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最快的當陸暻泓取了出院單外加得知蘇暖懷的可能是雙胞胎後,素來將情緒藏得極深的他都難掩喜悅之氣,嘴角噙著笑走回病房,卻在看到空無一人的房間時,臉上的笑容剎那收斂,臉色陰霾遍佈。
滿懷的欣喜還沒來得及發洩,就被一股子的急躁所替代,蘇暖竟然借回病房上廁所成功尿遁,再一次地從他眼皮底下消失不見!
陸暻泓手裡的繳費單驟然捏緊,轉身迅即地提步就走,直到兩步並一步地奔跑起來,在心裡默默地咬牙切齒,蘇暖,這一次抓到你絕不再讓你離開半步!
正在機場進行登機的蘇暖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尖,由張傑明護著上了飛機,坐在靠窗的位置,蘇暖望著窗外的流雲溢彩,神思有些飄遠,耳邊突然響起張傑明的聲音:
「既然不捨得,為什麼不等等他,要一個人離開?」
「當你愛上一個人的時候,你就會變成一個傻瓜,你會費盡心機地去保護他,排除任何會傷害他的可能,包括一些不確定的因素……」
張傑明聽得眉頭一皺一皺的,抿得嘴想了一會兒,「哦」了一聲:
「今天來的這個男人是你現在正在愛的那個人,而第一次來大院裡找你的那個男人,應該是你曾經愛的……那個?」
蘇暖沒有再繼續和他聊天,戴上眼罩閉目養神,她不用擔心陸暻泓,他馬上就會回國,她想她更該擔心自己下了飛機後該去哪裡蹭吃蹭喝一段時間。
她和陸暻泓在京城的別墅時不能回的,她始終不能完全放心顧凌城,他不曾對她做出任何不再危害陸暻泓的承諾,最起碼此刻的她輸不起任何的賭注。
剛下飛機當她正在發愁的時候,竟然接到了陸家二姐陸暻凝的電話,這也是她幾個月來除了主動給林嘉嘉打過一通電話外的第一次開機,電話簡訊訊息接踵而來,為數最多的都是一個人的名字。
蘇暖按壓下心中的悸動,聽著電話那頭陸暻凝感慨關切的詢問,然後她提到在報紙上看到了蘇暖的照片,然後又小心翼翼地問蘇暖是不是真的懷孕了?
這個訊息並未公開,陸暻凝既然知道了,只能說明是陸暻泓告知的,蘇暖摸著肚子幸福輕聲地說了是。
然後電話裡是一陣欣喜的笑聲,緊接著陸暻凝似乎做了一番思考,頓了頓道:
「你三嫂說了……」
蘇暖聽到電話裡傳來一聲隱隱的咳嗽聲,便明白姬素清應該就坐在陸暻凝的旁邊,蘇暖沒有感覺到絲毫的不自在,只是故作不知地接下話頭:
「……三嫂說什麼了?」
電話那頭是一陣窸窸窣窣的笑聲,蘇暖耐心地等候,終於聽到陸暻凝開心地回覆:「你三嫂說,老么家媳婦懷孕的話還是要回家裡養胎的,她剛好在海濱那邊有套別墅,這個時節涼爽,又是海鮮最繁盛的時候,孩子吃了會變得更加聰明。」
蘇暖聽到海鮮兩個字,唾液腺分泌出更多的液體,嚥了口口水就拖著行李箱攔車往陸暻凝說出的地址趕:「我馬上就過去。」
可以說懷了孕的女人是極度單純的,一邊想要避著陸暻泓,另一邊為了肚子裡的寶寶又開始不管不顧起來,根本沒將去姬素清家就是回陸家聯絡到一塊兒。
蘇暖已經不坐公交了,她舒適地躺靠在後座上,看著窗外迅速飛疾而過的風景,一邊撫著肚子一邊暗自得意:我們家的寶貝們果然是塊寶,整天都可以讓媽媽不愁吃喝……
----《新歡外交官》----
蘇暖當天就拖家帶口地住進了海邊的別墅,沒用一天的時間便和海邊附近幾幢別墅的主人熱絡起來,住在這裡的非富即貴,蘇暖看出他們對自己的熱情源於和姬素清的交情。
和姬素清的關係一直在循序漸進地發展,得知蘇暖懷孕後,姬素清也更加地不再掩飾自己對蘇暖的關心,時而望著蘇暖微凸的小腹微微出神,嘴角欣慰。
這種海邊別墅大多作為度假之用,所以蘇暖這樣一位漂亮孕婦的到來,也吸引了不少淳樸漁民的好奇,每次出海回來都不忘拎幾條魚和螃蟹過來探望。
蘇暖每天被水果牛奶老母雞地伺候著,甜甜蜜蜜地過日子,陸家其他人沒有來找過她,這讓蘇暖在一定程度上更加安逸舒適,一天有三分之二時間都在睡覺。
有一天醒來,開啟窗簾,聞到清爽的秋的味道,她伸了個懶腰,距離早餐時間還早,洗漱好隨性漫步在海邊,任由微燻的海風拂起她一身白裙。
有時候她常常會想,她這一生遇到了幾個男人,顧凌城是她最初沉淪的那一片汪洋,也許有過很多人心生不忍,想要拯救她,但最後只有陸少晨把她帶到了淺灘。
那麼陸暻泓呢?
將一頭迷亂視線的黑髮撫至耳後,現在她終於明白,陸暻泓是最終將她帶上岸,並且在陸地上為她建築起一座家園的人。
蘇暖低頭撫摸著自己的肚子,笑了,這兩個孩子是幸福的,他們還沒出生就被自己的父母愛著,儘管他們的媽媽一直躲著他們的爸爸,但不可否認那份父愛。
然而,蘇暖的這份遺憾還沒得到蔓延,當她第一次準確地感覺到肚子裡的寶寶踹了她一腳的時候,陸暻泓單肩背了一個碩大的行李包出現在了別墅門口。
彼時,蘇暖正在和姬素清欣賞陸少晨曾留下的那些攝影作品,恍然間回頭,姬素清情緒有些激動,眼淚差點掉下來,她以為自己看到了少晨。
除去了成熟穩重的正裝,一件白色的襯衣挽著袖子,一條休閒褲一雙麂皮休閒鞋,還有不見了那副眼鏡的陸暻泓,背光而立,連蘇暖都產生一秒的幻覺。
因為是叔侄的緣故,在某些基因方面的確極為相似,不然當初她又怎麼會允許這樣一個陌生的男人輕而易舉地走進她早已封閉的世界?
陸暻泓從來到別墅便整日繃著張臉,甚至連正眼都沒看過蘇暖一眼,說他生氣吧,卻又不管不顧地賴在了這裡,該睡的時候睡,該吃的時候吃,惟獨不做一件事--和蘇暖說話。
蘇暖也不管,在姬素清細心的照顧下,管自己照吃照喝,姬素清只是無奈地瞅著鬧彆扭的兩個人,頭疼而好笑,很少看到向來早熟的老么這麼孩子氣。
對於蘇暖無聲無息離開陸暻泓的行為,陸家長輩也只是裝樣子責備了她幾句,更多的時候是關心她的身體和肚子裡的孩子,通常這個時候,陸暻泓就沉著臉繃著唇線坐在她的對面,一雙眼死死地盯著她。
陸暻泓和蘇暖的這場冷戰持續了一個多月都未結束,直到某一天清晨,蘇暖從漫山遍野的櫻桃夢中開心地醒過來,雀躍地在別墅裡亂轉,尋找櫻桃的蹤跡。
考慮到蘇暖這個孕婦,姬素清在整個別墅都開了暖氣,蘇暖坐在沙發上,濛濛的頭有些疼,下樓時一路想著櫻桃,即便是坐到餐桌邊依然滿腦子的櫻桃。
她將自己如此渴望櫻桃的理由歸咎於肚子裡的寶寶,所以是寶寶貪嘴,她不過是在傳達寶寶對食物的渴求之意。
陸暻泓就坐在她的對面,蘇暖望過去,他正拿起匙羹,慢慢地開始喝,沉默而優雅,甚至連喝湯的聲音也在儘量的剋制,這和她的吃相形成鮮明對比。
蘇暖將啃了大半的雞腿放在餐盤上,嘴角邊還沾染著大片的汁漬,她對這樣的沉默有些無力和討厭,然而也知道陸暻泓始終憋著一口氣,爆發之日就是她的遭殃之日,誰讓她又一次地騙了他,獨自一個人溜到了這裡來?
「怎麼不吃了?還是多吃點吧,你不餓,孩子也餓了。」
姬素清又替蘇暖盛了一碗雞湯,對於陸暻泓和蘇暖之間的詭異氛圍視若無睹,而同時陸暻泓已經放下筷子,胃口不錯,最起碼吃光了他碗裡的所有食物。
蘇暖看著陸暻泓拿起餐巾慢慢地擦拭嘴角,也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角,舔到一股濃郁的雞汁味,一直沒有去喝姬素清端過來的雞湯。
「不喜歡這些嗎?我讓廚師重新去做些你愛吃的吧。」
姬素清說著便起身去囑咐廚房燉些其他補品,蘇暖坐在那裡,沒有什麼胃口,什麼也不願意再吃,當姬素清詢問她要吃什麼時,蘇暖回答:
「櫻桃。」
姬素清錯愕,陸暻泓抬起頭看著蘇暖,而蘇暖則自覺地低下了頭,然後聽到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響,蘇暖瞟到陸暻泓起身走出餐廳,別墅的門不輕不重地闔上。
蘇暖頓在那裡,進行了自我反省,她提了一個讓人無法忍受的要求嗎?
「小暖,這個時候的櫻桃都是反季節的,在大棚裡被打了激素生長,也可能有大量農藥的殘餘,吃了可能對胎兒沒什麼好處。」
於是在姬素清孜孜不倦的教育說服之下,蘇暖放棄了自己的執著,扒了一些飯充飢,在下午四點二十五分時,門鈴響起,陸暻泓提著一個竹編簍子進來。
蘇暖從沙發上站起來,身上裹著姬素清拿來的毛毯,眼神灼灼,因為她聞到了屬於櫻桃的味道,心中有了某種計較,陸暻泓給她去買櫻桃了。
即便陸暻泓此刻的臉色依舊不怎麼樣,但蘇暖心裡卻是甜絲絲的,她屁顛顛地在傭人小心翼翼的保護下跑過去,一路跟隨陸暻泓去到餐廳裡。
陸暻泓只是在進門時看似不經意地瞄了樂呵呵的蘇暖一眼,心裡暗自覺得好笑,面上卻不動聲色,他還沒打算徹底地原諒這個一再欺騙自己的小騙子。
竹簍上還帶著新鮮的泥土,簍蓋上粘著被扯斷的細細的藤蔓,陸暻泓一邊往裡走一邊掀開簍蓋,水潤潤的櫻桃讓人看得眼睛都想變形。
事實證明,只要陸暻泓認真想辦一件事,那麼他一定會完美地結尾,就像這簍櫻桃,蘇暖不得不承認,二十一世紀,城市的便捷程度已經遠遠超越了季節。
她想在初冬時節吃到初夏陽光下成熟的櫻桃,那是完全有可能成全的,飛機準時到達,快遞公司也準時地到達,櫻桃就這樣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若是換了往常,蘇暖會興奮地抱住陸暻泓,用一個吻表達自己的感謝,但此刻她抬眸對上陸暻泓涼颼颼的眼神,立刻打消了以「色」道謝的方式。
蘇暖很快捧住了一拘小櫻桃在手裡,那水潤的光澤襯得她的臉也紅紅的,她踮著腳尖站在桌邊,一臉幸福甜蜜的笑靨,忽然伸出一隻手拿走了她所有的櫻桃,蘇暖的笑容一滯,不樂意地想要奪回,耳邊冒出陸暻泓的聲音:
「真會吃,等著,我去給你洗一下。」
這是這段時間以來陸暻泓和她說的第一句話,蘇暖瞅著陸暻泓轉身欲走的身影,唇角漾起一抹淡淡的笑,說了一句:
「不吃了。」
陸暻泓停下腳步,回頭,微蹙的眉頭間流露出詫異和不滿:
「不是就只想吃櫻桃嗎,怎麼突然又不吃了?」
潛臺詞:女人真是麻煩,善變的生物……
蘇暖盯著他手裡的櫻桃,撇了撇嘴,目光不捨:「這麼好看,都不捨得吃掉了!」
陸暻泓的臉色越發地陰沉,索性把整簍櫻桃都端了走,打算一下子都洗乾淨:
「你吃,是櫻桃的榮幸,種植它的目的就是為了等來被吃掉的光榮時刻,如果不被吃掉,誰知道它味道的好壞,誰來證明它存在的價值,你也就不會知道櫻桃的好,也不會這樣心心念念一定要吃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