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飯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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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漫畫?」段玉側過臉看她,神情溫和,「對了,我要帶你見的,是這個國家最隱秘的存在。你等下見了他一定要千依百順,萬萬不可惹惱他。」

「……嗯,知道了。」

反正裝孫子裝慣了,多裝一次也沒差。

清喬懶得多話,索性將頭探出車外,準備好好欣賞風景。

「咿咿咦咦咦!」

她忽然面色大變,緊緊抓住窗欞高喊起來。

「停車!停車!你個王八羔子,想淹死姑奶奶我嗎?!」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條跳,原來馬車已於不知不覺中步入了池塘,並且還在繼續前進。眼前綠汪汪的一大片,看起來實在是很有自殺傾向吶!

「淡定,淡定!」

段玉被她嚷的頭痛欲裂,只好伸手去捂她的嘴:「你好生看著!」

清喬被他這麼一吼,這才穩下心神定睛細看,這才發覺池塘的水極淺,只沒到馬膝蓋以下二分之一的地方。完全沒有性命之憂,怪不得車伕和馬都是一付氣定神閒的模樣。

——爺爺的,是哪個殺千刀的在這裡搞灘水弄情調啊!完全的zhangbiity嘛!

她長長鬆一口氣,忽然嗅到鼻間有淡淡的香瀰漫,原來段玉的手還停留在她唇上。

他的手很大,一隻便幾乎將她的半張臉捂住,密不透風。

——是誰說的?男人的手天生大,其實是為了遮住女人的淚花。

五指纖長,骨架分明,因習武而留下了薄繭,肌膚間夾雜微微粗糙。

——有點意外啊,原以為這傢伙的手應該是細皮嫩肉,毫無瑕疵的。

「王爺,最近一次出恭後您有記得洗手吧?」

清喬面無表情的將那隻手拉下。

段玉微怔,面上騰起薄怒。

隨即側頭,噗嗤一笑。

他似乎心情不錯,眉眼都彎成了好看的弧度。

是什麼讓他開心呢?

清喬瞪他一眼,扭頭看向窗外。

不想問,她也不稀罕知道。

於是馬車在漫無邊際的水霧中繼續前行。

嘩啦啦,嘩啦啦,水聲迴盪,幽幽飄向遠方。

渡過巨型池塘,一行人終於來到岸上。

岸邊有一架小小的木板橋,有位白衣童子正提著燈站在橋邊等候。

「天水閣恭候段王爺大駕。」

童子先朝段玉行禮,抬頭一笑,少年新鮮的嫩臉彷彿可以掐出蜜來。

「去跟你家主人說,王爺今天帶了禮物過來,要他務必出來相見。」

刑四悄無聲息移到段玉前邊,一臉肅殺。

「莫非……是這位姑娘?」小童子並未退縮,反倒好奇打量了清喬一眼。

「甚好,主人多半會喜歡。」他朝清喬頷首,機靈的眼中閃過奇特波光。

清喬只覺得有股寒氣從地底冒起,直直鑽入心窩,迅速擴散到五臟六腑——莫非,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販賣人口嗎?!

啊啊啊,這可是宮廷小說經典橋段啊!傾國傾城的女豬,與或王爺或皇帝的權重相愛了,但男豬為了事業和野心,卻一次又一次的將女豬拱手相送。臥底也好,離間也罷,女豬為了男豬在絕望與等待中苦苦掙扎,男豬則在悔恨和思念中反覆糾結!虐心,狗血,讀者們無一不是邊看邊揪大腿——啊,多麼賺人熱淚的兩個大傻瓜!

作者大人,難道我的魅力已經大到了可以書寫此類情節的地步嗎?

她一邊咬著手帕思索,一邊為自己的不幸哀悼,紅顏果然薄命,言情女豬實在不好當……

「——主人每次都不願意見太美麗的外人,王爺這次特地帶了個醜八怪過來,真是聰明呢!」

清嫩的嗓子,卻如同平地裡一聲驚雷,徹底擊破她曼妙的幻想。

nani?!

她迅速回神,用億萬伏特電擊狠狠注視小童子,準備用眼光殺死他。

「啊,抱歉抱歉,一不小心說了實話。」

小童子朝她吐吐舌頭,分外俏皮,陽光下更顯笑靨如花。

「你這個……」

清喬勃然大怒,正打算教訓一下這個囂張正太,卻被人不動聲色拖到了背後。

「去跟你家主人報備一聲,‘老朋友’來了。」

段玉俯下身,朝小童子微笑,側臉浸潤著溫和的霞光。

「……」小童子臉一紅,提著燈籠轉身跑了。

「你爺爺的!我真想看看這個小王八蛋的主子是誰?!拽個腿啊!」

清喬掙脫了段玉的束縛,罵罵咧咧的從背後走出來。

「他拽?他也只是見過的美人太多,所以說了實話。」

段玉挑眉,不肖薄哂:「莫非你還真以為自己貌美如花?」

「……是是是,你美!你們男人最美!」

清喬剜他一眼,心頭暗自腹誹,就你貌美如花!剛才那小童子看你一眼就臉紅了,我哪有你「如花」!

「——天水閣的主人,是隱巫師應遙。」

目送小童遠去,段玉忽然轉身正對她,一臉嚴肅認真。

「隱巫師?」清喬瞪大一雙牛眼,難道這裡即將上演哈利波特?意外啊!

「也可以叫國師,或者神官。」段玉耐心解釋起來,「隱巫師是為皇帝服務的,上知天文下通地理,一切都瞞不過他。在必要的時候,他還能占卦預言,用巫術為國家指明動向。」

——啊,敢情就是一神棍啊!

清喬聽完心裡頓生一種「切」的哀怨感。

神棍有什麼好的?當初她還是千金小姐的時候,也有算命的人找上門來,說她是大富大貴的命,只是要因吃食引起一些禍端,恐怕要禍國殃民。

如今她只想把那人拖出來當面對質,然後再暴打一頓。現下她一個小小的內廷女官,還要被當朝權貴無情壓榨,有家不能歸,有苦不能訴,到底哪裡有本事禍國殃民了?!

「你帶著我去見他做什麼?讓他給我下蠱,好控制我?」

清喬沒好氣癟嘴。

段玉淡淡莞爾:「這個主意好,我之前怎麼沒想到呢?」

「你!」清喬氣結,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應遙是不怎麼見外人的,就算是皇兄,他也是高興了才見見。如今既然我們有事求他,一定要先順他的心。」

段玉又恢復了滿臉正色。

「哼,他要你舔腳趾你也肯做嘛?!」

清喬冷冷扭頭。

段玉愣在當場。

咣,咣,咣,不遠處的建築裡傳來鐘響。小童子站在山坡上朝二人招手。

「如果他真要人舔……」他忽然伸手朝清喬抓去,拖住衣領就朝外走,「我會讓你上。」

穿過漫長的走廊,二人步行來到一間雅室內。

屋內空無一人,光影昏黃,燻著淡淡的茶香。

「主人說,難得段王爺大駕光臨,還帶了禮物,因此一定要見一見。」

小童子朝二人深深一鞠躬,畢恭畢敬的,方才身上那股傲慢勁都消失不見了。

「似乎很怕他的主人啊……」清喬在心裡嘀咕。

——不過這個死神棍,叫人把他們帶到一個空房間裡,裝神弄鬼吊人胃口,到底是想幹嘛?

「多謝應大人。」段玉忽然轉頭,朝某個角落低咳一聲,「還請應大人賞臉,露一回真身。」

屋內傳來一聲輕笑,稍縱即逝,卻又帶著半縷餘音繞樑。

清喬從未聽過這樣的笑聲,一時竟有些恍惚。

伴隨笑音落地,角落裡有竹簾緩緩捲起,露出半截烏木軟榻,一角雪白絲袍。

「這麼多年過去了,沒想到王爺依然能第一時間察覺我藏在哪裡,在下真是不得不佩服啊。」

懶洋洋的腔調,三分玩笑,三分戲謔,似乎還有一絲說不清的道不明的味道。

清喬尋著聲音看去,不由得呆住了。

竹簾下,一雙精緻的手正輕輕撫弄著絲袍。

那雙手是如此完美,玉做指,琉璃做甲,比工匠精心雕琢過人偶還要勻稱。

然而最讓她震驚的是,在那雙手的十指尖處,無一例外都綴著一絲刺目的紅,彷彿剛剛品嚐過最新鮮的血,還在留戀著最芬芳的味道。

這一雙詭異的手,隨意落在雪白上,淺淺散發著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