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杏林最高峰會之夜宴西湖(上)

「瞧一瞧,看一看,正宗西域羊肉串!」一邊扇一邊喊,把卷舌頭的新疆口音一陣模仿,娘子聽了掩嘴微笑不已。黃九天則聞著烤肉在炭火上發出的勾魂香味,聽著油花冒出滴落炭火上的滋滋聲,整個人都被燒烤徹底征服了。我輕輕撒了一把孜然在肉串上,清煙冒起,香味順風橫飄,整個杭州估計都被這陣燒烤煙香陶醉了吧?

娘子輕輕走到我跟前,對我說道,「相公,我來幫你。」娘子的身上清風www.陣陣,竟然把夏日的暑熱驅散個乾淨。我好奇問道,「娘子,你身邊好涼快啊。」

娘子笑著,附耳說道,「這件白裙是廣寒仙子穿過的,最能避暑解熱,相公靠近我,這暑熱就影響不到相公了。」

果然,我貼近娘子的身體,越近就越發涼快舒服,真是好寶貝!不知道什麼時候,我也能弄一件穿穿。娘子和我肩並肩烤肉,不知道羨煞多少旁觀的大夫,都色眯眯地感嘆,「許大夫好福氣啊,好福氣啊。」

「煙火烤炙,上古先民的粗陋吃食,竟然能做出如此勾魂攝魄的香氣滋味,老夫真是大開眼界,大開眼界!晏七夜遊西湖,被許大夫的廚藝招引而來,還請許大夫恕晏七的唐突之罪啊!」湖面上一艘畫舫靠向花港,畫舫船頭晏幾道赫然和玉嬌並肩站立,晏老頭衝我抱拳說話,玉嬌一雙眼睛看看晏幾道又看看我,竟然低頭害羞起來。

「晏老大人能看得起在下的微末小技,在下不勝榮幸。大人請入席!」我衝晏幾道一擺手,迎他上岸。嚴家法識得晏幾道,笑臉相迎,晏幾道偕同玉嬌也不客套,徑自入席。玉嬌經過我身邊,低聲叫了聲許大哥。

等玉嬌過去,我對娘子笑道,「聽,許仙哥變成了許大哥,玉嬌對晏幾道有意思,已經和我劃清界限了。」

娘子輕戳了我的腰眼一記,笑道,「還不是你想盡辦法把玉嬌推出門,怎麼,後悔了不成?」

「哪裡,我替玉嬌高興而已,晏幾道此人風流而不下流,是一等一的才子。玉嬌嫁給他,雖然是年紀上差了些,不過老男人會疼人,玉嬌下半輩子就等著享福吧。最好再給晏幾道生個大胖小子,母以子貴,肯定一生無憂。」

解決了玉嬌的糾纏,我的心情大好,和娘子共同烤肉,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了半個時辰。黃九天一直在旁邊虛心看著我烤肉,一個動作都不肯漏過,等看得完全熟悉了,走過來對我說道,「許官人,在下學著您的手法,接替您來做這烤肉吧?許官人請入席,您是客人,不能總在這裡做這些粗活。」

我哈哈一笑,知道這黃九天已經等不及要親自試試手藝,也不推辭,讓給了他繼續烤。想起路上答應過娘子要給她和小青做特別的小吃,我對娘子說道,「勞煩娘子和小青去替我找幾樣東西!」此時,我看到曲向陽師兄站在湖邊,離開宴席,一個人怔怔看著湖面,我讓娘子和小青去準備特殊的工具,也可以空出一段男人之間的時間,去和曲師兄聊聊天。不知道是怎麼了,我對曲師兄充滿了好奇,也許是一個人孤單在古代,心理上總想有個朋友可以聊天吧。

娘子和小青去找我要的竹筒和布袋,我拿起十串烤好的羊肉串,拎著一壺酒,向曲師兄走去。看著他那寬闊的背影,我不由得出聲讚歎道,「曲師兄,你好酷啊!」

曲師兄聞言回頭,深深看了我一眼,沉沉說道,「人生百苦,活一天便苦一天,我的苦習慣了也就不覺得苦了。」

我被他說得一愣,隨即明白,他把我說的「酷」理解成「苦」,以為我在感嘆他的命運苦,誤會啊。不過曲向陽看我的眼神一副知己模樣,我也就不再解釋,長嘆一聲,和他一起裝深沉。

「師兄,今天謝謝你替我出頭說話,感謝的話放在心裡,我就不多說了。」

曲師兄淡然一笑,低低說道,「你說的是對的。」

我說什麼了?我一頭霧水,不解地看著曲向陽。

「翰文,這天下的父母,生出孩子來,就是個錯誤!」曲師兄語氣一冷,說道,「只是為了貪圖一時的快活,就讓孩子來到這痛苦的世上,又不加教養,讓他們受盡磨難,你說這樣的父母,是不是該下地獄受苦來贖罪?」

我看著曲師兄,似乎他有什麼心理陰影啊,對我上午那一番「大逆不道」的避孕理論很是在意。曲師兄忽然一笑,對我說道,「翰文,你知道麼?我是個孤兒,要不是師傅收留我,恐怕我已經死在餓狼的嘴裡,成了一堆白骨糞便吧。」

我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醜漢子,沒有想到他的身世如此淒涼。

曲向陽淡淡回憶道,「當初,我爹是個獵戶,就在鳳凰山腳下打獵為生。我娘是個農戶家的女兒,嫁給我爹,生了我哥哥,一家人過的日子倒也悠閒。可是,我那好色的爹,他打到一隻老虎,竟然就發了花心,娶一房小妾回家。一個獵戶娶小妾?嘿——」

曲師兄狠狠咬了一口羊肉串,似乎回憶起痛苦的事情。繼續說道,「那小妾,也就是我的二孃進門,一連生了兩個孩子,就是我的二哥、三哥,孩子多了,一家人的悠閒生活也變得窘迫,爹不得已要加倍努力地打獵。可是這個不負責任的男人,天天還是和我娘及二孃幹那快活事兒,不加節制,我娘就又懷上了我。自從我出生後,家裡的日子越發艱難,爹爹帶著大哥去打獵,又耕田,可是家中的日子還是一天不如一天。直到我七歲那年,爹爹的腿被狼咬壞了,癱在了床上。」

我大吃一驚,問道,「世伯難道就這麼去了?」

曲向陽搖頭,眼睛中閃過一絲猙獰之色,嚇得我心一突,他說道,「爹不能去打獵,可是還能幹那調調,和二孃快活之後,二孃又懷孕了!老天無眼,我的大哥卻在一次圍獵中被老虎活活給……。可恨那毒蠍心腸的女人,見大哥死了,家裡的日子無法維持,竟然和人販子勾結,將我和我娘賣到北番遼國為奴!」師兄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我氣得大罵那二孃喪盡天良。

「師兄,伯母她難道就在遼國……」我已經不忍問下去。曲師兄搖頭,苦澀道,「我娘在運往北番的路上就自盡了,她寧死也要為我爹守節。她真是太傻了,那樣的男人,根本不值得她犧牲自己。」

「師兄,你是如何回到杭州的呢?」

「在北番,我當了五年奴隸,幸虧一個老巫醫可憐我,時時照顧我,否則我恐怕早就死在了遼地,五年之後,那位老巫醫去世,我也決定逃回大宋。歷盡千辛萬苦,我終於回到杭州,那一年,我十五歲。可是看上去卻像二十五歲的人了!」

我忽然問道,「師兄,你的父親和二孃,他們還在麼?」

曲向陽冷笑一聲,「他們?我回到杭州才聽說,我和娘被人販子賣了的第二天,我家一場大火燒為了灰燼,我爹和二孃的孩子,都燒死了。聽說是因為二孃的孩子在屋子裡放煙花,夜裡點著了被子,一家人就那麼燒死了。報應不爽,嘿嘿,這次老天爺倒辦了件該辦的事。」

「師兄,惡人已死,活人還要繼續過下去,你要放開懷抱啊。」我不知道該怎麼勸解曲師兄,沒有想到我一番無心的話,讓他想起了這麼多往事。

曲師兄哈哈大笑,對我說道,「翰文,為兄早就不介意了。我看得開,今生我不再坑害我的孩兒,寧可絕後,我也不生他們出來受苦。只要報答了師傅的養育教導之恩,我死也瞑目了。」

說著,曲師兄掏出一個蓮蓬,我一看這不是我發明的「神仙套」三隻裝嘛?曲師兄低聲笑道,「自打翰文你的‘神仙套’上市,我可是買了不少,不用每次都擔心讓女人懷上我的種,辦事的時候輕鬆不少,痛快痛快!」

我尷尬笑問道,「師兄你不要孩子,對嫂子太不公平了吧?」

曲向陽一愣,皺眉道,「翰文,我終生未娶,盡人皆知,何來什麼嫂子之說?」曲向陽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我後背冷汗狂冒,不好,露餡了。我不知道他沒有結婚,在這個普遍早婚的年代,他一個四十歲的老爺們還沒有老婆,我怎麼想得到?鬱悶啊。

我勉強笑道,「對不起,我糊塗了,忘記了師兄沒有妻室。」和曲向陽瞎扯了兩句,喝了幾大杯酒,慌忙逃回娘子身邊。曲師兄一個人還是獨自在湖邊,靜靜看著西湖,依舊是滿腹心事的模樣。手裡拎著酒壺,右手小指上套著一個漆黑的指環,指環上一隻黑色的雄鷹展翅欲飛,十分形象。我心裡說道,難道宋朝就流行帶小指上的戒指象徵獨身主義?

回到娘子身旁,小青已經準備好了竹筒,娘子笑道,「相公,和你師兄聊些什麼?」

「嗨,聽了一個苦兒歷險故事,賊辛酸。算了,還是說些高興的事吧,我來給娘子做‘爆米’花吃!」我拿起竹筒,把從嚴家法那裡要來的玉米搓下玉米粒,放入竹筒裡,想了想,我還是留下一根玉米,當做種子,回去看看能不能種出玉米來。兩隻玉米棒子上的顆粒,已經足夠嘣爆米花。

竹筒一頭鑽開孔,將玉米粒放進去,然後用木塞密封。然後在有孔這頭套上布袋,然後架在炭火上烤。娘子奇道,「相公,你這是做什麼?」

我神秘一笑,對娘子說道,「利用竹筒密封提升壓力,做爆米花。保證娘子沒有吃過,香甜酥脆,絕對是女生最愛的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