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花之國

鏡梔雪1 靈希 第2頁,共2頁

「梔林小姐,」前面的司機顯然通過後視鏡看到了剛剛發生的一切,驚愕地說道,「你怎麼突然自己打自己啊?」

自己打自己?!

「玄梔林……你想什麼呢?」

文晴川匪夷所思地看著梔林,伸出手把她拉到自己身邊,替她揉了揉已經開始發紅的臉。看來,她打得不輕。

文晴川輕蹙起濃眉,「梔林,你什麼時候開始有自虐傾向了?」

「我剛才懺悔來著。」

玄梔林任他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揉著自己刺痛的臉,清澈的眼眸中閃著晶瑩剔透的光芒,「小七哥,你會不會因為我總是給你惹麻煩而討厭我,離開我……」

文晴川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提這樣的問題,他微微一笑:「你真的是想太多了。」

「想太多了?」

「當然,」文晴川捏了捏玄梔林白皙的面頰,溫暖的笑意通透眼底,「我不會離開玄梔琳,因為我知道我不在的時候你會闖禍。沒有我的話誰來保護你呢?誰又能讓你開心起來呢?」

文晴川的手指也是暖暖的,就像是沾染了陽光的味道。

聽著他的話,玄梔林忽然覺得心裡很安靜、很幸福。

她望著文晴川,粲然一笑,「哦,那麼我對於你來說,是最重要的人,對不對?」

「對,玄梔林對於文晴川來說,是最重要的。」

車窗外,夕陽的燦爛光芒一片金色。

玄家華美精緻的大門被僕人們緩緩推開,黑色的賓士房車開上筆直的車道。車道兩旁,穿著白色制服的僕人紛紛彎腰鞠躬,他們彼此交換的眼神中已經傳達出了一種訊息——在發生了那件事情的七年之後,玄家最可愛、最喜歡闖禍的小姐回來了。

晚餐的氣氛很僵化,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女管家克麗和另一個男僕從僕人專用通道推著餐車走進來時,偌大的餐廳裡鴉雀無聲。

玄梔林的父親——嚴肅的玄校長,正坐在餐桌的正位上,一言不發地吃著東西。他的旁邊,一個美麗的少婦端坐著,面容姣好動人,此時她正將一些沙拉撥到玄父的盤子裡。

女管家克麗走到少婦面前,恭敬地說道:「夫人,巧克力鬆餅已經做好了,要現在端上來嗎?」

玄夫人的臉上立刻出現了一種討好的笑容,她轉向坐在對面的梔林,殷勤地說道:「梔林,我特意讓廚房為你烤了你小時候最愛吃的鬆餅,要不要現在嘗一點?」

坐在文晴川旁邊的玄梔林抬頭看了她一眼,還未說話,玄父已經放下了刀叉,語氣依舊嚴厲,「還沒有吃完飯,不許吃零食!」

「偶爾吃一點沒關係,這是梔林最喜歡的……」

還沒等少婦說完,玄梔林的聲音已經毫不留情地傳過來了:「我不想吃你做的東西。」

文晴川馬上把水遞到了梔林的面前,微笑道:「梔林……」

「白雪公主的後母就是用這種方法害死白雪公主的。」玄梔林喝著文晴川給她的水,低聲說道。

玄夫人的表情馬上就凝住了。

「到英國生活了這麼久,還是這麼沒規矩!」玄父眉頭一皺,「如果不是看在你今天才回來,白天在學校發生的事情,我是絕對……」

「叔叔,白天的事情梔林已經認錯了。」文晴川忙說道。他知道只要他說兩句好話,玄叔叔一般就不會發很大的火。

而此時,玄梔林卻從餐桌後面站了起來,倔強地說道:「我吃飽了。」

她轉身朝餐廳門口走去。

玄父的臉色頓時更加難看了,玄夫人忙側身對旁邊的僕人說道:「快把巧克力鬆餅給小姐端過去。」

「是。」僕人們走下去端鬆餅。

文晴川看著玄梔林消失的背影,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草叢裡,傳來蟲兒不間歇的鳴叫。

玄家的花園裡,小小的鞦韆從緬梔花樹上垂落下來。玄梔林坐在鞦韆上,輕輕地搖晃著。不一會,她就看到了一個頎長的影子出現在自己的腳下。

玄梔林沒有抬頭,只是看著那條長長的影子低聲說道:「我討厭那個女人,就是她不斷地勾引爸爸,爸爸才會忘記死去的媽媽而娶了她。」

文晴川伸出手來拂落梔林肩膀上的花瓣,俯下身看著她氣鼓鼓的臉蛋,笑著說道:「在英國時,我們不是說好了嗎?回國後絕對不和她生氣,這可是梔林的諾言哦!」

「是她搶走了爸爸。」

「所以……你想討厭她一輩子嗎?」

梔林一言不發,低頭輕輕地搖晃著鞦韆。

文晴川伸出手,輕輕放在梔林的頭頂,他的手心中一片溫暖:「不過,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好好陪著梔林的。」

玄梔林抬起頭來看著文晴川,他的笑容溫暖淡定。

「小七哥,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的身邊了,你會喜歡上別人嗎?」

文晴川一怔,因為他從未想到過有一天梔林會不在自己的身邊,就在他發愣之間,他看到了梔林緊張擔憂的眸子。

他優雅溫柔地笑了:「除了梔林我不會再喜歡上任何人。我說過,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會守護著你,都會把梔林當成我最珍愛的寶貝!」

把梔林當成我最珍愛的寶貝——

寂靜美麗的花園裡,文晴川微笑的樣子帶著陽光般清新溫暖的味道,他的手輕柔地撫過梔林柔軟的髮絲,將她輕擁在自己的懷裡。

梔林縮在文晴川的懷裡,他的身上有著清新的體香,她輕輕地眨動著清澈的眼眸,一種幸福感,靜靜地充溢她的心。

她開心地笑了。

緬梔花無聲地綻放,在微涼的夜色裡分外純淨鮮明、靈動逼人。

清風拂過,花瓣靜靜飄落,落下一地純白。

晚上。

文晴川回到文宅,還未來得及換下衣服,就有女僕走進來對文晴川恭敬地說道:「文少爺,南少爺的電話。」

「轉到我的書房。」文晴川脫下外套,大步走向了樓上的書房。男僕為他開啟了書房的門,在他剛剛坐下的時候,僕人已經端來了芳香的果茶。

文晴川一手提起電話,另一隻手拿起茶杯,雲淡風輕地笑道:「靳楚南,你就不能讓我休息一會?」

「恐怕從現在開始,你已經沒有休息的機會了,」靳楚南帶笑的聲音從電話的另一端傳過來,「告訴你一個訊息,我們偉大的星颯王子殿下,從出訪丹麥的飛機上逃跑了。」

文晴川握著茶杯的手頓時僵在了半空中,他濃眉揚起:「你說什麼?」

「原本是王太后陛下和那傢伙共同出訪丹麥,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可是……」靳楚南的聲音一徑從容,「他神秘地消失了,就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樣,誰也找不到他。」

「這麼說來,現在出現在丹麥的只有王太后一個人了?」

「我保證你馬上就要開始忙了。王太后是你的外祖母,尋找失蹤的王子殿下,這個好差事一定非你莫屬了,所以我特意早一點打電話來提醒你一聲。」

文晴川緩緩地把手中的茶杯放在桌子上,還沒有等他回答靳楚南的話,書房外就傳來了老管家忠心耿耿的聲音,「文少爺,王太后從丹麥打來的長途。」

來得還真快!

文晴川微笑,仍然沒有放下靳楚南的電話,「靳楚南,你不準備和我一起把王子殿下找出來嗎?你就忍心看著我一個人忙?」

「真是對不起,晴川兄,」隔著電話,靳楚南的笑容有點囂張,「我現在在國外,正在守護我們的另外一位王子。」

電話結束通話了。

文晴川放下電話,無奈地搖搖頭。

靳楚南目前是國外一座城堡的守護者,負責看守關在那個城堡裡的一位王子。十年前,這位星諾王子因為火燒宗殿而被王太后下令囚禁在那個城堡中。

這個老奸巨猾的傢伙,每一次出了問題,他跑得比誰都快,怪不得王太后賞賜了他一個「猴兒」的外號。

「文少爺……」因為許久得不到回應,老管家在外面又叫了一聲,聲音中透著一絲緊張,「王太后似乎很生氣。」

當然會生氣了,他又不是不知道這個桀驁不馴的王子會有多麻煩。

文晴川揉了揉太陽穴,輕嘆了口氣。

3

清晨。

玄家的僕人都已經早早地起來了,清掃花園、庭院,準備早餐……正是繁忙一天的開始。

「小姐,起床了,小姐……」

玄梔林的房門外,女僕不停地敲著房門,卻一直聽不到任何回應。她猶豫地推開房門,輕聲說道:「小姐,該起床了,夫人正等著您吃早餐呢!」

她邊說邊走進去,卻突然驚愕地站住。

空蕩蕩的房間裡,早已沒有了小姐的身影!只有狐猴辛巴,還在窗臺上呼呼大睡!

一處幽靜但已經廢棄的神社深處,清早「出逃」的玄梔林發現這裡還是和七年前她離開的時候一樣,一點都沒有改變。依舊是古香古色的廟宇,依舊是一塵不染的院落。

庭院的中央,有一棵古老的緬梔神木,上面開滿了白色的緬梔花。

神木下有幾排大大的架子,上面掛著許多大大小小的許願牌,每個許願牌下面都拴著一個小鈴鐺,在微風中發出清脆的鈴聲。

這裡並沒有人住,但是卻似乎被人清理過。

梔林慢慢地走向高大的神木,白色花朵隨風輕輕搖曳,在她的周圍帶著令人迷醉的香氣緩緩地飄下來,落滿她腳下的石階。

纖細的手指靜靜地撥過那些許願牌,玄梔林忽然有些失落地笑了笑,喃喃說道:「怎麼可能還在呢?都已經七年了。」

微風輕輕地吹來,許願牌下小小的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音。

玄梔林自嘲地搖搖頭,轉身要走。可是,就在她轉過身的剎那間,一塊畫著一朵小小的緬梔花的許願牌躍入她的眼簾,她的心猛地一跳,但又很快地回過頭來。

該不會是……

她伸出手來摘下那塊許願牌,靜靜地翻過來。許願牌上面,有著她八歲那一年留下的稚嫩筆跡。

我叫玄梔林,八歲,希望一輩子都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永遠可以幸福地笑著。

原來自己許下的願望還在——

梔林握著自己當年的許願牌,晶瑩剔透的臉上綻開了純真的笑容,彷彿是突然找回了兒時那段最美好的記憶。

她仰起頭,踮起腳尖,想要把自己的許願牌掛到更高一些的地方,但是,就在她的手剛剛接近一枝開滿花瓣的樹枝時——

就在此刻。

一隻修長而有力的手忽然從她的手中徑直奪過許願牌,緊緊握住!

梔林吃驚地側過頭去——

一張俊美傲然的面孔就在那一刻映入她的眼簾,短髮黑如墨玉,紫眸英氣逼人,眼眸深處帶著那一抹可以操控一切的冷冽。

是!他!

梔林心底莫名地一顫,情不自禁地朝後退了一步,誰知卻撞在樹幹上,那一樹的許願牌「嘩啦啦」地紛紛墜落,散了一地,剎那間就像是她那顆紛亂的心。

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她轉身就朝神社的大門跑去,彷彿是儘自己的全力逃避什麼。

但是——

「玄梔林,」清晰低沉的聲音從她的身後傳來,帶著淡淡的涼意,「就想這樣逃走嗎?七年前你欠我的,不準備還了嗎?」

彷彿是突然被套上了繩索,梔林的腳步被牽制住。

「那個敢射傷星釋王國王儲的玄梔林呢?」他的聲音緩緩流出,卻帶著一抹震懾人心的力量,「七年的時間,就可以把你變得……這麼膽小?」

玄梔林怔了怔,然後緩緩地轉過身來,目光已經恢復了澄澈乾淨。

陽光不知何時開始變得刺目耀眼起來。

幾乎完美的少年靜靜地佇立著,將許願牌握在修長的指間,輕輕地翻轉,彷彿那是一件無足輕重的玩物,小小的鈴鐺在他的手中發出「丁零」的聲響。

幾步開外,玄梔林的眼神漸漸出現怒意,他卻雲淡風輕地笑了:「玄梔林,你該不會忘了我吧?星釋王國的星颯王子,那個七年前你最討厭的人!」

星颯!

玄梔林倔強地抿起了嘴角,定定地直視著他。

七年的時間!足以讓一個冷漠傲然的十一歲小男孩長大,也足以讓一個執拗的八歲小女孩更加倔強。

在開滿白色花朵的緬梔花樹下,他們始終逃不過再一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