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問老爺爺尊姓大名?」眼看太陽就要下山,清喬強忍憤怒,沉靜開口。
「姓就免了,我的名是以數字開頭的。」又一個板栗殼飛出來,砸在清喬肩上,「簡直如雷貫耳啊!你肯定聽過。」
「哦,原來是三寸丁先生,失敬失敬。」清喬不以為然癟嘴。
「胡說!」籮筐猛烈抖動起來,有人在裡面上躥下跳,「明明要比三大那麼一點點!你再猜!再猜!」
身後重量陡然加大,清喬實在扛不住,「嘭」的一聲連人帶筐摔倒在地上。
「莫非是五寸丁?!」她慘白著臉爬起,發現籮筐翻轉,小老頭正四仰八叉平躺在地上,一邊抽搐一邊哼哼。
「我、我、我叫四……四……」
「四豐掌門?!」清喬靈機一動撲上去,將老頭迅速扶起來。
「咳咳,你、你還算識相……」小老頭漲紅著一張臉,拼命咳嗽,「快、快把我放回去……我、我要下山……」
清喬手忙腳亂將他拎進籮筐裡,嘴裡小聲嘀咕:「真是掌門大師?怎麼這樣不經摔?」
「我內風溼,關節不好!」啪的一個爆栗子,老頭的動作疾如閃電,「你見過一百歲胃口還這麼好的老年人嗎?得點兒關節炎有什麼了不起,你有意見啊?」
「弟子不敢,弟子不敢。」得知眼前的小老頭就是她要找的掌門,清喬哪裡還有什麼意見,趕緊樂呵呵蹲下來,樂呵呵背上籮筐,樂呵呵邁開步子,幸福的淚流滿面。
「小丫頭,你和阮似穹很熟嗎?他怎麼會答應帶你去見我呢?」
歇息片刻,小老頭又生龍活虎起來。
「……不是很熟,不過也有那麼一點點,大概介於五分熟和七分熟之間……」清喬埋頭趕路,謹慎作答。
「屁咧,你騙我!」老頭哈哈大笑,「自己的徒弟我還不知道?如果他不是百分百信任你,怎麼會要你來這靈藥谷打豬草?我說,你們之間肯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哇哈哈!」
哇哈哈……哇哈哈……小老頭邪惡的笑聲響徹山谷。
「敢問掌門大師,此話從何而來?」清喬詫異豎起雙耳,莫非這打豬草另有隱情?
「呃……呃……」老頭知道自己說溜了嘴,禁不住雙手捂口面露懊惱,「你問那麼多幹嘛?快走,快走!太陽就要落山了,晚一步我就扒你的皮!喝你的血!抽你的筋!」
——哼,這個只有三根毛的老怪物!
清喬一邊腹誹,一邊邁開步子悻悻朝山下走去。
遠山霞霧,落日鮮紅,這將是西陵派一個難以入眠的夜晚。
一入離三堂,阮似穹清風伴月的笑容搶先映入眼簾。
「今天的份打完了?」他正坐在雕花窗旁飲茶,怡然自得,很是享受。
「沒。」清喬晃晃腦袋,將籮筐從肩上脫下來,「豬草沒打回,倒是打回一個老妖怪。」
「哎喲!」竹筐裡伸出一條細腿,狠狠踹了她一腳。
「師傅,出來吧。」淡淡一聲喚,阮似穹似乎對一切早有預料,清喬不由得瞪大雙眼。
「……嗚嗚嗚」籮筐裡傳來陣陣暗啞的啼哭聲,悽婉哀切,「嗚嗚嗚嗚……」
「出來吧!」阮似穹嘆口氣,面上有三分無奈,「你溜出關偷採藍彩毒菇的事,我權當不知道,也不會告訴長老們。」
話音未落,只見一個黑影從籮筐裡迅速蹦出,似離弦的箭一般躥到阮似穹跟前:「說話要算話,不許反悔!」
「我幾時騙過你?」阮似穹莞爾。
「——好徒兒,真是挖的好徒兒啊!」張四豐立刻緊緊抱住愛徒的大腿,一臉心滿意足,快樂似神仙。
「……不過,您也老大不小了,行為還是要檢點些。」阮似穹拍拍他的背,「不要老想著討好那‘毒辣小牡丹’,人家畢竟是五毒教的宗主,身份地位高……」
「挖對她一見鍾情嘛!」張四豐一聲嚎啕,眼角飆出兩滴濁淚,「她是江湖八十歲以上九十歲以下級別最受歡迎老太太,挖也是情不自禁!」
「感情這種事,不可勉強……」阮似穹再好言安慰幾句,忽然想起屋子裡還有人,不由得抬頭一望,只見顧清喬眼露魚肚白,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瀕臨暈厥昏昏欲睡的異形異狀。
「這位是甘小喬,師傅,你見過了?」阮似穹失笑,將張四豐輕輕拉起,正面對著清喬。
「哼,王天山的破弟子嘛!沒本事沒品味,嘴上無毛,辦事不牢!」
一旦對上其他弟子,張四豐又表現出那付雄赳赳氣昂昂的欠扁掌門模樣。
「嘴上無毛,總好過痣上長毛!」
清喬想起哈佛書院裡偷看的《西陵派掌門回憶錄》,不由得反唇相譏。
「啊?你怎麼知道?」張四豐以手捂胸,面露驚惶,「莫非你偷看我洗澡?沒想到沒想到,你小小年紀道德竟如此敗壞!畜生啊,孽障!」
「你!」清喬氣的跳腳,「你這個老不正經的三根毛怪物!我要代表火星消滅你!」
「哈哈哈,來呀,來呀!」張四豐雙手負後迎風長笑,「你要是能打得過我,母豬都可以上天了,哇哈哈哈……」
「也許有朝一日,她真的可以打敗你。」
阮似穹將張四豐拎起,一臉溫和:「師傅,跟我來。徒兒找你,是有要事要商量。」
「明明明晚好不好?」
張四豐兩腳懸空,雙手顫巍巍拱著下巴,擺出《怪物史萊克》裡靴貓騎士的官方可愛表情。
阮似穹搖搖頭,笑著將張四豐拎進裡屋內。
「小喬,等我們一下。」
臨進門前,他回頭朝小喬招呼一聲。
這是一個安靜而漫長的夜晚。
顧清喬在大堂裡坐了好久,忽然聽到裡屋裡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嚎哭聲。
「挖不要這樣!嗚嗚嗚,挖不給,挖誰都不給!」
「師傅……」阮似穹的聲音模糊不清,似乎在勸告。
「挖不聽挖不聽,挖誰都不給!挖要殺了她!殺了這個沒有胸部的小妖女!」
喂,誰說沒有胸部呢?至少也是a**杯吧,太失禮了!
清喬聽得憤憤不平,偷瞄一眼自己的飛機場。
「她是壞蛋,挖不給,殺了挖也不給!嗚嗚,似穹啊,你聰明一世糊塗一時,難道眼睛瞎了嗎?」
壞蛋?哼!我是壞蛋,你就是好蛋了?
一個發育****的小鵪鶉蛋,還好意思到處叫囂!
清喬越聽越氣,忍不住腹誹。
哭聲漸漸變小,幾不可聞,最終完全消失。
「嘭」的一聲,裡屋的大門開啟,阮似穹率先走出來,面帶勝利的微笑。
張四豐不情不願跟在他身後,神情極其幽怨。
「你,想要青木人形劍?」張四豐腫著一雙核桃眼,朝清喬發問。
「嗯……」腹誹歸腹誹,清喬還是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朝張四豐磕了個頭,「弟子只是借劍一用,日後定當物歸原主,還請掌門大師務必成全!」
「你想知道劍在哪裡?」張四豐抬起高傲的下巴。
「是!」清喬老實點頭,心如貓抓,「還求掌門告之!」
「想知道就靠過來一點,我親自告訴你。」張四豐淡淡掃她一眼。
清喬趕緊手腳並用連滾帶爬挪到他身邊。
「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張四豐狠狠瞪她,「難道你想讓全西陵都知道這個秘密嗎?」
清喬迅速將耳朵遞到張四豐的嘴邊。
「……青木人形劍的藏身地就是……」張四豐以手擋風,悄悄貼近清喬的耳廓。
「挖、偏、不、告、訴、你!!!!!」
只聽一聲力拔山兮氣蓋世的驚天暴喝,清喬眼冒金星,猝不及防咚的栽倒在地上。
——她被鎮暈了。
「師傅,你也太……」阮似穹扶起倒在地上的少女,無奈望了張四豐一眼。
「哼,想拿到西陵的鎮派之寶,哪有這麼容易?這點苦頭是必須要吃的!」
張四豐兩個鼻孔朝天,表情囂張。
「……無論如何,你記得自己答應了就好。」阮似穹抱著少女,一步步朝門外走去,「掌門承諾已出,將來萬萬不可反悔。」
「我才不會反悔呢!」張四豐狠狠咬牙,「倒是你,真決定給她了?」
「給不給,不是由我決定的。」阮似穹望一眼懷中沉睡的少女,靜靜微笑,「看她的造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