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晚上可以給你表演魔法。」地方官信心十足。
「現在演!」東巡帝王命令道。
「那你幫我把這個置物架抬開嘛。」地方官請求道。
東巡帝王無可奈何,只能上手抬走床邊的置物架。這時,地方官說:「你再看這個床,它其實是兩張80公分的床疊起來的,把上面那張抬下來,就變成兩張80公分的小床了!你睡一張,我睡一張,正好。」
東巡帝王開眼了:「這哪搞來的床?」
地方官稟道:「宜家的ut?ker(於托克)!」
「處心積慮啊,京都沒有宜家吧?你還得讓人從別處運來。」東巡帝王一邊抬床,一邊嘖嘖道,「隨便買個正常的單人床不好麼?」
「剛搬來這邊買床那會,是你說你以後可能要來京都玩,我才買的這個!」地方官委屈得很,「還不是為了你!」
「好了好了,饒你一命。」理虧的東巡帝王說道,「給你加官進爵。」
兩張床一擺,屋子裡就幾乎沒什麼空處了。王子舟給她找床單和毯子:「你睡裡面那張。」蔣劍照託著下巴,看著那張床思索:「陳塢睡過它嗎?」
「你在說什麼?!」王子舟跳起來。
「幹嘛這麼激動?」偵探小蔣說,「辛德瑞拉難道不是陳塢嗎?他來過你家吧?你也不告訴我!」
「不是你想的那樣!」
「很難不那麼想。」偵探小蔣往單人沙發裡一坐,「你現在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要勇於承認自己的慾望!何況他又不賴,你對他有企圖很正常!」
「你不是說他很奇怪嗎?」
「奇怪是什麼壞事嗎?」蔣劍照抬眼說道,「說明他與眾不同啊,你被這種特質吸引也太合理了。」
王子舟咋舌。
蔣劍照氣定神閒,支使她:「床單不急鋪,快給朕倒杯水來。」
王子舟悶聲不吭去廚房倒水。
外面打雷了,陣雨嘩啦啦往下傾倒。
蔣劍照望著雨霧瀰漫的陽臺道:「我的旅遊運啊……」她說著起身,走到王子舟的工作桌前,彎腰一看:「本子上寫的這是啥啊?你要重新參加高考嗎?」
「啊,那個。」王子舟把水杯遞給她,「是幫日本學生做題寫的!」
「什麼東西?」蔣劍照一頭霧水,「你在當家教嗎?」
王子舟翻出手機給她解釋那個應用程式。
蔣劍照表露出和她從陳塢那裡聽到這個app時,一模一樣的好奇心。
「哇,你都做了快一百題了!怎麼樣,日本學生難搞嗎?」她說著點開王子舟和學生的對話記錄,「哇,日本高中生也要做完形填空!你怎麼和他說了這麼多?快翻譯一下。」
「這個啊……」
那個高中生把整篇完形填空的文章都拍了下來,有已經做了的,有沒做完的。他問空著的那三個怎麼填,結果王子舟一眼發現他第一個空就填錯了。
「我就順便提醒他,你第一題做錯了。」王子舟說。
「他不信你!」蔣劍照邊蒙邊說。
「對!我跟他說要填with,他不信。」王子舟把聊天記錄往上滑,「然後我跟他說,填with,請你相信我,我是外國人。」
蔣劍照趴在桌子上大笑。
「外國人哈哈哈哈。」
「好玩好玩。」她說,「你去鋪床單,手機給我玩玩,我也來練練手!」
「你做數學吧,英語真是解釋不清!」
「行!」
蔣劍照信心十足地接題做,結果王子舟床單還沒鋪完,她就傻眼了:「什麼啊,這超綱了吧?我沒學過這個!」
王子舟撂下床單湊過來,一看題目也愣住了。
「這絕對超綱了啊!」蔣劍照說,「這是大學的數學題吧!日本學生怎麼也這麼卷啊?答不上來會怎麼樣?」
「積分會被扣掉。」王子舟捧著手機說。
「積分是算錢的吧?」蔣劍照急中生智,「你馬上發給辛德瑞拉,快點。」
「不好吧?!」王子舟這麼說著,卻很誠實地截了屏,儲存了題目。
「你的手可不是這麼想的。」蔣劍照催促道,「快發。」
「我怎麼說?」王子舟惴惴不安。
「你就說你不小心檢視了一個超綱的題目,請他江湖救急。」蔣劍照說,「實在不行你分他一百日元好了!一道題差不多就是這個價吧?」
又是一百日元。
王子舟把題目發給了陳塢,但她也沒按蔣劍照教的說那麼多,只在後面接了一句:「這題做不出來,對我來說超綱了……」
下一句還沒想好怎麼發,對面回了一句——
「我看看。」
「辛德瑞拉很積極嘛!」蔣劍照看到回覆,底氣十足地說,「我還以為他是那種隔天才回微信的人呢!」
王子舟愣愣地盯著那條「我看看」。
「你怎麼傻了?」蔣劍照瞥她,又順便瞥一眼螢幕,上一次聊天竟然還是在好多好多天之前,「你和辛德瑞拉關係不行啊,我還以為你們很熟呢!」
「我們沒什麼關係。」王子舟放下手機說。
「可你對他有所企圖。」偵探小蔣歪起腦袋看她。
「好吧,可能……」王子舟在床尾坐下來,「可能有一點。」
「你想睡他。」偵探小蔣斂起眸光。
「?!」王子舟辯駁道,「不是!」
「那算什麼企圖?」
「我想薅他頭髮。」
「那性質差不多啊。」
「哪裡差不多?!」
「心理學上管這個叫——」
「叫什麼……」
「等我查查再告訴你。」蔣劍照往椅子裡一癱,瞥一眼外面的大雨說,「明天會晴吧?你說好帶我去騎車的,還騎得了嗎?」
「陣雨,肯定會放晴的。」王子舟說。
「你有幾輛車啊?」蔣劍照盯她道。
「一輛。」王子舟心不在焉地說,「可以租,問我學姐借也可以。」
「幹嘛找學姐借啊?問辛德瑞拉借!」
「不好吧?」
「你到底想不想薅他頭髮?」
王子舟陷入兩難,理智和慾望就像天平的兩端,一邊是正人君子,一邊是變態。她不自覺吞嚥了口水,意識到自己已經滑落到了變態那邊。
我簡直不是人。
「我沒有救了,我滿腦子都是罪孽。」地方官忽然自暴自棄地說,「您還是把我流放了吧,我罪有應得。」
「流什麼放!」東巡帝王把癱倒在床上的地方官拽起來,「來訊息了。」
王子舟點亮螢幕。
陳塢發了一張圖過來,是ipad上寫了匯出來的,明明沒有劃線,卻一行一行非常齊整——這個人考試的時候肯定沾過書面分的光。
蔣劍照湊過來看。
她看看螢幕,又看看王子舟:「你居然真的在研究題目答案?看得懂嗎?」
王子舟點點頭:「思路很清楚啊。」
「我真的服了。」蔣劍照坐下來,「難怪高中有人追他,肯定是想讓他幫著補課。」
王子舟好奇地抬頭:「有人追他嗎?」
「你想什麼呢?他又不差,當然有人追,男的女的都有。」蔣劍照仰頭回憶道,「不過追了也是白追,趙老師會把這種事扼殺在搖籃裡。」
「趙老師很兇嗎?」
「哎呀,怎麼說——」蔣劍照拿出手機開始查詢高中學校主頁,「我給你找一找趙老師的照片。」
她很快找到一張證件照,把手機遞給王子舟看。
因為是證件照,所以穿了正裝化了妝,拍攝的時候明顯用了柔光罩,拍完精修過,所以面板質感很好,眼神也非常亮,整個人看上去閃閃發光——她很瘦,臉型稍稍偏長,鼻樑挺拔,唇形非常標緻,很像……
「是不是像金瑞亨?」蔣劍照問。
「有一點。」
經蔣劍照這麼一比,王子舟內心忽然湧起一點不真實感,燈光和後期的努力,會讓人喪失某種粗糙,同時增加奇妙的銳利和戲劇感。
「真人不長這樣吧?」王子舟問。
「不哦。」蔣劍照說,「趙老師是我們學校難得一直化妝的中年老師,她就是把自己收拾得很出眾,當然了,皺紋會比照片上多,素顏應該也有很多斑和痣吧,這個照片比較早了,現在大概老了很多。」
王子舟一下子就感覺到了那種壓力。
有一種人,對自己要求很嚴格,對其他人要求也很嚴格,趙老師就給她這樣的感覺。
她甚至能想象,趙老師跟陳塢說話是什麼樣子。
「陳塢喊她趙老師,不管在學校還是在家裡。」蔣劍照飛快補了一句,「我聽人說的。」
「家裡的事你們怎麼知道?」
「競賽班有幾個人經常去他家,他們說的。」
「好可怕。」王子舟咕噥,「趙老師一定對他很嚴格。」
「必然啊,趙老師可是差點上了top2的人。」
「為什麼是差點?」
「那個年代嘛,先填志願再出分,實力允許,卻因為種種原因沒有報上,和夢校失之交臂很正常。這種遺憾最後就會變成執念,甚至影響到學生和子女,我真的非常理解她為什麼那樣。」
「後來去了哪?」
「當然是省內的top。」
「那個年代的省內top回鄉教書嗎?」
「她可是專門搞競賽的老師,再說了,你不要瞧不起江陰,我們高中很厲害的。如果非要找個現實的回鄉理由,我懷疑是她當時非要跟陳老師談戀愛吧。」
「不會吧?」
「你不信問辛德瑞拉好了,陳老師很有魅力,真的。」
「我不敢問。」王子舟說,「他不是你們班主任嗎?你說說好了。」
「就不告訴你。」蔣劍照抱臂,「快點,給辛德瑞拉回訊息,人家都幫你輔導功課了!」
王子舟想了想,回了兩個字:「謝謝。」
蔣劍照看得氣死了。
她說:「你回一句謝謝,讓別人回什麼啊?不用謝?」
王子舟說:「他可以不回。」
蔣劍照沉默了一會。
她說:「算了,我覺得你和我一樣,當一個無浪漫情節無性戀也挺好的。」
王子舟「嗯」了一聲,蔣劍照又說:「你還‘嗯’?快點問他能不能借腳踏車給你!」又說:「氣死我了,世界上怎麼還有這種事,讓無性戀教異性戀談戀愛!」
王子舟正在輸入框裡編輯內容,聽到「談戀愛」猛地抬起頭。
「你說什麼?」
「談戀愛啊,你別告訴我不是,鬼都不信,看吧,臉都紅成蘋果了。」
「我們不是……」
蔣劍照捲起桌上的草稿紙敲了她的腦殼:「別羅嗦,快發。」
王子舟低下頭。
王子舟:對了,你明天要用車嗎?
陳塢:不用。
王子舟:蔣劍照來京都了,她想騎車,我的可以給她騎,但是我不放心她一個人騎車,我想……
辛德瑞拉沒有等羅嗦的王子說完。
他回道:「好,雨停了,你來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