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風野七咒 劉建良 第2頁,共2頁

仁棋一直走到雪槐跟前,一手牽了單峰駝的韁繩,臉上帶著些微的欠意看著雪槐道:「雪槐,千里迎親,真的辛苦你了。」雪槐是他的衛隊統領,所有人都叫雪槐雪統領,惟有他從不這麼叫。因為敬擎天的特殊地位,雪槐可以說是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從小到大,他一直當雪槐是他最親近的朋友。

雪槐卻似乎沒有看見他,搖晃著身子舉起酒葫蘆猛灌了兩口,連聲長叫:「好酒啊好酒。」叫聲中身子往後一晃,仰天一跤摔了下來,四肢攤開,不動了。

仁棋一把沒扶住,急叫出聲:「雪槐,雪槐,快來人。」親兵過來背起雪槐,仁棋急叫:「快送鎮國公府,快,快。」一隻手扶著雪槐手臂,跟著急走,旁邊一個府官趕上來道:「王子,我們是來迎接公主的。」仁棋頭也不回的揮手:「你們迎公主回宮,好生接待,替我謝罪。」

雪槐當然不是真醉,聽著仁棋的話,一股暖流直透心底。他不要看,也能想象得出仁棋臉上這時的神情,那張臉,那張讓病痛折磨得全無血色卻永遠充滿著友情溫暖的臉,他實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得他有時候根本不敢去看,因為那種透支了生命的熱情讓他心痛。

沒有人可以傷害這個善良的人,任何人都不可以。

熱血在雪槐心中激盪,不可阻擋。

到鎮國公府,仁棋命先到雪槐房裡讓他躺下,同時急請敬擎天。

不多會敬擎天來到房裡。他六十不到,身材高大,一張國字臉,雙目如電,不怒自威。自二十歲一戰成名被封為鎮國公,四十年來,敬擎天一直是巨犀的擎天一柱,威望無人可比,某些時候甚至冬陽王也比不上他。

「國公。」仁棋急站起來,道:「雪槐這次醉得不同往日,從駝背上摔了下來,而且一直不醒人事,只怕是長途奔走太勞累了。」

敬擎天略一點頭,掃一眼床上的雪槐,揮手讓伏待的親兵出去,悶哼一聲,道:「好了,少裝神弄鬼,有什麼事,說吧。」

古話說知子莫若父,雪槐雖不是敬擎天親生,但敬擎天一手把他養大,他的性格本事,敬擎天太清楚了,不該醉的時候,他永遠都不會醉,至於什麼長途奔走過於勞累傷身更不可能,以雪槐體魄,別說騎在駝背上慢慢走,便是徒步從黑水急趕回巨犀,中間不眠不休,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雪槐急跳起來,仁棋頓時張大了嘴巴,雪槐握住他手歉意的一笑,急道:「義父,仁棋,這是個騙局,明香是條美女蛇。」當下將那夜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全說了出來,仁棋本就張著嘴巴,這時張得更大了,但敬擎天的反應卻出乎雪槐意料,他不是驚訝或憤怒,而是用銳利的眼光仔細的看著雪槐,雪槐摸摸臉,道:「義父,怎麼了?」

「我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喝醉了。」

「義父。」雪槐叫:「一切都是我親眼所見,絕錯不了。」

「不要再說了。」敬擎天一甩袖子:「一派胡言。」轉身便要出門。

雪槐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敬擎天竟會不信他的話,一呆,急跨步閃到敬擎天面前,撲通一聲跪下,脹紅了臉叫道:「義父,真的,我說的一切都是真的,我並沒有喝醉。」

「那麼就是我喝醉了。」敬擎天怒哼一聲:「閃開。」

「國公。」仁棋也走過來:「雪槐不是說胡話的人,他的話。」

「他這不是胡話,是瘋話。」敬擎天不能不給仁棋面子,哼了一聲,道:「什麼王叔突然出現,還把他變成了山羊救了他一命,簡直鬼話連篇,人怎麼會變成山羊?你倒再變一個給我看看?」敬擎天一生威凌天下,絕不信任何怪力亂神,雪槐雖是親身經歷,這時可也不敢回嘴,不由大是後悔,不是不知道敬擎天的性子,為什麼不省掉這一段,但敬擎天隨後的話,卻讓他明白,敬擎天不信他的話,不僅僅為了這個,另有原因。

敬擎天道:「最主要的,王叔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難道說他死而復活了?」

「王叔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雪槐仁棋齊聲驚呼。

「我本來不想說。」敬擎天看著仁棋:「當年你父王一直不肯登上王位,命我一定要找回王叔,我奉命出外尋找,卻親眼目睹了王叔的死,而且是我親手埋葬了他,只不過我怕你父王太過傷心,並沒有跟他說,這件事在我心裡藏了二十年,若不是這小子胡言亂語,我也不會告訴你。王叔根本不在人世了,你說他說的是不是鬼話。」說完拂袖而去。

走到門口,卻又回過頭來,看著雪槐道:「你雖然素來不正經,還不致於這麼胡話連篇,可能你確實看到了些什麼,你不是相信那些幻術嗎,我在猜,十九是那冒充王叔的妖人用幻術矇騙了你,哼,沒用的東西,若是心志堅定,何至於此,真是越來越出息了。」

聽著敬擎天遠去的腳步聲,雪槐心中一片迷糊:「義父絕不會錯,他說王叔死了就一定死了,難道那王叔是冒充的,那夜我看到的都是他對我施展的幻術?」

「槐哥,你怎麼剛回來就惹爹爹生氣了。」隨著這嬌柔的女聲,夕舞出現在門口。她穿著一身水湖綠的裙衫,瓜子臉,春水眉,全身上下絕無任何飾品,卻就象一個會發光的月亮,隨著她走進屋子,整個屋子似乎都亮了起來,而雪槐的眼睛,更一下子亮了一倍。

「原來王兄也在這裡。」夕舞對仁棋略微施了施禮。

仁棋忙還禮,笑道:「我們的小公主越來越漂亮了。」當年冬陽王有意讓夕舞做仁棋的王妃,但敬擎天不知為什麼堅決反對,冬陽王便收了夕舞做義女,封為鎮國長公主,因此仁棋這麼叫她。

「不敢當。」夕舞一笑,雪白的瓜子臉上顯出兩個淺淺的酒窩,明眸帶笑,道:「我可聽說我未來的嫂子是黑水第一美女呢,槐哥,你見過她沒有?」

「見過的。」雪槐點了點頭,想到明香,他心中又是一陣迷糊。難道他看到的真是幻象,還是——?

見他有些神不守舍,仁棋便囑他好好休息,和夕舞告辭出去了。

天漸漸黑了下去,雪槐躺在床上,卻半點睡意也沒有,一閉上眼睛,那夜的情形就不停的在腦中旋轉,折騰到半夜,猛地坐起來,自思:「不行,我一定要查清楚。」起身出門,直入王宮。他是王子衛隊統領,有隨時出入王宮的自由。

明香被安置在東宮,仍由假龍武率五百親衛值守,雪槐想到一個辦法,當夜他親見假龍武和五百親衛是將龍武等人的臉皮蒙在臉上由紅狼施法變出來的,就是說,他們應該有兩張臉皮,雖然由於紅狼的邪術,光用眼睛看不出來,但如果割開來呢,下面的臉皮會不會露出來?雪槐肯定,一定會,只要那夜他看到的不是幻象。

到東宮,但見大門緊閉,值守的衛兵卻一個不見。這是怎麼回事?雪槐奇怪起來,也不叫門,索性翻牆而入,直往明香居住的內院摸去,內院也是緊閉著門,裡面卻有不同尋常的聲響傳出,左側牆邊有一棵大樹,雪槐飛身而上,往裡一看,不由得又驚又喜,只見假龍武等五百人都擠在院子裡,個個以手按著臉,原來不知如何,紅狼的邪術失了效,粘在他們臉上的臉皮竟然起來了,有的翻起了邊,有的粘著一半,有的乾脆完全脫落了。

這時明香帶了幾個待女匆匆而來,假龍武上前,驚慌的道:「公主,不知怎麼回事,國師的大法突然失靈了,現在可怎麼好?」

明香掃一眼驚慌的眾人,略一凝神,道:「我知道了,是巨犀國供奉在神祠中的大風弓過於靈異,竟然抵消了師父的一部份法力,不必驚慌,我索性用藥水將他們的臉皮徹底化在你們臉上,看那鬼弓還能做什麼怪,你們的臉雖然再變不過來,但這一趟立下大功,事後我自然重重有賞。」從懷中摸出一個瓶子倒出一粒藥丸嚼碎了,含一口水,仰天一口噴出,同時手中捏訣做法,但見假龍武等人臉上本來翻開了的臉皮立時又繃緊了。

「不是幻象,是真的,即便那王叔是假的,其它一切絕對是真的。」雪槐現在完全可以肯定了,當即下樹出宮,心中激動,下樹時動作稍大了一點,他自己沒察覺,卻驚動了裡面的明香,她隨手從一個待女手中拿過一個黑布蒙著的鳥籠子,掀開布罩,放出一隻夜蔦大小的通體碧綠的鳥兒,這鳥兒名「舌靈」,本就象八哥一般能懂人言能說話,再給明香以邪術練過,更為靈異,這時往天上一飛,一眼就看到了雪槐,當即緊緊跟隨,可嘆雪槐只顧高興,哪想到頭頂上還跟著一個尾巴。

回到國公府,敬擎天已經睡下,聽得雪槐緊急求見,只得起來,雪槐興奮的叫道:「義父,我看到的不是幻象,一切都是真的,剛才我摸進東宮,恰巧撞見那妖女施展邪術,因為。」

「混帳。」不等他把話說完,敬擎天猛地上前一步,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這一巴掌打得重,打得雪槐連退四五步,差一點栽倒。

「義父?」雪槐捂著臉,看著敬擎天,完全不明所以。

敬擎天一臉暴怒:「你知道明香是什麼人,再過五天,她便是巨犀的王子妃,你竟然半夜三更摸進她的居所去,這要傳出去,你不在乎,我這張老臉往哪裡放?你真是越來越混帳了。」

「師父,可她真的是妖女啊。」雪槐委屈的叫。

「你給我滾回房裡去,面壁五天,清醒清醒腦子。」敬擎天根本不聽他說,一甩袖子,氣呼呼回了內室。

雪槐一步步走出來,只覺腦子裡嗡嗡直叫,什麼也不能想。從小到大,在他的映象中,敬擎天都是極為英明厲害的人,雖自負,卻也能聽進別人的話,一丁點的破綻都休想瞞過他的眼睛,一生從來不犯任何錯誤,可在這件事上,他為什麼這麼固執呢?就算不全信雪槐的話,查一查可不可以?抱著寧可信其有的心思預作提防可不可以?

眼角瞟到院中老梅樹下似乎有個人影,抬眼,是夕舞,她竟然還沒睡。

「夕舞。」雪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走過去,道:「怎麼還沒睡,小心著涼。」

「是要睡了。」看著他走過來,夕舞卻轉了身,走出兩步,她停了下來,卻不回頭,道:「半夜三更夜探東宮,那黑水公主真的美到了這個程度?」

雪槐一愣,急叫:「不。」不等他說下去,夕舞卻已急步走過一扇月洞門,進了她自己的院子。

雪槐想追,抬一抬腳,卻最終沒有跨出去,就那麼呆呆的站著,好半天,他搖搖腦袋,腦子裡卻仍是一片迷糊,看周圍,景物依舊,可為什麼他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對頭呢?

一夜沒睡,幾次想去摸酒葫蘆,卻終是強自忍住,他一定要讓自己清醒。

先盤膝靜坐了半個時辰,再到院中煉了一趟劍,他所學劍法為敬擎天自創,取名擎天劍,三十六式劍法招招進攻,竟無一式防守,威猛絕倫,任何敵人面對如此威猛的進攻,無不心膽俱寒,未接招先已輸了一半。

天漸漸亮了,雪槐也想清楚了,無論如何,他必須要讓義父重視這件事。洗了個澡,再把全身上下的衣服徹底換過,他不要讓義父聞到他身上有半絲酒氣,但他白忙了,敬擎天的親兵在門口攔住了他,告訴他,敬擎天知道他還會來,不想見他,並警告他,老老實實呆在房子裡面壁思過,再胡來,就把他趕出去,永遠都不許他再回來。

聽到永遠不許他再回來的話,雪槐腦子裡嗡的一聲,半響才回過神來。他從小頑劣狡慧,從小到大,也不知闖過多少禍,敬擎天打也打,罵也罵,卻從未說過如此重話。

這天雪槐呆在自己房裡,無一刻安生,到半夜時分,再呆不住,重又進宮,摸進東宮去,他下意識的覺得,明香可能還會施展什麼妖術,或許到時會有辦法揭破她。

他悄無聲息的一直摸到明香的睡房前,從窗子裡看進去,但見明香睡在床上,腰上橫搭著半床被子,裸著一雙雪臂,再往下去,雪槐霍地睜大了眼睛,原來明香的下半身不是一雙腳,竟是一條蛇尾巴,長長的伸出去,搭在床架上。

「原來她不僅僅只是妖女,根本就不是人。」雪槐又驚又喜,第一個念頭就是趕快出宮,請義父來看,親眼看到了明香原形畢露的樣子,自然再不會懷疑他的話,但隨即想到,以義父身份,是絕不肯夜探未來王子妃香閨的,昨夜之所以發怒,正因為他的行為太過荒唐。

「怎麼辦?」雪槐腦中念頭急轉:「要不請仁棋來看?」想想卻也不好,仁棋看到明香這個樣子,非嚇壞不可。

左思右想,猛一咬牙:「我來個先斬後奏,一劍斬下這妖女的腦袋,然後請義父來看她的身子,一切就都明白了。」想到就做,更不遲疑,從視窗急竄進去,一步跨到明香床前,照著明香脖子一劍就斬了下去,再無半分猶豫。

一劍斬下,明香腦袋與身子立即分家,雪槐伸手去提明香腦袋,剛挨著明香腦袋,身首分離的明香突地睜開眼睛,竟對他展顏一笑,口一張,噴出一股黑霧,雪槐瘁不及防,完全來不及閃避,腦中一黑,昏了過去。

雪槐是給冷水澆醒的,睜開眼,看到不少的人,有敬擎天,有仁棋,有明香的一名待女,還有不少衛兵,處身之地,是在明香所居小樓的院中。

一看到敬擎天,雪槐猛跳起來,叫道:「義父,那妖女是條蛇,我已一劍斬下她腦袋,但她腦袋砍了下來還能睜眼噴毒霧,我就是給她迷昏的。」

「是嗎?」敬擎天冷笑,錚的一聲撥出佩劍,叫道:「待我也砍下你的腦袋,看還能不能睜眼說胡話。」

「國公。」仁棋急忙死死的抱住他,叫道:「不可。」

這時旁邊明香那名待女哭道:「王子,國公,一定要為我家公主做主啊,雪統領一直就是這樣,一路上醉熏熏的,不停的對我家公主說胡話,我們一直忍著,以為進了宮就好了,誰知今夜他又喝醉了,竟然直闖進公主臥室裡來,想要調戲公主,若不是龍將軍他們拼死阻攔,又趁他喝醉打昏了他,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敬擎天撥劍,雪槐已發覺不對頭,聽了待女的話,雪槐才徹底明白,一切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敬擎天仁棋不是為他殺了明香致使妖女現出原形而來,而是為他喝醉了想調戲公主而來。

「該死的東西,今天我誓要將你碎屍萬段。」敬擎天怒髮衝冠,猛一下掙脫了仁棋的手,舉劍便向雪槐刺過來,仁棋抓不住他的手,轉而抱住他腰,但敬擎天力大,仁棋眼見攔不住,霍地跪了下來,叫道:「國公,我求你了。」

他以王子之尊下跪,敬擎天受不住了,急扶他起來,不好再來殺雪槐,仰天痛叫:「天啊,教出如此劣子,叫我何以面對天下。」劍一揚,一劍斬下自己的一幅衣襟,怒視著雪槐道:「我與你割袍斷義,就此脫離父子關係,從此你是你我是我,再不相干。」說完一頓足,揚長而去。

雪槐胸口一痛,似乎有一把刀一下子將他的心剖成了兩半,低叫一聲:「義父。」嗓子眼一甜,一口血噴出來,昏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是在仁棋床上,天也亮了,見他醒來,仁棋大喜,抓著他手道:「雪槐兄,你終於醒來了,太好了。」又叫待女端蓮子湯來。

雪槐略一凝神,強忍著心口的劇痛,看著仁棋道:「是龍武他們來通知你和我義父,說我喝醉了強闖東宮想調戲公主是不是?」

「雪槐兄,忘掉這件事,我們不再提它了好不好?」仁棋一臉誠懇,但從他的神情裡,雪槐知道事情正是如此。

「明香呢,她好好的,沒事是不是?你見過她了嗎?」

「是,我見過她了,她很好,她還讓我轉告你,你只是喝醉了,她不怪你。她還說要替你去向義父求情呢。」

「那可真謝謝她了。」雪槐點頭,心中全部明白了,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個陷阱,明香故意化為蛇身,誘他上勾,被他斬下腦袋,自也是幻象了。

見他發呆,仁棋大為擔心,急切的道:「雪槐兄,你不要太著急,你義父也是一時情急,並不是真心的,等過得幾天他氣消了,我們一齊去向他求情,實在不行,我就真的請明香去,她身份不同,你義父一定會給她面子,那時也就沒事了。」

雪槐點點頭,起身下床,向外走,仁棋擔心的道:「你到哪兒去,就在我宮裡休息幾天吧。」

「我沒事,只是想一個人靜一靜。」雪槐搖頭,徑直出宮。

國公府後有一座小山,在山頂上可俯瞰國公府,以前雪槐闖了禍,不敢回去,總是躲到小山上,夕舞和仁棋去跟敬擎天求情,一旦敬擎天消了氣,夕舞就來後花園跳舞,雪槐便知道可以回去了。

雪槐本沒想到要上小山去,但不知如何,身不由己的又到了小山上,整整一天,他眼巴巴的看著後花園,好幾次出現幻象夕舞在跳舞,細看卻又沒有,直到天黑,夕舞也沒有出現。

當最後一抹夕陽消失在山背後,雪槐一顆心也直沉了下去,眼淚不由自主的湧上來,卻又忍住,心中暗叫:「不能怪義父做得太絕,只能怪妖女太狡猾,我又太蠢,看不破妖女的詭計幻術。」

靜心想了一想,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求得義父原諒,而是要揭破明香的詭計,算來離大婚已只有三天,一旦明香毒計得逞,就一切都完了。可怎麼辦呢,義父又不相信他,而沒有義父的支援,他幾乎什麼也做不了。

百思無計,夜色中轉頭四顧,一眼看到神祠,心中一動:「我為什麼不去試試大風弓,天若佑我拉得開大風弓,到時一箭射死紅狼,黑水軍沒了首領,我再虛張聲勢,黑水軍軍心動搖之下,必然退兵。」

想到這裡又興奮起來,下山直奔神祠。神祠供奉的是巨犀歷代君主和有功大臣的靈位,只在祭典時才開放,平時總是大門緊閉。雪槐翻牆而入,直入神殿,大風弓就供在靈前香案上。大風弓較一般的弓要長大,通體黝黑,形狀古拙雄奇,雖是靜靜的擺在那兒,雪槐卻明顯的能感覺到一股殺氣撲面而來,那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十分玄奇。

傳說巨犀開國之主大力武王曾以大風弓射殺十大魔神,並以神魔血浸弓七晝夜,從此大風弓身上就有了一股無名的殺氣,百魔不敢近,成了巨犀鎮國之寶。

雪槐先上了三柱香,心中默禱:「列祖列宗,歷代先王,弟子雪槐,須借大風神弓一用,平魔護國,請助弟子神力。」恭敬的拜了三拜,起身托起大風弓。大風弓較一般的弓要重許多,雪槐勉力舉起,深吸一口氣,緩緩拉動弓弦,但任他費盡吃奶的力氣,也只能拉開一點點,別說拉圓,就是拉到半圓,也是難如登天。

雪槐脹紅了臉,略一休息,一咬牙,盡全身之力猛力拉那弓弦,眼前忽現異象,只見一個猙獰無比的巨魔咆哮著向他猛撲過來,同時弓身一振,一股大力傳來,將他擊飛出去,跌落七、八步開外。

雪槐躺在地上,有數息時間全身沒有半點感覺,但腦子卻異常清醒,知道異象突現的含義,神弓認主,他不是神弓的主人。

身子漸漸恢復感覺,但雪槐卻不想動彈,他忽地想起那夜華陽子說的話:「拉不開大風弓,巨犀註定亡國。」心中絞痛,仰天暗叫:「難道巨犀真的逃不過這一劫?」一張張臉龐在眼前晃動,仁棋、夕舞、敬擎天,他彷彿看到他們一個個撲倒在血泊中。

「不。」他狂跳起來,猛衝出去,直衝到鎮國公府門前,猛力拍門,大叫:「義父,義父,請再聽我一言。」

門沒有開,遠遠的傳來敬擎天的聲音:「大丈夫說出的話便如射出的箭,永無反悔,敢做便要敢當,休要叫我看不起你。」

雪槐拍門的手無力的垂下,身子慢慢跪倒,額頭貼著的青石板冷硬如萬古的玄冰。

一切再沒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