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雪槐一顆心幾乎要爆炸開來,卻知道猶豫不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荷葉道人一旦開了口,以他身份,絕不能反悔,更不猶豫,猛地裡仰天狂笑,大踏步便跨進殿中,叫道:「好笑啊好笑,世上竟有這樣騙老婆的,而這滿殿的高人,竟沒一個人能看得出來。」
這一天雪槐都跟在碧青蓮待從背後,也就沒人再注意他,再想不到他會在這時候冒出來,法一幾個立時沉下臉去,不及喝叱,二柱子卻先轉過身來,看了雪槐道:「你說我是騙子?豈有此理。」他心直口快,說這番話時根本沒看清人,話說完也把雪槐看清了,可又叫了起來:「不對,你是什麼怪物?你的臉呢?」繞到雪槐背後一看,大叫奇怪:「怪了怪了,世上竟有你這樣的人,臉竟然是生在背後的,喂,你的臉怎麼會生在背後啊?」
這等憨人,這會兒竟問起這個來了,但雪槐卻暗暗高興,只要能岔開議婚的話頭就好,當下冷笑一聲,道:「因為世間騙子瘋子傻瓜白痴太多了,他們有臉見人,我卻沒臉見他們,所以生之前就讓我娘把我的臉生在了背後。」
「原來如此,大哥還真是個有主意的人,我娘生我的時候我還在睡覺呢,一點主意也沒出,說生就生了。」二柱子連連點頭,似乎對雪槐能在娘肚子裡拿主意十分羨慕,他這副樣子,其他人哭笑不得,鏡空師太卻哈哈大笑,叫道:「小子哎,那你今生就要記個乖,來生轉世,出孃胎之前可千萬別再睡著了,好拿主意啊。」
「這話有理。」二柱子點點頭,向鏡空師太一拱手,道:「多謝師太提醒,你是好人呢。」
這會兒便是法一等也忍不住了,紛紛搖頭,九葉笑罵道:「這傻小子,還真憨到家了。」
二柱子這時卻想起了什麼,猛瞪眼看向雪槐道:「大哥,你剛才好象說我是騙子,你說清楚,我哪裡騙人了。」
雪槐進殿時,只是要阻住荷葉道人的話頭,腦子裡其實沒想那麼多,但這會兒卻有了主意,道:「不是騙人?好,我來問你,剛才你說你師父能請人來破一氣三摧四陣是不是?」
「沒錯。」二柱子點頭。
「這就是騙子最常用的手法。」雪槐猛地擊掌:「你師父其實半點真本事沒有,更不認識什麼有真本事的道友,卻故意拿這等虛無縹渺的話頭來誘人上鉤,這在騙術裡叫做放長線吊大魚,掛羊頭賣狗肉。」
「不是的。」二柱子急得脹紅好臉,叫道:「我師父確實有破陣的真本事的,他也真的請得到破陣的人。」
「是嗎?」雪槐卻只是冷笑。
二柱子是憨人,急得差得要拿頭去撞柱子,卻猛地開竅,叫道:「對了,我有證明的,我背了師父的七寶奇光劍來,此劍一齣,奇光萬道,黑風邪道的本是以黑風蒙人之眼,就中取事,但我這劍一齣,不但能照徹黑風,而且奇光還能射得黑風道人睜不得眼,只能束手就縛,你不信,我現在就和你去破黑風陣,你親眼見著,可就信了。」說著便要往殿外走。
雪槐當然知道他說的是真的,七寶奇光劍必能破黑風道人的摧天黑風陣,真要一試,那就糟了,腦子急轉,猛叫道:「不必那麼麻煩,要試,就在這裡試好了。」
「這裡怎麼試?」二柱子不明白。
「怎麼不能試?」雪槐叫:「你不是說你那劍一齣,別人就睜不得眼嗎,那你就撥劍出來,看我睜不睜得眼,我睜得眼,黑風道人也睜得眼,我若睜不得眼,黑風道人自也一樣,我便信你了。」
「這話對頭。」二柱子點頭,一昂頭道:「那就在這裡試一試,我必要讓你相信,我不是騙子。」說著瞟一眼碧青蓮,臉上不由自主又是一紅,最後那句話,自是說給碧青蓮聽的。
雪槐心中冷笑,道:「來吧,不必廢話。」
二柱子反手握住劍柄,卻看向殿上眾人,道:「我師父這劍一齣,有七寶奇光,此光極為凌厲,人眼絕不能睜,若睜眼直視,便會被奇光所傷,強要看時,眼睛便會被射瞎,所以請各位掌教大師注意。」
「不要空言嚇唬人了。」雪槐冷笑:「我可以肯定的說,我一定能在你的什麼七彩奇光中大睜著眼睛。」
「那你就試試。」二柱子脹紅了臉:「但瞎了眼睛莫要怪我就是。」
「等等。」法一猛地揚手,看向雪槐,道:「你說你能睜眼,得有個證據,免得完了你明明閉著眼睛卻說是睜著。」
他這明擺著是幫著二柱子,雪槐勃然大怒,口中卻冷笑一聲,道:「有理,這樣好了,二柱子,你出劍後全力攻我,絕不要留手,我能睜眼,自能避開你劍招,若避不開死在你劍下,那你這七彩奇光就是個真的,我也死而無怨。」說著轉頭看向法一,道:「法一和尚,便請你做個見證。」他惱了法一,言語中再無半分敬意,法一大怒,冷笑道:「好,我會看著。」
碧青蓮一直擔心的看著雪槐,這時法一動怒,情勢越來越僵,猛地叫道:「反臉人,不可冒險。」
「主人不必擔心。」雪槐昂頭掃一眼法一幾個,叫道:「反臉人雖反生著臉,卻最是記恩,小姐即是我主人,則反臉人活著一日,就絕不容天下任何人欺負於你,尤其是那些狗肉油蒙了心的光頭。」
他這話是直指撞天僧了,撞天僧臉一沉,法一暴叫一聲:「大膽。」鏡空師太卻猛地叫道:「血性護主,好。」
雪槐向鏡空師太一抱拳:「多謝師太。」轉頭看向二柱子,叫道:「撥劍。」
「小心了。」二柱子猛一下撥出了背後七寶奇光劍,劍一齣鞘,立時迸出七道奇光,剎時間整個大殿一片雪白,雪槐兩眼雖給頭巾罩著,上面還蓋了頭髮,卻仍然無法睜開來,只有閉上,心中暗贊:「這七寶奇光果然了得。」
但七寶奇光只射得他肉眼,於天眼神劍的天眼卻毫無影響,將奇光中寶劍看得清清楚楚。
不過二柱子卻並未依言出劍攻他,只是執了劍問他道:「怎麼樣,現在信了吧?」
「什麼信了。」雪槐大笑:「我說你這什麼七寶奇光就是謊言,我眼晴可是睜得好好的呢。」
「不對,你臉生在後面,背對著我,自然可以睜眼了。」二柱子大叫,其實他七寶奇光劍發出的奇光極其強烈,身在大殿中,便是以背相對,也休想睜開眼睛,但他卻以為雪槐只是背對著他的緣故。
「有道理。」雪槐點頭,轉過身來,變出的一雙眼睛大瞪著,直視二柱子手中七寶奇光劍,道:「怎麼樣,你看我眼睛閉不閉?」
他眼睛是變出來的,根本有眼無珠,自然對七寶奇光毫無感覺,這時加倍的瞪圓溜了,直視著二柱子,這下二柱子傻眼了,不住搔頭,喃喃叫道:「不可能,這怎麼可能。」
法一幾個雖不能開眼,但耳朵不受影響,從二柱子話中聽出雪槐眼睛竟是睜著的,又驚又疑,想來也是,他們為一派掌教之尊尚且無法睜眼,雪槐這無名之輩憑什麼有這等神通?法一一凝思便明白了,叫道:「不要上當,他眼珠已經瞎了,只是強睜著眼睛而已。」
「法一,你這禿驢也太混蛋了。」鏡空暴怒,跳起來叫道:「反臉人不惜瞎眼也要護主,如此血性你還要揭露他,你到底還是人不是?」她以一派掌教之尊,竟然出口罵人,固然和她性子有關,卻也實在是氣憤到了極點。
法一臉一沉,張了張嘴,卻沒有有出聲,他眼不能睜,但感應到鏡空師太氣勢,凌厲之極,只要他一反駁,只怕馬上就會打起來,所以想一想終是忍住了。幾大掌教中,以法一性子最為古板,所以對碧青蓮的叛師之舉也最為反感,倒不是他純心要和碧青蓮作對。
碧青蓮身後,孫熒低叫一聲:「反臉人大哥。」眼淚滾滾而下,碧青蓮也是眼中含淚。
這時殿中所有人都是一個想法,雪槐眼睛已經被劍光射瞎了,只是為護主強撐,二柱子點頭叫道:「原來是這樣,我說誰能在七寶奇光下睜眼呢。」
「還在吹。」雪槐卻是哈哈大笑:「你看我象瞎了眼的樣子嗎?實在看不出,你出劍啊,先前不是說好了嗎?」
二柱子果然去他臉上細看,卻看不出來,緊了緊手中劍,卻又搖頭,道:「不好,你是青蓮小姐的人,我若出劍傷了你,青蓮小姐要怪我的。」
他倒是個情種了,雪槐苦笑不得,道:「不出劍,那你就做個手勢,或者舉幾根指頭,我看見不看見不就全明白了。」
「這主意好。」二柱子點頭,伸出左手三個指頭,道:「我這是幾個指頭。」
「三個。」
二柱子一愣,不死心,再屈起一個指頭,雪槐叫:「兩個。」
這下二柱子有些呆,憨人卻也會使心眼,猛地握一個拳頭,口中卻叫道:「你那都是蒙的,我這次指頭多,看你還能蒙出來。」
雪槐哈哈笑:「騙子的狐狸尾巴出來了不是,明明捏個拳頭,卻還來騙人說張開了多少指頭,只可惜你騙得了別人,卻如何騙得了我。」
二柱子臉一紅,叫道:「不是。」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雪槐眼睛,終是不死心,叫道:「你再看這個,還能看清我就服了。」手到懷裡一伸,張開卻是一把瓜子,叫道:「這是什麼?有多少。」
雪槐又打個哈哈,叫道:「原來你這麼大一個大老爺們還象小姑娘一樣饞嘴買瓜子吃,多少粒嘛,我數數,十一粒,是不是?」
二柱子攤開的手掌心,多少粒瓜子他自己自然是數清楚了的,眼見雪槐說得一粒不差,一對眼珠子立時就瞪大了,呆瞪著雪槐眼睛,喃喃自語道:「師父說過,除了以師門秘法練過的日眼,任何人也休想在七寶奇光下睜開眼睛,可他為什麼還能看清,不可能,怎麼可能。」這麼叫著,猛一下跳起來,大叫一聲:「師父,出怪事了。」一個旋子出了大殿,眨眼跑了個無影無蹤。
大殿上一時好半天鴉雀無聲,這樣的結果實在太讓所有人意外了,先前在眾人眼裡,雪槐不過是個反生著臉的古怪的怪人,雖砸碎了石獅子,也不過是幾斤蠻力,道術之士對蠻力是不放在眼裡的,所以也沒當回事,再沒想到,雪槐竟有一雙不怕七寶奇光的眼睛,這可是包括荷葉道人撞天僧在內全做不到的啊,因此所有人都震呆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鏡空師太,驀地裡仰天狂笑,連叫三聲:「好,好,好。」
法一幾個則是陰沉了臉,荷葉道人看一眼撞天僧,搖頭道:「上天竟然生出這樣一個怪人,看來真是天意了。」撞天僧哼了一聲,無話可說。
眨眼天黑,雪槐呆在自己房裡,卻是擔心碧青蓮,二柱子說他師父能請人破四邪大陣的話,已打動撞天僧法一幾個,卻給雪槐硬生生堵了回去,撞天僧法一幾個自然將帳算到碧青蓮頭上,便口中不說,碧青蓮也一定能感受到壓力,想到碧青蓮柔弱的肩頭上壓著如此沉重的壓力,雪槐五內如沸,忍不住運劍眼向碧青蓮房中看去。若是其她女孩子,他不好偷看人家的閨房,但碧青蓮現在在他心裡,就象妻子一樣,無論做什麼,都很自然。
碧青蓮並沒有睡,在焚香禱天,孫熒也跪在一邊,只聽碧青蓮低聲禱道:「蒼天在上,青蓮誠心祈禱,一祝師父道基復原,與天地同壽,七天後破陣之期,恰是他老人家千歲大壽,青蓮不孝,已不敢給他老人家祝壽,只祈求蒼天開眼,那日能有高人相助破陣,師父高高興興。二祝天佑我正教,得道多助,最終滅了七殺教。三祝我的槐哥一切平安,他是這世上最好最好的人,但他的心中卻很苦,蒼天垂顧,讓一切苦難都遠離他吧。」禱畢,叩下頭去。
聽著她誠心的祈禱,雪槐熱淚再忍不住,迸出眼眶,低叫道:「青蓮,你想到了師父,想到了正教,想到了我,卻為什麼就沒想到自己呢。」
碧青蓮起身,孫熒過來收拾香案,碧青蓮將她的手抓在手裡,看了她道:「小熒,姐姐求你件事,好不好?」
孫熒忙道:「小姐千萬別這麼說,有什麼事你儘管吩咐,孫熒一定竭盡全力去做。」
「你為什麼一定要叫我小姐呢。」碧青蓮看著她:「叫我姐姐吧,你是槐哥託付給我的人,他喜歡你,我也喜歡你,你確實是個好女孩子。」
「姐姐。」孫熒猛地撲到碧青蓮懷裡,哭了出來,叫道:「你和雪大哥,才真的是好人。」
碧青蓮撫著她背,停了一會兒,道:「小熒,即然知道我的槐哥是好人,姐姐就把他託付給你,你答應姐姐,終你一生,一定要好好的陪著他,照顧他。」
「姐姐。」孫熒聽出她語氣不對,猛地抬起頭來,叫道:「你為什麼這麼說?那你呢,你不陪著他,不照顧他嗎?」
碧青蓮眼望遠天,微微搖頭:「我真的想一生一世陪著他,親手照料他所有的一切,睡前為他洗腳,晨起為他梳頭,但沒有辦法,我做不到。」
「為什麼?姐姐,為什麼?」
「因為我背叛師門,給師門帶來了恥辱,讓師父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頭來,師父痛了我這麼多年,我怎能如此傷他的心?」說到這裡,碧青蓮淚如雨下。
「那不能怪你的啊,是他們冤枉了雪大哥。」孫熒叫。
「我的槐哥當然是冤枉的,但不論怎樣,我的做為都是對師門的背叛。」碧青蓮搖了搖頭。
雪槐捏緊拳頭。碧青蓮說的沒錯,無論怎麼樣,碧青蓮那日公然幫雪槐,就是對師門的背叛,這是沒什麼道理可說的。
「但我會洗刷我帶給師父的恥辱。」碧青蓮微抬下巴,道:「師父這麼疼我,我絕不能讓別人因我而指責他,所以七天後破陣,我將第一個請戰,我會用我的蓮心在黑風中找到黑風邪道,與他拼個同歸於盡,我死了,但我的鮮血將洗刷師父身上的恥辱,師父將可以為我而驕傲。」
「姐姐。」孫熒大叫:「你不能這樣。」
「只有這樣。」碧青蓮的聲音異常的堅定,看向孫熒:「這是不能更改的,師父和槐哥,是青蓮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為了他們,青蓮可以做任何事情。」
「姐姐。」孫熒從碧青蓮的眼光中看到了百折不回的決心,知道勸不轉碧青蓮,再一次撲到她懷裡痛哭起來,而外面的雪槐一顆心更幾乎是要痛碎。他兩次見識了碧青蓮為他赴死之心,知道這個看似外表柔弱的女孩子的心裡,其實極其堅韌,只要是她認準了的事,決不會回頭,她說要用自己的鮮血洗刷師父臉上的恥辱,就一定會做到。
「所以我要把我的槐哥託付給你,請你照顧他。」碧青蓮輕撫著孫熒的背,道:「小熒,好妹妹,答應姐姐,求你了。」
「嗯。」孫熒終於含淚點頭,卻已是咽不成聲。
「青蓮。」雪槐在心底低叫出聲,再忍不住,飛掠出寺,如果再呆在寺裡,他真的不能控制,要衝過去將碧青蓮抱在懷裡了。
出寺一路狂奔。他沒有用遁術,他就是要借雙腿的狂奔來發洩心中的激湧的情緒。
也不知跑了多遠,他的情緒終於慢慢平靜下來,而一個念頭已清清楚楚的印在了腦中,無論如何,一定要破了一氣三摧四陣。
決心即定,雪槐定下腳步,想:「我一個人主意有限,可召雷電雙鴉來,他們得道多年,見多識廣,或許會有更多的主意。」想到這裡,雙手捏訣,便要念動雷電訣召喚雷電雙鴉,就在這時,耳邊忽地聞得一聲異嘯,一股極大的力道遮住了他身子,將他猛地一吸,竟凌空吸了起來,眼前隨即一黑,那情形,就象那日給吸進雷電爐中一樣。
雪槐大吃一驚,急運劍眼,看到的卻是二柱子,先前的七寶奇光劍不見了,卻拿著一個皮袋子,而雪槐就裝在他的皮袋子裡。看得清楚,雪槐更是百疑從生,不說二柱子怎麼突然到了這裡,又一聲不吭的這麼拿皮袋子裝他,最不可思議的,是拿在二柱子手裡的那皮袋子並不大,如果正常用來裝東西,最多也就裝個十來斤的西瓜,怎麼就能裝下雪槐這昂藏七尺大漢呢,便算裝得下吧,那袋子怎麼又不見變大呢,難道雪槐身子平空變小了?可雪槐自己並沒有感覺啊,這不是出妖怪了?
雪槐不知道,二柱子手中拿的這袋子,名為一氣乾坤袋,這一氣乾坤袋十分玄異,能以小裝大,看上去只是一隻尺許長的袋子,卻能裝千斤的大水牛,用來裝人,七八尺長的大漢,輕輕鬆鬆就裝了進去。佛言納須彌於芥子,廣言佛法之妙,而奇光散人這一氣乾坤袋正是源於佛法,雖然他非佛非道。至於二柱子為什麼突然在這裡出現並偷襲雪槐,二柱子一開口,雪槐便明白了,只聽二柱子從袋口看了他道:「你先不要怕,我今天回去和師父說了你的奇異後,師父無論如何也不相信,所以命我連夜用一氣乾坤袋裝你回去,師父要親自驗證,若你沒有使詐弄鬼,乃是真本事,師父自然不會難為你。」說完也不由雪槐分說,裝袋口一合,繩子一紮,系在了腰上,隨即轉身回奔,而他這一轉身雪槐又明白了一件事,原來他奔的方向正是二柱子來的方向,敢情他正是送上門給二柱子拿呢,一時哭笑不得,想和二柱子說,天眼穿得出去,他的聲音卻穿不透一氣乾坤袋的玄機,大喊大叫二柱子也是充耳不聞,想戳破袋子,身子卻是倦著的,給袋子緊緊裹著,舒展不開手腳,有力沒法使,無可奈何,想:「看來只有等到見了那奇光散人後才能脫身了,不過破陣還有六天,也不太急。」
奇光散人住的七寶莊並不太遠,三四百里路,二柱子借遁術,大半個時辰也就到了,剛到莊口,卻見出來一個道人,背上揹著二柱子白天背的那七寶奇光劍,勿勿出莊,從這道人的氣勢和身背七寶奇光劍看,雪槐猜他理應就是奇光散人,果然二柱子一見那道人便躬身叫道:「師父,那反臉人徒兒捉來了。」
奇光散人並不停步,叫道:「先不管他,你跟我來。」看他模樣,似乎是有急事,二柱子自然沒有二話,跟了就走,這可把雪槐急壞了,還有六天就是破陣之期,萬一這六天奇光散人都給來個不聞不問,豈不害死人?但他給蒙在袋子裡,抗議也沒有用,怒不得惱不得,惟一的辦法,只有祈求奇光散人儘快辦完事。
奇光散人帶了二柱子以遁術急趕,去得卻遠,直趕了大半夜,也不知有幾千里,前面卻見一座高山,奇光散人勢頭略收。
「看來快到地頭了。」雪槐心中嘀咕,也幸虧神劍天眼能看出去,否則這麼蒙在袋子裡,非把他急死不可,這時雖然出不去,至少眼睛還可以看,往山中一掃,卻突地見著一樁怪事,但見前面半山窪泥地裡,突地鑽出一個腦袋,那腦袋向這邊一張,立時又縮排了土裡,那情形,就象兔子伸頭,但與兔子不同的是,兔子腦袋縮回去,地面上會有一個洞,而這人的腦袋縮回去,地面仍是完好無損。
雪槐先前只以為自己眼花了,怎麼可能呢,就算有人藏在地底下,這麼鑽來鑽去的,無論如何得有個洞口啊,但幸虧他是在借天眼看,若是自己的眼睛,只怕真要想破腦袋了,天眼卻是可以看進地底的,往下一看,但見是一條身材瘦小的灰衣漢子,卻是在地底下掠行,那種情形,和雪槐以遁術掠行一模一樣,以遁術在空中掠行,空氣中不會留有洞口,而這漢子的也一樣,在泥土裡掠行,也同樣沒有洞口,也就是說,他不是和兔子一樣靠打洞在地底下走,而是另有玄功可以鑽地。
這實在是太神奇了,雪槐不但沒見過,甚至聽都沒聽說過,心中讚歎,看那灰衣漢子潛行一段,出來張一下,顯然是在張奇光散人的來向,到一處巨巖後便停住了,他手中是一對長鉤,這時雙鉤一分,弓身做勢,而雪槐看奇光散人去勢,必從那巨巖旁邊過。
「這蚯蚓要偷襲奇光散人。」雪槐心中一凝,但隨即啞然失笑,他緊張什麼?便想提醒奇光散人,做得到嗎?只安心看戲好了。
然而出乎雪槐意料,奇光散人從巨巖邊過,那灰衣漢子卻並沒有撲出偷襲,雪槐正自奇怪,猛聽得大笑聲起,前面不遠處一株大樹後,閃出來一個儒生打扮的中年人,這時是夜裡,沒太陽也沒下雨,這儒生手中卻撐著一把青色的油紙傘。
一見那儒生,奇光散人師徒即收術停步,雪槐立即便明白了,那灰衣漢子和這儒生是一路,先前不出手偷襲,不是手下留情,而是在與儒生形成合圍之勢後,再打奇光散人一個出奇不意。
「看這兩人精神氣勢,功力都不在奇光散人之下,前後夾攻,奇光散人絕對架不住,不過奇光散人有七寶奇光劍,此劍一齣人眼難睜,卻又佔優。」雪槐心中暗暗思忖,凝神看著。
奇光散人顯然屬於那種脾氣不怎麼好的人,一見那儒生便喝道:「陳子平,好好的你攔著我路,想做什麼?」
陳子平嘻嘻一笑,道:「奇光兄這話問得怪了,你不記得我的外號了嗎?」
「無事打傘,誰不記得。」奇光散人一聲冷笑:「無聊。」
「這人外號竟叫無事打傘,有趣。」雪槐聽了好笑,想:「這外號倒也形象,這種時候也撐著傘,不遮雨也不擋太陽,不就是無事打傘嗎?」
「著啊。」陳子平全不介意,仍是嘻嘻一笑,道:「無事打傘,無事攔路,不就是無聊嗎?」
「少給我打花腔。」奇光散人臉一沉,喝道:「有事就說,有屁就放,不放屁就給我滾到一邊去。」
陳子平仍是嘻嘻笑,道:「事呢沒有,屁呢昨夜裡放過了,奇光兄要想聞呢還得臨時煉一個,要不你等等,我這就在肚子裡駕開煉屁爐,臨時給老哥你煉一個?這樣好呢,你老哥可以訂貨,要圓就圓,要方就方,隨心就意,只是醜話說在前頭,這訂做的呢,那就不退貨。」
他嘻皮笑臉說著,雪槐卻差點笑倒,想:「這人有趣,不過他這麼嘻皮笑臉,必然另有居心。」
奇光散人可沒笑,銳眼劍一般盯著陳子平,驀地嘿嘿一笑,道:「我知道了,原來你也想打火靈丹的主意。」
聽了他話,陳子平仍是嘻嘻笑,不承認,但也不否認,顯然便是預設了,雪槐心中嘀咕:「火靈丹是什麼東西,奇光散人這麼急急趕來看來就是為了火靈丹了。」
「憑你無事打傘,擋不住我奇光散人。」奇光散人盯著陳子平笑臉,似要看到他心裡去,叫道:「你必然還有死黨,是了,必是鐵流兒那混蛋。」說到這裡,他猛地大叫一聲:「柱子小心腳下。」同時間撥出了七寶奇光劍。
劍一齣,立時天地皆白,但與白天在寺裡不同,只要不直視劍光,背轉身還是可以睜眼,因為這曠野之地,光都散開了去,不象寺裡的牆壁會反光,然而雪槐看向陳子平,卻發現與自己想的不同,陳子平並不是靠背轉身來避七寶奇光劍的劍光,而是將傘往下一罩,擋住了劍光。
「原來他傘有這般妙用。」雪槐大是驚歎。
陳子平躲到傘後,呵呵大笑,道:「不必不必,鐵流兒外號鬼扯媳婦腳,從來只扯小媳婦的腳,對你那傻徒兒的大腳,絕不可能有興趣。」
「陳大哥正是我的知音。」那夥衣漢子猛地在地下張口出聲,顯然他就是鐵流兒,眼見給奇光散人看破行蹤,便不再隱身,卻也不從土裡出來,而他這麼藏身土裡,七寶奇光劍的奇光卻對他不起半點作用,雪槐先前想著奇光散人有七寶奇光劍,便是以一敵二也不至落於下風,這時卻轉了心思,想:「這兩人外號都古怪得很,尤其那鐵流兒更叫做什麼鬼扯媳婦腳,從古至今也沒聽說有人取這般外號的,但這兩人各懷奇技,卻正是奇光散人七寶奇光劍的剋星,奇光散人看來要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