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漫畫?」段玉側過臉看她,神情溫和,「對了,我要帶你見的,是這個國家最隱秘的存在。你等下見了他一定要千依百順,萬萬不可惹惱他。」
「……嗯,知道了。」
反正裝孫子裝慣了,多裝一次也沒差。
清喬懶得多話,索性將頭探出車外,準備好好欣賞風景。
「咿咿咦咦咦!」
她忽然面色大變,緊緊抓住窗欞高喊起來。
「停車!停車!你個王八羔子,想淹死姑奶奶我嗎?!」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條跳,原來馬車已於不知不覺中步入了池塘,並且還在繼續前進。眼前綠汪汪的一大片,看起來實在是很有自殺傾向吶!
「淡定,淡定!」
段玉被她嚷的頭痛欲裂,只好伸手去捂她的嘴:「你好生看著!」
清喬被他這麼一吼,這才穩下心神定睛細看,這才發覺池塘的水極淺,只沒到馬膝蓋以下二分之一的地方。完全沒有性命之憂,怪不得車伕和馬都是一付氣定神閒的模樣。
——爺爺的,是哪個殺千刀的在這裡搞灘水弄情調啊!完全的zhangbiity嘛!
她長長鬆一口氣,忽然嗅到鼻間有淡淡的香瀰漫,原來段玉的手還停留在她唇上。
他的手很大,一隻便幾乎將她的半張臉捂住,密不透風。
——是誰說的?男人的手天生大,其實是為了遮住女人的淚花。
五指纖長,骨架分明,因習武而留下了薄繭,肌膚間夾雜微微粗糙。
——有點意外啊,原以為這傢伙的手應該是細皮嫩肉,毫無瑕疵的。
「王爺,最近一次出恭後您有記得洗手吧?」
清喬面無表情的將那隻手拉下。
段玉微怔,面上騰起薄怒。
隨即側頭,噗嗤一笑。
他似乎心情不錯,眉眼都彎成了好看的弧度。
是什麼讓他開心呢?
清喬瞪他一眼,扭頭看向窗外。
不想問,她也不稀罕知道。
於是馬車在漫無邊際的水霧中繼續前行。
嘩啦啦,嘩啦啦,水聲迴盪,幽幽飄向遠方。
渡過巨型池塘,一行人終於來到岸上。
岸邊有一架小小的木板橋,有位白衣童子正提著燈站在橋邊等候。
「天水閣恭候段王爺大駕。」
童子先朝段玉行禮,抬頭一笑,少年新鮮的嫩臉彷彿可以掐出蜜來。
「去跟你家主人說,王爺今天帶了禮物過來,要他務必出來相見。」
刑四悄無聲息移到段玉前邊,一臉肅殺。
「莫非……是這位姑娘?」小童子並未退縮,反倒好奇打量了清喬一眼。
「甚好,主人多半會喜歡。」他朝清喬頷首,機靈的眼中閃過奇特波光。
清喬只覺得有股寒氣從地底冒起,直直鑽入心窩,迅速擴散到五臟六腑——莫非,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販賣人口嗎?!
啊啊啊,這可是宮廷小說經典橋段啊!傾國傾城的女豬,與或王爺或皇帝的權重相愛了,但男豬為了事業和野心,卻一次又一次的將女豬拱手相送。臥底也好,離間也罷,女豬為了男豬在絕望與等待中苦苦掙扎,男豬則在悔恨和思念中反覆糾結!虐心,狗血,讀者們無一不是邊看邊揪大腿——啊,多麼賺人熱淚的兩個大傻瓜!
作者大人,難道我的魅力已經大到了可以書寫此類情節的地步嗎?
她一邊咬著手帕思索,一邊為自己的不幸哀悼,紅顏果然薄命,言情女豬實在不好當……
「——主人每次都不願意見太美麗的外人,王爺這次特地帶了個醜八怪過來,真是聰明呢!」
清嫩的嗓子,卻如同平地裡一聲驚雷,徹底擊破她曼妙的幻想。
nani?!
她迅速回神,用億萬伏特電擊狠狠注視小童子,準備用眼光殺死他。
「啊,抱歉抱歉,一不小心說了實話。」
小童子朝她吐吐舌頭,分外俏皮,陽光下更顯笑靨如花。
「你這個……」
清喬勃然大怒,正打算教訓一下這個囂張正太,卻被人不動聲色拖到了背後。
「去跟你家主人報備一聲,‘老朋友’來了。」
段玉俯下身,朝小童子微笑,側臉浸潤著溫和的霞光。
「……」小童子臉一紅,提著燈籠轉身跑了。
「你爺爺的!我真想看看這個小王八蛋的主子是誰?!拽個腿啊!」
清喬掙脫了段玉的束縛,罵罵咧咧的從背後走出來。
「他拽?他也只是見過的美人太多,所以說了實話。」
段玉挑眉,不肖薄哂:「莫非你還真以為自己貌美如花?」
「……是是是,你美!你們男人最美!」
清喬剜他一眼,心頭暗自腹誹,就你貌美如花!剛才那小童子看你一眼就臉紅了,我哪有你「如花」!
「——天水閣的主人,是隱巫師應遙。」
目送小童遠去,段玉忽然轉身正對她,一臉嚴肅認真。
「隱巫師?」清喬瞪大一雙牛眼,難道這裡即將上演哈利波特?意外啊!
「也可以叫國師,或者神官。」段玉耐心解釋起來,「隱巫師是為皇帝服務的,上知天文下通地理,一切都瞞不過他。在必要的時候,他還能占卦預言,用巫術為國家指明動向。」
——啊,敢情就是一神棍啊!
清喬聽完心裡頓生一種「切」的哀怨感。
神棍有什麼好的?當初她還是千金小姐的時候,也有算命的人找上門來,說她是大富大貴的命,只是要因吃食引起一些禍端,恐怕要禍國殃民。
如今她只想把那人拖出來當面對質,然後再暴打一頓。現下她一個小小的內廷女官,還要被當朝權貴無情壓榨,有家不能歸,有苦不能訴,到底哪裡有本事禍國殃民了?!
「你帶著我去見他做什麼?讓他給我下蠱,好控制我?」
清喬沒好氣癟嘴。
段玉淡淡莞爾:「這個主意好,我之前怎麼沒想到呢?」
「你!」清喬氣結,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應遙是不怎麼見外人的,就算是皇兄,他也是高興了才見見。如今既然我們有事求他,一定要先順他的心。」
段玉又恢復了滿臉正色。
「哼,他要你舔腳趾你也肯做嘛?!」
清喬冷冷扭頭。
段玉愣在當場。
咣,咣,咣,不遠處的建築裡傳來鐘響。小童子站在山坡上朝二人招手。
「如果他真要人舔……」他忽然伸手朝清喬抓去,拖住衣領就朝外走,「我會讓你上。」
穿過漫長的走廊,二人步行來到一間雅室內。
屋內空無一人,光影昏黃,燻著淡淡的茶香。
「主人說,難得段王爺大駕光臨,還帶了禮物,因此一定要見一見。」
小童子朝二人深深一鞠躬,畢恭畢敬的,方才身上那股傲慢勁都消失不見了。
「似乎很怕他的主人啊……」清喬在心裡嘀咕。
——不過這個死神棍,叫人把他們帶到一個空房間裡,裝神弄鬼吊人胃口,到底是想幹嘛?
「多謝應大人。」段玉忽然轉頭,朝某個角落低咳一聲,「還請應大人賞臉,露一回真身。」
屋內傳來一聲輕笑,稍縱即逝,卻又帶著半縷餘音繞樑。
清喬從未聽過這樣的笑聲,一時竟有些恍惚。
伴隨笑音落地,角落裡有竹簾緩緩捲起,露出半截烏木軟榻,一角雪白絲袍。
「這麼多年過去了,沒想到王爺依然能第一時間察覺我藏在哪裡,在下真是不得不佩服啊。」
懶洋洋的腔調,三分玩笑,三分戲謔,似乎還有一絲說不清的道不明的味道。
清喬尋著聲音看去,不由得呆住了。
竹簾下,一雙精緻的手正輕輕撫弄著絲袍。
那雙手是如此完美,玉做指,琉璃做甲,比工匠精心雕琢過人偶還要勻稱。
然而最讓她震驚的是,在那雙手的十指尖處,無一例外都綴著一絲刺目的紅,彷彿剛剛品嚐過最新鮮的血,還在留戀著最芬芳的味道。
這一雙詭異的手,隨意落在雪白上,淺淺散發著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