者氣勢讓所有的人都不敢正視。
星颯的目光快速地掃了玄梔林一眼,他不動聲色地走了過來。人群頓時如潮水一般分開,為王子殿下讓出了一條路。
在場所有女孩們的眼中都有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愛慕。然而,縱然心臟就要跳出胸口,她們也不能有一點點放肆的舉動。而男生則一律謹慎謙恭,微微底頭向王國中未來的統治者致敬。
世界忽然變得一片寂靜。
星颯俊美倨傲得猶如神話中的阿多尼斯,他一步步地走向玄梔林的方向,目光深邃得讓人根本無法看出他在想什麼。
他筆直地走過了艾琳娜。
艾琳娜的面孔因為嫉妒而扭曲了,她瞪著玄梔林,眼中透出絕對的敵意,她恨不得馬上衝上去把玄梔林撕碎。
星颯站在了玄梔林的面前。
他那帶著專注溫柔神情的目光停留在玄梔林蒼白的面孔上,唇角慢慢勾起一抹懶洋洋的笑意,少頃,他輕俯下身,他的聲音在她的右耳邊很輕柔地響起,輕柔得只有梔林才可以聽得清楚,「你說,我要怎麼回答艾琳娜的問題呢?我……要說實話嗎?」
玄梔林悚然一驚,脊背上有一股寒意升騰起來,她的耳膜居然開始嗡嗡作響,甚至眼前的世界都要旋轉起來了。
「你……你要是敢說……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在玄梔林顫抖的聲音中,星颯的笑容猶如一個邪魅的妖精,因為玄梔林的窘迫而囂張美麗起來。
「我很樂意……你最好永遠都別放過我!」
他的語氣輕柔又多情,玄梔林不得不別過臉去。
星颯依然維持他冷魅的笑容,緩緩地把頭轉向了仍然跪在一旁的夏笛身上。
「艾琳娜公主。」
星颯突然出聲,期盼已久的艾琳娜馬上歡快地應道:「是,王子殿下。」
「這幾個字是你寫的?」
「啊……」艾琳娜愣怔一下,臉色轉白。
「來自丹麥的公主殿下……」星颯微笑,溫柔並且很危險的微笑,「你是在嘲笑我王國中的子民是笨蛋嗎?」
「不是,我沒有……」艾琳娜的嘴唇抽動了一下,面孔青一陣白一陣,「那個……不是……不是我寫的……」
星颯拿過了夏笛舉在手中的白紙,靜靜地撕碎,他的面色越來越冷,冷得幾乎可以冰凍周圍的空氣,周圍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出,艾琳娜更是動也不敢動。
白紙的碎片從星颯的手中飄落,落在夏笛的周圍。
星颯轉頭看了夏笛一眼,淡定地對夏笛說道:「下一次,如果再讓我看到你這麼懦弱的樣子,就請你離開星柏亞。」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朝著自己的大樓走去。
一直圍在艾琳娜身邊的女孩悄悄地從艾琳娜身邊退開了。
夏笛抬起頭來看著星颯消失的方向,眼眸中傷心的淚水終於簌簌地掉落下來,靜靜地落在草地上。
此時,一隻手伸到了夏笛的面前。
夏笛轉過頭。
玄梔林正誠懇地看著她,面孔上有著水晶般美麗的光芒,「笛姐姐,起來好嗎?」
夏笛輕抽了抽鼻子,她很努力地笑了一下,然後伸出手來握住了玄梔林的手,那是一隻很溫暖、很柔軟的手,讓她忽然有一種想要落淚的衝動。
她曾經居然還拒絕過這樣一雙手的幫助。
「梔林,我……」她欲言又止。
「夏笛姐姐,你從前一直都是我的好朋友。」玄梔林在她之前微笑,笑容通透無瑕,「那麼,現在還繼續做我的好朋友好嗎?」
心裡忽然變得很溫暖,夏笛抬起眼眸看著玄梔林的微笑,輕輕地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