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新終於發現喬媛的不對勁。
因為這些天,喬媛時常往衛生間裡鑽,而且,好半晌才自衛生間裡出來。
喬媛的臉色亦顯蒼白,工作的時候不時出現疲累睏倦的症狀。
此刻,夏新狐疑地看著喬媛再次步入衛生間,女性的第六感令夏新預感喬媛的身體一定是出現了某些狀況。懶
所以,當喬媛再次從衛生間走出來的時候,夏新再也按捺不住,她皺著眉移至喬媛身邊,關心道,「你沒事吧?最近怎麼老是往衛生間跑?」
喬媛搖搖首,沉默地埋入辦公室內的沙發內。
夏新跟著坐在她的身畔,「我有點擔心你……自從那晚你去參加步母的慶生宴後,你整個人就怪怪的,好像心事重重!」
喬媛倏然伸手擁抱住夏新,她將全身的氣力依靠在好友的身上,好似想要尋找一個可以依賴的安全感。
喬媛的異常令夏新愈加懷疑,夏新輕輕拍打喬媛的脊背,輕聲道,「有什麼事告訴我吧,別藏在心底……」
「夏新……」喬媛哽咽地喚了一聲。
喬媛帶著哭腔的語調令夏新惶恐,夏新扶正喬媛的身軀,眼眸認真地望著喬媛,「說吧,也許心裡會好受些……」
這一秒,喬媛的眼眶已經微微染紅,她竭力瞪大眼眸,輕輕鬆開咬緊得唇瓣,「夏新……我……我可能懷孕了!」蟲
「啊?」夏新眸子瞠圓,嘴巴張開的程度足以吞下一顆鴕鳥蛋。
喬媛不知所措地搖首,「我用驗孕棒測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根本沒有想過會有孩子……」
夏新表現得比喬媛更加緊張,眼眸繼續瞠圓,「兩條槓?」
「恩……」喬媛抽了抽鼻子,將喉間的酸澀吞入口中。
「別怕,別怕……我們好好想想!」夏新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在安慰喬媛,輕輕撫了撫胸口。
喬媛將身子靠在沙發上,好似沒有安全感地抱著一個抱枕,她的視線調向前方,幽幽道,「我不可能留下這個孩子……」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她都沒有準備好。
夏新驚恐道,「你不打算讓步總知道?」
喬媛的視線依舊愣愣地盯著前方。
夏新擔憂地蹙眉道,「喬媛,作為朋友,我有必要提醒你……這個孩子畢竟是你和步總的孩子,身為孩子的父親,步總有權利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我不是建議你留下這個孩子,畢竟你剖腹產不到一年,你的身體不能再負荷懷孕,但是,這件事必須讓步總知道,他不可能享受一時的歡愉,而讓你獨自面臨身體的傷害……」
喬媛淒涼地笑了笑,「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聽喬媛的語氣,夏新已經能夠猜想到喬媛的決定,夏新連忙搖首,「喬媛,不能這麼便宜了他,憑什麼他享受過後要你來承擔痛楚?而且,你這一生都毀在了他的手上,你還替他生了子逸,難道他就不該對你負責?」
「我不要他負責……未來,只要能夠離他遠一點,我就已經很滿足。」喬媛再次隱忍地咬住唇瓣。
夏新重重地嘆了口氣,「唉……喬媛,步亦封這樣的男人根本就不值得你為他付出這麼多……」
喬媛悽楚地揚起一抹痴然的笑意,「過去所做的一切,我沒有後悔過……」
的確,她從來就沒有後悔過。
她曾經用整個生命來愛他,最終,她終究只是闖入他生命中的一位過客,她並不會怨恨他,亦不會怨恨任何人,因為先愛的人是她,這是她的宿命。
夏新給予安慰地抱住好友單薄的身軀,「既然你已經想好了,我亦只能全力支援你……這樣吧,我明天陪你去醫院,先檢查好身體,再做打算。」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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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戴著墨鏡與口罩,身著輕便的衣物,喬媛在夏新的陪同下,來到本市最具權威的婦科醫院。
夏新陪著喬媛坐在等候室。
夏新不住安慰喬媛,「無論如何,你記住,你還有我,還有戚叔戚姨,我們都很關心你,我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我知道。」喬媛朝夏新感激地笑了笑,然而,這抹勉強撐起的笑意卻令她的臉色看起來愈加蒼白。
護士步出婦科檢查室,大聲喚道,「喬媛——」
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不是所有人都能第一時間識別出喬媛的身份,所以,護士的這一聲呼喚並沒有引起旁人太多的關注,尤其喬媛戴著墨鏡與口罩,就像一個患病的病人,沒有人會去猜疑。
夏新對喬媛道,「我在門外等你!」
喬媛頷了頷首,繼而跟著護士來到婦科檢查室。
檢查室內是一位短髮的女醫生,喬媛坐在醫生的對面,然而,當女醫生抬起眼眸看向喬媛時,喬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眸。「張……張……醫生?」
瞥見喬媛,張醫生亦感意外,她的笑容同四年前一樣和藹可親,「喬小姐,真沒有想到,我們還能見面!」
沒錯,張醫生就是四年前步亦封請來照顧喬媛的私人醫生,步亦封曾經告訴過喬媛,張醫生這一輩子都不再可能涉足醫界,但是,此刻的張醫生卻已醫生的身份意外出現在了喬媛面前,喬媛驚喜之餘亦感困惑。
喬媛難以掩飾臉龐的欣喜,逸出疑惑,「我一直以為當初讓你幫我而害你失去了工作……」這些年,她時常感到愧疚。
張醫生慈愛地笑了笑,「當年幫助你欺騙步總,的確讓我的工作發生了改變……但是,這種改變卻不壞!記得你離開後,我被醫院調往非洲輔助世界紅十字會幫助非洲難民,非洲的條件雖然很艱苦,但在那兒幫助因醫療裝置落後而無法及時治療病症的婦女,我過得很開心……其實,過去那兒半年後我就能申請回國,由於我在非洲的表現,醫院甚至將我提升為醫院的婦科主任,不過,我已經習慣了在非洲,所以我一直沒有申請回國,直至最近,由於我年紀大了,我這才申請回國。」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步亦封當時的責罰並沒有給張醫生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張醫生甚至因禍得福。
喬媛甚是激動,她捂著酸澀的鼻子,感動地笑著,「能看見您真好!」
張醫生輕輕拍了拍喬媛略顯冰冷的小手,「你也像我的女兒一樣,在非洲的時候,我時常記掛著你……」
感動寓於言表,喬媛已說不出話。
驀地,張醫生問道,「對了,你的身體哪裡出現不適?」
面對的人是張醫生,喬媛卻突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她不想讓張醫生知道她這些年跌跌撞撞都只為一個人,這種感覺讓她好難堪,愈是熟悉的人,她愈不想如此低落地面對。
張醫生好似能夠揣度到喬媛的心思,她溫柔地笑了笑,「傻孩子,還有什麼話不能對我說嗎?我看了新聞,知道這些年你和步總之間所發生的事,我不會以任何有色的眼光看待你,我只是很替你心疼……聽說,步總最近再和一個姓靳的名媛交往,是嗎?」
喬媛緩緩地抬起眼眸,「他的事已經和我無關……我來醫院是因為……我的月事這個月還沒有來,我想在醫院確定一下。」
張醫生並沒有多問,輕輕頷首,「好。」
喬媛躺在病床上,張醫生通過醫療裝置替喬媛做了一番檢查。
十多分鐘後,張醫生扶起喬媛,眼睛看著裝置顯示的螢幕對喬媛道,「你已經懷孕超過四周……不過,你的子宮由於剖腹產後在短期內癒合不佳,胎兒在你的子宮內不斷增大,子宮壁變薄,在你妊娠的時候,很容易脹破,容易引致腹腔大出血甚至威脅生命。」
喬媛看著螢幕上如豆子般大小的陰影,腦海中忽然想起半年前失去的那個孩子,內心好不容易壓制的酸澀再次在她的胸腔肆湧,溼潤罩住了她的雙眸,她本能地逸出,「我能否堅持要這個孩子?」
這一刻,她只是一個母親,一個為曾經失去孩子而痛苦不已的母親。
從身心考慮,她都該堅定不移地放棄這個孩子,但是此刻,視線內是那丁點大的小東西,她居然無法再如此堅定地下定決心……
她真的好愛好愛孩子,那是源自於她骨血裡的小東西,她曾經看著這樣的小東西在她的腹腔內一天天成長,即便擁有他們的時候是那麼的辛苦,她卻覺得那些日子是她最幸福、最幸運的日子。
張醫生以醫生的專業態度道,「如果堅持想要這個孩子並不是不可能,國外有冒著生命危險而生下孩子的成功病例,但是,對於你,我不建議留下這個孩子!你產後並沒有好好照顧自己,致使你的身體極為虛弱,即便是不考慮子宮的因素,你生下這個孩子要比其他剖腹產的孕婦承受更大的壓力。」
喬媛的眸光依舊怔怔地望著螢幕,凝聚在眼眶內的淚水開始緩緩跌落。
張醫生拿出紙巾替喬媛拭去淚痕,「傻孩子,你還很年輕,以後還是有很多機會的……我給你定個手術時間,越快處理好對你的身體康復越好,乖,聽我的話……」
彷彿過了有一個世紀之久,喬媛緊緊噬咬住唇瓣,終於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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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檢查室,夏新立即便迎了上來。
喬媛的懷中抱著檢查報告,眼眸滯愣。
夏新攙扶著她,問道,「怎麼樣?」
喬媛回答得極輕,「已經約好手術時間了。」
夏新道,「好,這些天,我會替你處理設計室的事,你在家好好休息。」
「恩。」
夏新扶著喬媛轉入醫院的電梯,恰好電梯叮地一聲開啟。
整個人處於渾渾噩噩狀態中的喬媛未等電梯內的人步出,便已經愣愣地走了進去。
電梯內兩個正在談話的婦女亦沒有注意到喬媛這個冒失鬼,剛欲步出,竟無意間和迎面進來的喬媛相撞。
一聲犀利的婦女責罵傳來,「哪個沒教養的連乘電梯都不會!該死的,痛死我了!」婦女揉了揉被撞疼的臉頰,憤怒聲不斷逸出。
處於混沌中的喬媛這才恢復意識,她連忙低首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瞎了眼吧!戴著口罩,也不知道有沒有什麼傳染病!」富貴女人嫌惡地嗤鼻。
站在喬媛身旁的夏新瞪向這位喋喋不休的富貴女人,正欲替喬媛罵回去,孰知,富貴女人身旁同樣一身昂貴衣飾的婦女卻令夏新怔了片刻。
步母道,「靳太太,別去在意了……」
耳際傳來的熟悉嗓音令喬媛猛地抬眸。
眼眸對向步母保養頗好的雍容,喬媛怔了幾秒。
靳母終於認出眼前的喬媛,鄙夷的聲音愈加夾雜諷刺,「真是冤家路窄……也不知道這女人是不是得了某種婦科病!」
夏新原本是尊重步母的,但是步母身旁的靳母著實令夏新惱火,「喂,你是什麼人啊?別以為有幾個臭錢就在這裡撒潑,簡直可笑至極!」
靳母憤憤難平,「你……」
步母適時阻止,「我們不是還要去看茵茵的檢查報告嘛,別耽誤了時間!」
靳母這才沒好氣地將滿腔的憤怒吞回去,怒瞪向夏新與喬媛,「讓開!」說著,便伸手推攮喬媛。
喬媛的身子毫無預警地踉蹌了一下,手中的檢查報告亦因她身體的傾斜而滑落。
幸好夏新在喬媛的身後支撐著,否則,喬媛一定會因為靳母推攮的力道而傾倒。「你這個老女人,你再敢動喬媛試試?」夏新終於氣不過,雙眼冒火地瞪著靳母。
靳母哼了哼,徑直穿過她們。
夏新彎腰欲替喬媛拾起檢查報告,然而,靳母卻假裝視而不見,徑直自檢查報告上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