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攪亂生死五千魂
我正準備向娘子坦白,要死要活,聽天由命。哪知道我還沒有說出那句「其實我不是許仙!」,黑無常插了一句,道,「許仙,你在金國邊境擾亂生死簿安排,擅自救了五千金兵逃出死地,還想抵賴不認嗎?白素貞,你也參與了此事,難脫其咎!哼——」
我長喘一口氣,撫著胸口,狠狠白了黑白無常兩人一眼,罵道,「原來是這件事啊?靠,嚇死我了。」娘子神色凝重,對黑白無常問道,「生死有命,固然不得擾亂。但是我相公救得五千人命,功德無量,閻君竟然不講道理,要橫加追究處罰不成?我相公積德反得處罰,怎能讓天下人心服?」
黑白無常語塞,尷尬道,「這些大道理去和閻君當面講,我們兄弟只負責請人。」
娘子拉著我的手,緩緩道,「相公,閻君有請,我們不得不去一趟。為妻陪你去,斷不會讓他們傷了相公。」轉頭對黑白無常說道,「二位神君,小女子白素貞要陪夫君許仙同下地府陰曹,請二位引路!」
黑白無常面面相覷,估計是考慮要不要讓娘子隨行,我擔憂道,「娘子,你懷了身孕,地府陰氣森森,不會對孩子不好吧?我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自己能照顧自己,娘子毋須擔心。和小青作伴,等我回來吧!」
娘子搖頭,堅定要跟我同下地府。黑白無常無奈,點頭道,「到時對閻君說明,是你自己跟來,不是我們哥倆同意的!」
我哼了一聲,「膽小鬼,怕擔責任就讓女人頂罪名,鄙視!」
黑無常氣得臉發白,白無常氣得臉發黑,帶頭一陣急飛,入地而去。我拉著娘子的手,地靈氣包裹身體,如同水融入海一般沉入大地,跟著黑白無常向一片幽幽的青光飛去,眼前景物飛逝,來到了當年曾經走過的黃泉路!
這條路真是條文物古路,幾千年都是一成不變,千年後的模樣和千年前毫無二致。黑白無常腳不沾地,神經質地雙手緊貼大腿兩側,幽幽飄行。我看得撲哧一樂,哪裡像無常,簡直一對得道殭屍!白無常吐著血紅的大舌頭,回頭怒視,我也扒下眼皮,作了鬼臉回敬。
娘子扯著我的衣袖,輕輕道,「相公,閻王好見,小鬼難纏。不要得罪他們,省得麻煩啊。」
我點點頭,對白無常媚笑一下,捏著嗓子唱道,「無常哥哥,慢些走,你慢些走——」
無常渾身一僵,渾身陰氣四溢,顫巍巍飛向前方,我笑得捂著肚子,都快堅持不住了。好容易到了豐都城,白無常入城就消失不見,黑無常帶著我和娘子去見判官。
「小白呢?」我拍著黑無常的肩膀,親密問道。
黑無常臉上抽筋,嘴裡迸出幾個字,「吃、藥、去了!!」
「啊呀,要注意身體啊,身體可是拘魂的本錢!你們是晚上點鐘的月亮,要好好努力啊,小鬼——」我拍拍黑無常的肩膀,和娘子走入第一殿閻君殿,去面見判官,等待秦廣王召見。黑無常如逢大赦,一聲慘叫,一溜煙跑得無影無蹤。
判官是個胖子,眼睛如同兩道,使勁睜大看著我和娘子,笑道,「歡迎功德侯和慈孝娘娘駕臨!」判官一笑,眼睛頓時消失在皺起的肥肉裡。
挺會甩官腔啊!我也學著樣子,拿起侯爺架勢,對判官抱拳拱手道,「判官大人有禮,本侯還要請大人多多照拂,在閻君面前多多美言啊。」
「哪裡,哪裡,侯爺請!」胖子判官引著我和娘子來到大殿中,一片黑暗的大殿突然亮起幽幽鬼火,青慘慘的光四射,生怕別人不知道這是閻羅殿!
秦廣王一臉威嚴,鬍子濃密如織,雙眼炯炯神光放射,對我和娘子大聲說道,「下面來人,可是杭州西湖功德侯許仙和慈孝神通娘娘白素貞?」
明知故問,我還是得恭恭敬敬答道,「閻王爺爺,在下正是您的忠實崇拜者,杭州許仙!偕同娘子白素貞,恭祝閻王爺爺功德無量,壽與天齊!」說完,我匍匐在地衝閻王磕頭。剛跪下閻王就趕緊說道,「不必多禮,功德侯請起。」
我心裡一樂,看來閻王如此禮遇,有貓膩啊!扶起娘子,我和娘子都是標準式微笑看著閻王,等著他發話。秦廣王身為十殿閻羅之首,見多識廣,手腕靈活,看我們以靜制動,也絲毫不慌,好整以暇說道,「功德侯許仙,你可是有麻煩了!」
閻王拿起一本帳冊樣的東西,忽然厲聲說道,「許仙,你知罪嗎?」我連忙搖頭,搖得又快又穩。
閻王冷冷說道,「地府掌管人間生死,六道輪迴,皆在地府監管之下。人死魂魄入地府清算功德,該賞的賞,該罰的罰,莫不有定數!可是你許仙,擅自救了五千金兵,讓黑白無常空手而歸,沒有拘到一個魂魄!你知道,多少孕婦生產不下孩子?多少牲畜產不下幼崽?陰間生死簿大亂,前因後果顛倒,你說本王該怎麼辦?」
我聽了閻王的話,鬱悶之極,反問道,「不是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嗎?為什麼別人救人命是積德,我救人命就成了蓄意搗亂一樣?閻王爺爺不能說話不講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