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喬頓時將手頭能抓到的所有東西都砸了下去:「死老頭!妖孽怎麼啦?妖孽也是有媽生的,你不服氣嗎?」
乒乒乓乓一通暴雨梨花,砸完了,氣呼呼回頭坐下。
陸子箏靜靜坐在原地,品著茶,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
「這人腦子有毛病。」清喬朝他嘿嘿一笑,「不理他,咱吃飯,吃飯。」
「你把筷子都扔了,怎麼吃?」陸子箏眯起眼,聲調上揚。
「啊?」清喬抓抓後腦勺,狼狽吐著舌頭,「我、我再去別的桌子上拿……」
「算了,我不想吃了,咱們走吧。」陸子箏打斷她,起身往桌上甩了一塊東西,翩然而去。
「喂,你等等我啊!」清喬趕緊跟上,離開前偷瞄一眼桌上亮澄澄的銀子,頓時疼的都要心肌梗塞了——實在是好大一坨啊!
陸子箏的步伐又急又快,清喬知道他不高興,亦步亦趨,大氣也不敢出。
走啊走,走啊走,一直走到她鼻翼冒汗呼吸急促,陸子箏忽然停下。
他掉轉方向,走到一塊樹蔭下面,二話不說開始脫衣服。
「你幹嘛?!」清喬傻傻跟過來,不明就裡。
「我慾火焚身。」他看也不看她,快速答了一句,三下五除二脫下外衫。
清喬的下巴頓時掉下來。
眼看他已經開始解中衣的扣子,清喬一跺腳,紅著臉朝外跑去。
解完最後一顆釦子,陸子箏正想脫掉中衣,忽然一盆冷水從天而降,將他淋了個透。
他捏緊拳咬牙抬頭,只見顧清喬手拿一個葫蘆瓢,正訕訕看他。
「烈、烈焰焚情!」
她被他殺死人的眼神弄的有點結巴,方才騰起的豪情壯志也煙消雲散了。
「……你!」陸子箏狠狠瞪她一眼,最終只是嘆口氣,疲憊朝大樹靠去,「……我傷口裂了。」
「啊?」清喬頓時花容失色,將葫蘆瓢一扔,撲上去就扒他的衣服,「你怎麼不早說?!」
扒開中衣一看,腹部果然有一條長長的傷口。
怎、怎麼辦?清喬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終於狠心抓起自己的衣襟——武俠電視劇裡不都這麼演嗎?一人受傷,另一人當即撕掉自己衣服來幫他包紮,多帥啊!
於是,撕~~~撕~~~我又撕~~~我再撕~~~
咦?即便使出全身的力氣拉扯,這厚厚的綠衫就是紋絲不動,居然連一個口子也不肯開,實在是太不給面子了吧!
掙扎良久,終於放棄。
「……大俠,有沒有剪刀?」她抬起一雙水汪汪的淚目望向陸子箏,面色遲疑,臉蛋通紅。
「哈哈哈!」陸子箏見她這吃癟的懊惱模樣,不由得仰頭大笑。
「別笑別笑!傷口要裂了!」清喬嚇得手忙腳亂,趕緊伸手去捂他的腹部。
「你不是怕血?」他也不喊疼,只是挑眉看她。
當初她給他送脖子吃,就曾強烈要求他不得當著她面吃,因為她怕血。
「怕啊!怕有什麼用?!」眼看著鮮血從指縫裡不斷滲出,她簡直都快哭了,「怕就不流血了嗎?你個混球,快止血啊!」
眼眸一沉,陸子箏探手在自己腹部點了兩下,輕輕將她手拉開。
「好了,我點了穴道,血很快就會止住。你找東西幫我包紮吧!」他的口氣難得這樣溫和。
「我、我撕不開衣服……」清喬望望手上的血,又看看他,神色慌亂,「要不你撕吧?你還能使力氣嗎?」
陸子箏淡淡一笑:「你的水瓢哪兒來的?」
「找村口王大媽借的……」清喬忽然醒悟過來,滿臉放光,「啊!你等等,我這就去找大媽!」
話音未落,一溜煙跑了。
陸子箏望著她的背影,搖頭,繼續微笑。
戰戰兢兢包紮完傷口,清喬長長吐一口氣,手軟腳軟癱倒在樹下。
「唔……」陸子箏剛剛哼了一下,她已經迅速彈跳起來,「哪裡疼?哪裡不舒服?」
陸子箏見她焦急的樣子,但笑不語。
她確實不會包紮,現下他的傷口也確實不舒服,但是……
「我想喝水。」他微微仰起頭。
「嗯,你等等啊!」清喬提著裙子就往外衝。
片刻後,她捧著個葫蘆瓢噌噌來到他跟前,獻寶般急不可耐,「喝吧,快喝!」
陸子箏彎著眉毛喝了兩口,將水瓢放下。
清喬又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絲帕,為他擦拭額頭上的水珠。
「剛剛是我不好,不該朝你潑水……」她很不好意思,「傷口碰了水,肯定特別疼吧?」
陸子箏長長吁一口氣,很是享受的閉上眼睛。
「其實,方才你不必急著替我出氣。」他淡淡吐出一句。
「我沒有……」額頭的手一僵。
「或者,你是怕我生氣弄死那個半仙,所以才先故意發火?」他好整以暇,淡然挑眉。
「……我沒……」更加無力的回答。
「你還是不瞭解我。」
他忽然睜開雙目,眼神銳利,直直透入她心底:「……我想做的事,任何人都不能改變。」
清喬閉緊雙唇,不敢回答。
「歇著吧,等下給你看好玩的。」他又笑起來,牽過她的手,將她安置在身邊。
天邊流雲滑過,不知過了多久,路口忽然傳來喧鬧聲。
「瘋子啊!大家快出來看瘋子!」
一群小孩擁著一個大人朝這邊跑來。
清喬定睛一看,不由得大吃一驚——正是方才見過的杜半仙!
不知他遭遇了什麼橫禍,現下頭髮蓬亂,衣衫襤褸,腳步虛浮,踉踉蹌蹌的哪有算命先生的模樣?活脫脫一個丐幫弟子!而那面「杜頗」旗也不知為何被燒掉一半,成為了名副其實的「杜皮」!
「嘿嘿嘿……」杜半仙邊傻笑邊走著,東倒西歪,嘴角往外吐著白沫。
「瘋子!癲子!屁股冒煙子!」孩童們笑著朝他砸石頭。
「啊,妖孽!」那杜半仙指著其中一個砸他的小孩笑起來,聲音古怪。
「又一個妖孽!納命來!」他轉頭一跳,手指戳向路邊一隻孵蛋的母雞。
「咯咯答。」母雞沒好氣翻個白眼。
「妖孽啊!好多妖孽!」他指著遠處一群過路的鴨子,手舞足蹈搖擺起來,「國之將亡,妖孽橫生!」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大家都停下手裡的活出來看熱鬧。
「哈哈哈……」人群裡不時爆發出潮水般的鬨笑。
「好看嗎?」陸子箏抓住清喬的手,側過臉溫柔看她。
清喬打了個寒戰,不自覺將身子蜷成一團。
陸子箏瞭然一笑,轉頭望著遠處那已徹底瘋癲的人,將她的手抓的更緊。
「妖孽!妖孽!」杜半仙還在不停嚷嚷著,人們繼續大笑。
於是陸子箏也勾起了嘴角,攝魂奪魄,眼露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