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家法的拉攏,立即招來某些大夫的反感,幾名受到「冷遇」的大夫鼻子裡已經開始發出怪聲,哼哼唧唧的。嚴家法將我讓入祖師觀內,對徐熙使個眼色,讓他繼續招呼後來的醫生大夫們。嚴家法走到剛才有意見的幾位大夫身邊,淡淡說道,「幾位仁兄,你們好糊塗啊。」
「糊塗?」這幾個人倒是懵了。
嚴家法冷笑一聲說道,「你們以為我真的會拉攏那個不學無術的傢伙?不過是他和知府大人走得近,我要給知府一個面子而已。另外,敲他一筆入會費,套出他那神仙套的製作工藝,再踢他出會,豈不美哉?」
嚴家法的心腹們聽他如此說,立即明白了魁首的英明,連連點頭陪笑。此時徐熙走過來,對眾人說道,「所謂欲擒故縱,我們要敲他一筆入會費,今天就必須給他點顏色看看。讓他知道,我們三皇祖師會里臥虎藏龍,他想進來不是那麼容易的,明白麼?」
眾人又是一陣點頭,嚴家法和徐熙相識大笑。我的脊背莫明一涼,伶俐鬼大福也有些詫異地對我說,「許官人,這些大夫的身上好重的邪氣啊。」
我一驚,問道,「他們被妖怪附體了?」
伶俐鬼搖頭,「不是,是一股人心之內的邪氣,連我這個陰間的鬼都有些受不了這些人身上的邪氣。」
我看看絡繹不絕的大夫進入這三皇祖師觀,個個腦滿腸肥,說不準都撈足了病家的油水,他們不邪,誰邪啊?
忽然,一隻大手拍在我的肩膀上,三師兄曲向陽的聲音傳出,「翰文,你來了!」
我一回頭,三師兄那張鍾馗般的醜臉紅斑赫然出現在身後,可是我見到這個說話沒遮攔的實心粗人,倒是心裡一暖,發現新大陸一樣,親熱地拉著他坐下問起來。
「師兄,我第一次來這地方,你給我說說一些該注意的地方和忌諱之處,我可別給師傅丟臉。」我對曲向陽說道。
三師兄冷笑一聲,對滿場的醫生大夫一撇嘴,「都是一些披著人皮的惡鬼,專吃病人的心肝肚腸,跟他們沒有什麼忌諱可言。」
三師兄的聲音大得很,我腦袋青筋直蹦,真想轉身宣佈,「我不認識這個人!」他的大腦構造真的和人類不一樣,怎麼就不會婉轉地說話呢?
周圍的大夫們聽見三師兄的話,微微一變顏色,隨即當作沒聽見,繼續聊天。三師兄看了我一眼,說道,「你明白了吧?沒有任何忌諱。」
我冷汗大滴冒出來,點頭道,「明白了,明白了。」
祭奠正式開始,先是嚴家法朗讀歌頌神農氏軒轅皇帝的頌文,然後就是集體上香。有些宗教色彩,和我小時候去看廟會的道士作道場有些相似。不過,就是太上老君換成了神農氏而已。
祭禮之後,真正的重頭戲才上演,到了論道時間。杭州的名醫分成許多派系,這次正好可以互相貶損一番,提高一下自己的知名度。許仙自己的半葫蘆醋自己明白,只是看看熱鬧而已。
沒有想到,第一個就有人向許仙叫板。一個身穿灰衣的大夫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對我一指,傲然說道,「在下有一事不明,要向保合堂的許大夫請教!」
我冷汗直流,硬挺著笑道,「請問,請問,不要太難啊。」
灰衣人看我怯陣,更是囂張,掏出我銷售的避孕套,問道,「醫者以治人病患為己任,從來都是我們大夫去給人治不孕症,哪有人去教人不生孩子不懷孕的道理?許大夫,你是個正正經經的大夫,又不是妓院窯子裡的龜公,發明這神仙套,太給咱們大夫丟人了吧?」
我靠,找茬的來了!我冷眼看了看幾個幸災樂禍的大夫,再看看一臉泰然的嚴家法,心裡把這幫偽君子問候了一百遍,當然全部是問候他們的老母。
「請問大夫你貴姓?」我衝我對面的灰衣人抱拳說道,做足風度。
「在下蘇州永新堂鬍髯客!」
鬍髯客?沒有髯啊,連鬍子都沒有半根,欺世盜名的傢伙。我暗罵一聲,清清嗓子,說道,「對方辯友,我不同意你的觀點。」
鬍髯客一愣,我繼續說道,「你媽貴姓?」
「我媽姓李。」被我突然一問,鬍髯客呆呆說道,隨即大怒,就要發作。我伸個停的手勢,笑道,「別誤會,我的意思是問,伯母共有幾個孩子?胡兄你排行多少?」
鬍髯客鬱悶答道,「我排行老四,這有什麼關係麼?」
「當然有!」我突然將聲音提高八度,大聲說道,「因為你爹不懂得避孕的措施,才會讓你娘一直沒完沒了的生!你知道懷胎十月的痛苦嘛?你知道孩子多了養不起,賣給人家當奴做婢的痛苦嘛?你知道多少窮苦人家為了多生一個孩子而背井離鄉去逃荒?你知道多少大戶人家因為多生一個孩子鬧得兄弟鬩牆、家道衰落嘛?你知道帝王之家因為多生一個孩子,鬧得諸王爭位,山河破碎,血流成河嘛?就是因為天下的人都像你一樣是個糊塗蟲,才會民不聊生,國威不振!!」
被我指著鼻子一口氣痛罵完畢,鬍髯客臉色慘白,指著我張口結舌,說不出反駁話來。當場所有的大夫,有人低頭思索,有人鄙夷不屑,最多的還是驚駭欲絕,擔憂地左顧右盼。伶俐鬼的聲音在我耳邊說道,「許官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你怎麼毫無顧忌就說了出來?不怕殺頭嘛?」
靠,忘了這是封建社會,沒有言論自由,死定了。我剛才本來準備把計劃生育是根本國策都一併說了,幸好沒提,否則我這個議論朝廷非難當今的罪名就徹底坐實了。伶俐鬼對我輕輕傳音耳語道,「官人,這裡的事恐怕不能善了,我去請白娘娘來!」
我眼睛眨眨,意思是同意,讓他快去。
「娘子快來啊,我可不想被他們抓去坐牢。牢裡有蟑螂,好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