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風野七咒 劉建良 第2頁,共2頁

另一個卻道:「也不能全怪他,法一大師他們惱著小姐也是一個原因,淨智住持肯定是聽他們說了小姐不好的話,所以才不管的,我昨日就偶然聽他們寺裡幾個僧人說小姐本來就是在外面唱的,再出去唱幾曲有什麼了不起,那語氣,反是怪著小姐給他們帶來了麻煩呢。」

先那個待女道:「別說他們,就是師祖也惱著小姐呢,這些日子,師祖就一直不要小姐在邊上服待,小姐暗裡都不知哭了多少回了呢。」

雪槐先前也能猜到碧青蓮的處境一定不會太好,卻再想不到竟會惡劣到這個地步,從兩個待女的議論中可以聽出,荷葉道人惱著碧青蓮不肯原諒她,法一等幾大掌教自然仍視她為叛徒,面對城中惡少要她唱曲,不但不為她出面,甚至在淨智面前也不說好話,因此淨智才放縱這些人天天來鬧,明擺著,這些惡少天天來鬧,罪魁禍首自然就是碧青蓮了,更讓她難堪。

「青蓮,青蓮,想不到你為我受著這麼大的委屈。」雪槐心中如沸,猛地裡狂吼一聲,衝到山門前,一把抓著一個公子哥兒就猛扔出去,想他是何等神力,這一扔,那公子哥兒直飛出十數丈外,半空中魂飛魄散,鬼哭狼嚎,只以為這一次鐵定要見閻王爺了,但落下來,卻是落在水塘裡,灌了幾口水,小命倒還無憂,其他人自然也跟他一樣,前腳跟後腳,全部飛落在了水塘裡。

依雪槐心中火氣,這些人便死一萬次也是理所當然,但他知道不能依著自己性子來,真傷了人,碧青蓮會更加為難,所以雖是暴怒之中,仍是看好山寺附近的水塘才往裡扔,嚇嚇這些紈絝子弟。

「反臉人大哥,不可傷人。」孫熒不想雪槐會突然出手,可就嚇了個心兒不跳,她也擔心雪槐傷了這些人啊,但不等她聲落,山門前已是乾乾淨淨,人全在水塘裡了,眼見一干紈絝子弟只是鬼哭狼嚎的往塘岸上爬,並沒有出人命,總算吁了口氣,手剛拍著胸口,卻又瞪大了眼睛,急叫:「反臉人大哥,不要。」

原來雪槐扔完了人,卻還不停手,竟將山寺旁邊的一隻石獅子舉了起來,他以為雪槐要把石獅子也扔進水塘裡呢,所以嚇壞了,急出聲阻止。

但雪槐如何會聽她的,側頭怒目,瞪著在塘岸邊鬼叫的一干紈絝子弟吼道:「今日只叫你們喝幾口水,下次若敢再來,那就想清楚了,看是你們的頭硬,還是這石獅子硬。」說話間怒吼一聲,將手中石獅子對著山門另一頭石獅子猛砸過去。

他純心立威,這一砸盡了全力,但聞一聲轟天巨響,亂石紛飛中,兩頭石獅子竟相互撞了個粉碎。這一下不但嚇得一干紈絝子弟面無人色,屁滾尿流,紛紛逃命,便是碧青蓮那兩待女也是面上變色,要知那石獅子乃是青石雕成,堅硬異常,尋常刀劍砍上去,不過砸起幾個火星兒,雪槐竟能將它們砸成兩堆碎石,這份神力,實是不可思議,那兩個待女就自忖就無論如何都做不到,如何不吃驚變色。

這一聲巨震,合寺震驚,寺門開處,法一紫氣道人等六大掌教一齊現身,旁邊跟著碧青蓮,還有一個高年僧人,看裝扮,雪槐猜他必是本寺住淨智,只有荷葉道人和撞天僧沒有出來。

雪槐暗看碧青蓮臉色,數天不見,卻是憔悴了好多,一時心中大痛,暗叫:「青蓮,可苦了你了。」

法一幾個眼見兩頭石獅子碎成石塊,都是臉上變色,淨智更大叫起來:「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

孫熒一臉惶恐,剛要解釋,雪槐卻搶先開口道:「是我砸碎的,我叫反臉人,要問就來問我。」

淨智幾個眼光一齊轉到他身上,碧青蓮眼光也轉了過來,雪槐變得太怪,又注意變了一下聲音,她果然沒能認出來,法一等自然更不要說了,眼見雪槐生相怪異,都睜大了眼睛。

「反臉人?你是哪裡鑽出來的,為什麼要砸碎我山門前石獅子?」淨智哼了一聲,臉上現出怒意,他顯然有點修為,兩眼一瞪,便如兩道電光射向雪槐。可惜他要嚇雪槐,那還差了點,而且雪槐那臉其實不是臉,只是一個後腦勺兒,變出的臉眼睛雖能動,卻也只是動一動而已,可看不了東西,更不會怕。

「問我哪裡鑽出來的,我自然是娘肚子裡鑽出來的,難道還是石獅子肚裡鑽出來的不成,至於為什麼要砸了石獅子,哼。」說到這裡,雪槐重重的哼了一聲,道:「因為這石獅子守護山門,但鼓著兩隻大眼珠子,眼睜睜見無賴來寺前騷擾我家主人,竟話也不說一聲,屁也不放一個,這樣的石獅子,要來何用,所以我要砸了它們。」

他話中的意思,淨智自然明白,老臉一紅,一邊的法一卻叫道:「你家主人,誰是你家主人?」

雪槐向孫熒一指,道:「我反臉人一生不幸,生反了臉,天下人都笑我罵我,但剛才這位小姐從街上過,不但不笑我嫌我,反替我趕開無賴小兒,所以我就拜了她為主人。」說到這裡,卻又向碧青蓮一指,道:「但後來才知道,碧青蓮小姐又是我主人的主人,那自然也就是我的主人了,我反臉人一生受不得人半點恩義,主人有恩於我,我反臉人便以一腔熱血相報,所以不論是任何人,也不論他有潑天的權勢還是翻天的手段,只要辱及我家主人,便是我反臉人不死不休的仇人。」

他概然而言,側目而視,凜然生威,眼見碧青蓮受委屈,他心中實是充滿了痛惜憤怒,這時便毫不猶豫的爆發出來,但他這樣子落在法一幾個眼裡,卻是十分震驚,因為他們並不知道這古怪的反臉人就是雪槐,一個無名之輩,竟敢對五觀三寺的掌教怒目而視,那是實在需要一點勇氣的,一邊的鏡空猛地鼓掌大笑,叫道:「敢對五觀三寺六大掌教側目而視者,前幾天見識了一個雪槐小子,今天卻又看見了這反臉人,好好好,這兩個小子,都最合我的胃口了。」

她笑,法一卻是大怒,瞪一眼碧青蓮,一拂袖子,入寺去了,紫氣道人幾個自也跟了進去。眼見法一幾個都怒氣衝衝的,孫熒有些著慌,一臉歉意的看向碧青蓮道:「小姐,這個人,我。」

雪槐知道她的意思,對碧青蓮道:「都是我的錯,給小姐帶來了麻煩,小姐要怪就怪我吧,本來我是想求小姐收留,現在看來又只好到處流浪了。」

碧青蓮輕輕嘆了口氣,道:「這不怪你,你為我出頭,我該謝你才是,你即無處可去,那就先跟著我吧。」

雪槐什麼流浪的話是故意說的,他篤定碧青蓮一定會留下他,因為碧青蓮絕不會趕走一個為她出了力的人,這時便裝作大喜作揖,叫道:「多謝小姐。」心中卻是暗叫:「青蓮,雪槐在你身邊了,你愛的人一定會讓你重新露出笑臉。」

雪槐入寺中,打聽情勢,原來神一的一氣三摧四陣剛剛布完,說好明日讓五觀三寺八大掌教觀陣,雪槐倒來得正是時候。打聽得明白,雪槐心中冷哼:「好極,明日我且看看,這什麼一氣三摧大陣到底有何奇處。」

第二日響午,五觀三寺以荷葉道人撞天僧領頭,齊出城外獅子山下看陣,雪槐自也跟去。到山下,遠遠的便見一團巨大的黑霧,裡面邪氣湧動,甚至雪槐的劍眼也看不進去,知道必然是四陣之一,暗暗點頭:「看來有點歪門邪道,怪不得敢向五觀三寺挑戰。」

到近前,但見一個白胞道者,赤發青面,眼藏邪氣,不要說,自然便是神一了,雪槐只看他眼底邪光便知道,這神一邪功了得。

神一見五觀三寺人眾到來,仰天一陣狂笑,叫道:「荷葉牛鼻子,狗肉僧,還認得我麼?」

他聲未落,撞天僧已是訝然出聲:「白城道人,原來是你。」荷葉道人則點頭叫道:「陣中看來就是你們屍門四邪四大邪道了。」

雪槐不知屍門四邪是什麼東西,而法一幾個卻是個個變色,原來所謂屍門四邪,乃是指的白城、黑風、黃沙、紅焰四個邪人,這四大邪道所習為屍門秘功,歹毒詭秘,乃是和荷葉道人撞天僧同輩的邪道狂魔,邪功雖不如荷葉道人撞天僧的佛道玄功,但在當年也是兇名赫赫,法一等雖是晚了一輩,還是聽說過他們的兇名,知道四道的厲害,所以變色。

白城道人又是一陣狂笑,叫道:「好,兩位總算還認得故人,那我也不必廢話了,這四座大陣,就是我四兄弟所設,當年你五觀三寺仗勢欺人,趕得我四兄弟上天下地,今日你們勢暮途窮,而我們四兄弟卻是神功大成,識相的,就此散了五觀三寺,加入七殺教,七殺教主對我四兄弟十分看重,尊為四大客卿,很說得上話,看在故人面子上,我四兄弟可以替你們美言幾句,若不識相,那這四座大陣裡,便是五觀三寺葬身之所,除名之地。」

他這話狂,但卻是實情,五觀三寺真的已不是當年的五觀三寺,早年高手中,惟一剩下的荷葉道人撞天僧也是道基受損,不足與真正的好手相鬥,而法一等六大掌教,功力則還差著一個等次,根本稱不上真正的高手,不說白城道人的一氣三摧四陣如何,便是單打獨鬥,六大掌教也沒有必勝的把握,一時臉色更變,一邊的雪槐卻是暗暗點頭:「果然是七殺邪教網羅的邪怪,觀這白城道人,邪功可能還在天風道人之上,如果他們什麼一氣三摧都差不多,這份聲勢得也了得,但我召雷電雙鴉來,再加上骷碌鬼王,也足可對付得了,打著青蓮的名號,替她立下如此大功,到時荷葉道人該不會再怪青蓮了吧。」他心中想得通暢,只把冷眼去白城道人身上上下亂掃,卻再沒注意法一幾個的臉色。

荷葉道人冷哼一聲:「白城道人,不必廢話,你開啟陣門,且讓貧道看看這幾百年你們練出了些什麼牛黃狗寶。」

「不讓你們見見真章,量你們也不死心,好,先看我二弟的摧天黑風陣。」白城道人呵呵一陣狂笑,回身一個掌心雷,霹靂一聲,黑霧散去,現出一個荒谷,約有百畝大小,內裡五百道徒分陰陽排列,各執長劍,也不見奇處,但雪槐知道四道即佈下此陣,必有玄虛,當下冷眼而視。

果不其然,只頃刻間,異象突生,荒谷的左側,突地起了一股小小的龍捲風,剛起時極小,約只有拳頭粗細,丈許高下,黑糊糊地,就象哪裡農家燒溼柴起的黑煙,但只一眨眼,那黑風便粗了許多,而且越來越粗,喘口氣的功夫,竟凝成了一股粗若數人合抱的巨大黑風,高達近百丈,飛速的施轉著,雪槐凝神看著,到看這黑風會長粗到什麼樣子,那黑風卻不再變粗,豎在上面的頭突地往下一紮,就象一條活的黑蛇,隨即便在谷中以驚人的速度盤旋起來。

黑風由小變大時,谷中清清明明,一草一石都纖毫可見,但黑風這麼一盤旋,整個荒谷立刻變得漆黑一團,只見黑霧象瘋了一般的翻滾,那種情形,打個比方,就好比一條巨大的黑蛇在一塘黑水裡盤旋翻滾,什麼也看不見,只能感覺到那種盤旋的巨大力道和撕開空氣發出的刺耳尖叫。

到這會兒雪槐才看明白這陣的奇處,暗叫:「原來這陣邪在這裡,妖道必是藏身黑風之中,人入陣中,張目不能見物,妖道再借黑風如此盤旋急攻,確是難擋難防,只不過這黑風只可遮得別人之眼,卻休想遮得了我神劍的天眼。」

白城道人叫道:「這是我二弟黑風道人的摧天黑風大法,諸位見識了吧。」說著哈哈大笑,笑聲中谷中黑風一收,復又凝成一根風柱,漸漸變小變矮,到一個人粗細時,霍地散去,現出一個黑胞道者來,向荷葉道人幾個一拱手,冷笑道:「青蓮牛鼻子狗肉僧,歡迎諸位入陣,故人黑風無物待客,便請諸位喝西北風。」

「西北風就狗肉,好啊好啊。」撞天僧大笑。

白城道人卻只是冷笑,道:「跟我來,且再看我三弟的摧地黃沙陣。」當先領路,翻一個山包,又是一個山谷,掌心雷震開陣門,也是五百道徒布成陣勢,與先前山谷不同,此谷中無石無草,卻盡是黃沙。那五百道徒手中也不是劍,卻各端了一盆黃沙。

「二哥請他們喝風,那我黃沙就請他們吃沙好了。」眾人正自看陣,邪笑聲起,笑聲中,谷內沙中忽地鑽出一個黃胞道者,左手中託著一個缽兒,裡面盛了半缽子黃沙,斜眼向荷葉道人幾個一瞟,邪邪一笑,伸出缽兒道:「諸位,看好了。」聲落,猛張嘴,對著缽中黃沙便吹,便聞忽的一聲怪嘯,猛地裡滿谷黃沙,漫天飛舞,先也不見奇處,但頃刻間忽現異象,那飛舞的細細黃沙中,突地生出數十塊巨大的岩石,夾在黃沙中飛舞,巨石彼此撞擊,發出驚人的巨響,但巨石撞碎後,卻有更多的巨石生出來,一時間滿谷都是巨石在不停的撞擊。

雪槐一直滿懷信心,這時卻有些色變,暗叫:「這些巨石必是那黃沙生成,黑風只能掩人耳目,但這些巨石卻本身就能傷人,人入陣中,給巨石這麼一撞,哪裡還有命在。」不止他變色,法一等也是臉色齊變,眾人都是有眼光的,黃沙道人這黃沙陣威力遠大於黑風陣,若無破黃沙道人沙變石的妙法,任他是大羅金仙,入陣有死無生。

黃沙道人演了一陣,收了黃沙,白城道人看向眾掌教:「我二弟這摧地黃沙陣如何?」

「你好多廢話,只帶路看後面的陣好了。」紫氣道人暴叫。

白城道人哈哈狂笑,道:「好,讓你們再看看我四弟的摧魂烈焰陣。」與黑風道人黃沙道人一齊引路,復過一個山包,又現一谷,谷中仍是五百道徒,卻是兩人一隊推著一輛車子,車上堆著柴草。谷中正中心處,一個紅胞道者,正是紅焰道人,見了雪槐等一路人眾,厲叫一聲,忽地伸拳在自己鼻子上猛捶一拳,鼻中應手噴出一條火柱,那火柱似是活物,出鼻便四下亂竄,眨眼間便將一座小谷燒成一座火焰山,火面子直抽出數十丈高下,炙人的熱浪滾滾湧出,雪槐等人立身處離著荒谷約有數十丈距離,卻也覺得炙面生痛。

雪槐面色更變。巨石打來,若許還可劍擋,但火卻如何擋?莫說人身只是肉做,便是鐵打,如此大火,也要燒化了。不要說,法一幾個和他也是一樣感覺,均是心中驚跳。

白城道人掃一眼荷葉道人幾個,這回卻不吱聲,只是哈哈一笑,身子忽地化一道白光飛掠過對面山嶺,荷葉道人等知道前面必是白城道人親布的陣勢了,一齊趕去,雪槐心中這時已是七上八下,暗叫:「前面三陣一陣強過一陣,不知這白城道人還有什麼歹毒邪功。」

過山嶺,也是一個山谷,卻大了十倍不止,谷中不是道徒,卻是一列列兵士,排列得整整齊齊,人也多得多,約有五六千之眾,中間一個高壇,白城道人盤膝而坐。

「普通戰陣,如何擋得住道術高人?」雪槐心中奇怪,知道必有怪異,凝目細看,猛地看出奇處,原來所有兵士都是臉皮僵硬,眼發邪光,竟不是人,而是殭屍。

白城道人見荷葉道人等趕來,哈哈一笑,揚聲叫道:「這是貧道的一氣殭屍陣,諸位看好了。」說著厲喝一聲,發動陣法,但見眾殭屍往來穿插,口發異聲,刀光劍影,與普通戰陣並無兩樣,只是鬼氣森森。

九葉道人猛地喝道:「白城妖道,不要玩小孩把戲了,把你的牛黃狗寶盡數抖出來吧。」很顯然,誰都知道,白城道人這殭屍陣絕不止這點異處,必另有歹毒法門。

白城道人一聲長笑,霍地口一張,沖天噴出一股白氣,他張口,陣中所有殭屍亦同時張口,齊往空中噴氣,整個山谷立時被白氣攏罩,同時間有奇臭傳來,那臭味無法形容,雪槐一生中從未聞過如此奇臭,入鼻便覺五內一翻,似乎要將五臟六府盡竭嘔出來才好,而只這一瞬間,眾掌教身邊跟著的弟子已是搖搖欲墮。

「是屍毒,快退。」荷葉道人大叫一聲,長袖一拂,撞天僧手中破莆扇同時急扇,兩力合一,將屍臭驅開。

眾人聞聲急退,直退上山嶺,始才不聞其臭,但各派弟子均是東倒西歪,嘔作一團,個個面色發黑,顯然都中了屍毒。

荷葉道人急命碧青蓮施術,放出蓮香,解了屍毒,眾人始才慢慢平復,卻已鬧得大是狼狽,法一等雖比座下弟子強些,也自嘔了一回,倒是雪槐只剛聞著時有點感覺,隨後便無影響,但他明白,不是他功力強於法一幾個,而是碧青蓮送在他腹中的千年青蓮子起了作用,看向碧青蓮,心中更是激情翻湧,卻更加憂心。

白城道人屍毒一至於斯,僅聞著一絲屍臭便人人中毒,若入陣中,則又如何?

白城道人收了屍氣,四道並肩站著,眼見法一等一干人眾個個臉色灰敗,不由一齊仰天狂笑。

「荷葉牛鼻子,狗肉僧,我給你們七天時間,七天內若破不得我兄弟大陣,五觀三寺還是解散了吧。」白城道人說畢,又是一陣狂笑。

「七天內我們一定給你個答覆。」荷葉道人點頭,與撞天僧相視一眼,一齊轉身。

回途眾人均是默不作聲,直到快到佛光寺,法一才叫了起來:「兩位師叔,可有法子破得邪道四陣?」

荷葉道人微一凝神,道:「西王母的凝冰大法滅得了紅焰的三味邪火,但當年滅魔即請不動她,這次只怕也不會來。」說著看向撞天僧,撞天僧搖頭:「便她肯來,黑風黃沙又有誰可破,還有白城道人的屍毒呢?除非我兩個功力復原,方能進得他的屍毒陣,但那只是痴人說夢而已,古話說邪不勝正,但這回我正教只怕真的走到盡頭了。」

他這話出口,法一幾個神色都是一黯,今日之前,他們也都還信心十足,自認足可控制天下大勢,這時目睹一氣三摧陣中驚人邪功,始知自身力道是如何有限,一時個個氣沮神消。

「貧僧慚愧。」法一猛地宣了一聲佛號,一臉羞愧的道:「若師尊還在,以他在如來袖上的功力,足可剋制得黑風邪道的黑風,我卻差得太遠了。」

「我師尊以一氣駛劍,可洞穿大山,更別說黃沙道人的區區黃沙。」九葉道人也是滿臉羞慚。

「想當年我五觀三寺好手如雲,那是何等興盛。」撞天僧仰天長嘆:「光天竺寺我師兄弟三個,便可輕而易舉破了邪道四陣。」

荷葉道人眼望天邊,一臉神往之色,良久才嘆了口氣,道:「現在說這個也沒用了,還是得想辦法破陣,我五觀三寺雖傷了元氣,正教中還是有不少高手的,只要請得三四個來,便可破了四道邪陣。」

撞天僧搖頭:「高手是有,但不是遁跡不知所蹤,便是不問世事,象那西王母,別人只要不打上她大雪山,再不管事,我五觀三寺說來都是出家之人,其實反倒最為多事。」

「西王母那裡,我再去封信,看能不能請她下山,但其它三陣,卻去何處請得高人來破才好。」荷葉道人說著,看向法一等六個,法一均凝眉尋思,這時淨智突地開口道:「我一個弟子曾說,獅子山東去三百餘里,有一個異人,練有一枝寶劍,能發七彩異光,發光時,便在暗夜中,十數里方圓也是亮若白晝,我沒親去看過,不知真假。」

「那是七寶奇光劍。」撞天僧猛地叫了起來,道:「是個真的,為奇光散人所有,這牛鼻子原來躲在這裡。」

荷葉道人也是面有喜色,道:「黑風邪道這什麼摧天黑風陣難對付的就是那黑風遮天蔽日,若有七寶奇光劍,立現原形,則黑風邪道區區邪功,不足為恃,其實那幾陣何嘗不是如此,四邪修練數百年,不過如此,就是陣中風沙火毒厲害,全不要什麼了得的高手,只要找著剋星,勢如破竹。」法一幾個一齊點頭,確實,僅看四道邪功,不見得就強於眾掌教,難對付的是陣中邪法,破了邪法,單打獨鬥不行,兩個對付一個總不成問題。

「把那弟子叫來。」撞天僧叫:「這事交給我,這牛鼻子當年也和貧僧有一面之緣,還要叫一聲前輩呢,只要尋著牛蹤,不信他不給貧僧面子,牽他不來。」

這時已到寺中,淨智當即叫了那弟子來,引了撞天僧立時便動身去了,寺中荷葉道人幾個仍搜腸括肚,尋思破陣之人,又當日修書,遣人急送上王母雪山。

雪槐也自尋思破陣之法,他先前信心百倍,想要獨力破了一氣三摧四陣,以碧青蓮名義立一場大功勞,但現在知道不可能,心中尋思:「我腹中有青蓮送我的千年千蓮子,不怕屍氣,再叫骷碌鬼王練五千骷碌兵來,足可破得白城道人的一氣殭屍陣,撞天僧請奇光散人破了摧天黑風陣,如果西王母肯來,則凝冰大法能破摧魂烈焰陣,那就只剩一個摧地黃沙陣,總能找一個人來破。」

但事與願違,午後不久,撞天僧便怒氣衝衝的回來了,原來他找著奇光散人,奇光散人竟是不賣他老臉,推說有事,一口就拒絕了。

荷葉道人見他怒氣衝衝的樣子,忙勸道:「也不必生氣,這奇光散人估計和西王母一樣,都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主,這樣的人我正教中還少了,氣得過來嗎?沒七寶奇光劍也沒什麼了不起,大家再想法子好了。」但說得輕鬆,再要找這麼一個人來,談何容易,雪槐有劍眼,卻不好自薦,倒也不急,心中尋思:「且讓他們傷傷神,到沒主意時,我再替青蓮出頭,則更顯青蓮的功勞不是。」

但他再想不到,下午寺中突然來了個年青人,說叫二柱子,是奇光散人的弟子,要見荷葉道人。

當時荷葉道人和法一等正在大殿上議事,都覺奇怪,便命僧人帶進來。雪槐在殿外,看那二柱子,濃眉大眼,一副憨頭憨腦的樣子,人不出眾,但背上揹著的一把劍卻是劍氣逼人,雪槐感應到劍氣,暗自思忖:「這劍如此氣勢,必是七寶奇光劍了,莫不成那奇光散人轉了心思,遣弟子挾劍來相助,那倒也是好事。」當下便在殿外看那二柱子如何說話。

二柱子入殿,行了個禮,撞天僧道:「是你師父叫你來,相助破陣的是不是?」

二柱子向他瞟了一眼,道:「你是和尚,我不和你說話,我要找道士。」

他這話衝,但殿中有都看出他有點憨,撞天僧先就笑了,道:「不愛和狗肉僧說話的,你算一個,行啊,他就是荷葉道人,是道士了,你和他說吧。」說著向荷葉道人一指。

荷葉道人微笑點頭,道:「你有什麼話和老道說?」

二柱子向荷葉道人上下看了一眼,認了個真,作一揖道:「道尊是荷葉道人了,我師父跟我說,聽說道尊有一個女弟子叫碧青蓮的,合天朝只她美貌,而我又還沒娶老婆,所以我師父遣我帶七寶奇光劍來,相助破陣,但道尊須得答應將碧青蓮許配給我做老婆。」說著話,眼光亂瞟,便看到了碧青蓮,頓時兩眼一直,急低下頭去,他臉本黑,這時脹紅了,便成了醬紫色,卻又偷眼來看碧青蓮。

所有人包括雪槐在內,沒有人想到他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雪槐一怔之下,勃然大怒,竟有人拿他心愛的人來做交易的籌碼,簡直豈有此理。

荷葉道人本來見這二柱子憨得有趣,臉上一直微笑著,這時可就沉下臉去,哼了一聲。

二柱子雖憨,倒也不傻,聽得荷葉道人哼色,再看了他臉色,知道不對,忙道:「我師父還說了,他知道黑風道人是屍門四邪之一,黑風道人即在,其他三邪也一定在,四邪所練一氣三摧四陣十分邪惡,所以如果道尊肯應許這門親事,我師父將更請幾位道友來,將四邪一氣三摧四陣一併破了,我師父說,有這分聘禮,該當夠了。」

殿上法一幾個本來臉上都有怒意,無論碧青蓮有什麼錯,終是五觀三寺弟子,如此拿她來做交易,也等於是沒將五觀三寺放在眼裡,但再聽得二柱子這番話,眼光頓時都是一亮,彼此相視,紫氣道人哼了一聲道:「好大口氣,你師父結得什麼道友,就能將一氣三摧四陣一併破了。」

二柱子頭一昂,叫道:「不是吹牛皮,我師父乃是。」說到這裡,卻又住口,似乎有些話難於出口,略一猶豫,道:「有些事情師父告訴我絕不能說,但師父說了,只須荷葉道人答應將青蓮小姐許配於我,我師父便會邀道友來破陣,破陣以後才成親,所以你們也不吃虧不是。」

「這話有點意思了。」撞天僧看向荷葉道人。

鏡空師太怒叫:「有什麼意思,豈可拿青蓮師妹來做交易,而且青蓮師妹是有心上人的。」

她不說這話還好,這一說,撞天僧臉一沉:「什麼叫交易,婚姻本就要媒聘不是,金銀珠寶和破陣,都只是禮,沒什麼兩樣,我看就很好,碧青蓮痴迷那邪道妖人,為他不惜背叛師門,實是我正教的奇恥大辱,現在將她正正當當的嫁給正道弟子,正是她最好的歸宿。」

他這一說,法一等紛紛出言贊同,鏡空師太一言難當四嘴,況且撞天僧還是長輩,只得閉嘴不言。

撞天僧看向荷葉道人,道:「道兄,我看不錯,這少年雖然憨點,出身正派,再能借師門之力為我正教及天下蒼生破得一氣三摧四陣,立下大功,也是極有光彩的事。」他盯著荷葉道人,荷葉道人臉上沉呤,不自覺轉眼看向碧青蓮。碧青蓮早已是全身顫抖,眼見荷葉道人眼光看過來,立時淚如泉源,因為她在師父眼光中看出了痛惜之意,荷葉道人素來痛她,若在平日,早一袖子將二柱子打出去了,但今日不同,她的背叛之舉,太也傷荷葉道人之心,尤其是當著五觀三寺其他門派的面,更讓荷葉道人臉面無光,現在撞天僧等人這麼當面逼著,他沒有辦法不答應。

「師父。」碧青蓮哀叫,眼見荷葉道人轉開眼光看向二柱子,她耳中嗡的一聲,再聽不見任何聲音,因為她不要聽也知道荷葉道人必會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