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秀陽正酣睡香濃,幾位弟子急急忙忙的推門而入時,從頭而降一道葵水陰雷砸來,砸的幾人灰頭土臉的。
「什麼事情吵吵嚷嚷的,還讓不讓人睡覺啊?」掀開棉被的秀陽惱火的從床上跳下來,還不別說這老小子看起來瘦不拉基的,身材倒是不錯,小麥色的膚色下,是一塊塊飽滿的肌肉,一點都看不出因為貪睡而走樣。
秀陽一點也不知道羞恥,全身上下就一條褲衩包裹住要害,一雙小眼四下的在弟子身上猛瞅鬼叫道:「幹什麼?沒大沒小的,不知道進門前敲門嗎?真是的,咦,這娃娃好俊啊,誰的門下弟子,生的一表人才。」
被他點名的正是楚璇,楚璇苦笑的朝秀陽道:「師傅,是弟子楚璇。」
「楚璇?」秀陽哇哇大叫的拉過楚璇,在他身上上下其手的亂摸道:「不對啊,怎麼一轉眼的功夫,就長這麼高大了,別想蒙我老人家,楚璇那小王八蛋還在閉關呢?他比你可小的多了。」
楚璇苦笑的看向大師兄,方天誠尷尬道:「師傅,你那是倆年前的記憶了,小師弟如今已經長大了,成了大小夥了。」
「哦,原來這樣。」秀陽大手在楚璇的肩膀上拍著,眼睛直瞅著他的樣貌,口中嘖嘖讚道:「不錯,不錯,樣子挺俊朗的,額,你眉宇間怎麼這麼像那人?」秀陽突然眉頭深鎖,陷入了沉沉的思考中。
「都給我出去。」秀陽突然怒道,一把將眾人給推出了屋。
方天誠叫道:「師傅,你這是怎麼了?我們找你有要事幫忙。」他們幾人擔心楚璇遲遲沒有突破是有什麼壞處,故而前來詢問。
「都給我在外面等著,誰要敢闖進來,我打斷他狗腿。」屋內傳出秀陽的嚴令,眾師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稀裡糊塗的樣子。
屋內,秀陽將床鋪掀開,露出一個鐵鎖環扣,上面有符咒封的死死的,不禁叫人大奇,猜想這裡面到底是何寶物。
秀陽運起真元,符籙在他的手心下被撕開,拉開鎖環,裡面竟然只是一幅畫。
秀陽小心翼翼的取出畫來,放在書桌上徐徐展開,畫中人乃是一女子,手持玉簫徐徐吹奏,端的美豔動人,倒是出奇的是眉宇間那一點俊朗英氣竟與楚璇何其的相似,不,這畫少說也有百年,畫中人只該比楚璇年長,應該說是楚璇眉宇間像此女子。
「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什麼?」秀陽盯著畫中女子喃喃自語道,臉色無限落寞。
「紫鳶,當年你為何選擇的不是我。」秀陽痛心疾首,眼眶發紅,想不到懶散的他竟也有如此痛苦的往事。
收起悲傷落寞情緒,秀陽皺眉深思道:「楚璇和紫鳶倆人眉宇間如此神似,應該不會是巧合這麼簡單,難道他二人是親屬關係?不成,看來我得要親跑一趟青雲坪。」青雲坪,乃是歷代長輩安息之地,乃是啟元宗祖廟重地,不知秀陽為何要跑一趟此地。
收好畫,秀陽套了件道袍,衝出屋,不待眾人問候便御劍疾馳而去,這般風急火燎的,令弟子們心頭疑雲重重。
青雲坪,位於白雲後山深處,鮮有人至。
曲徑通幽處,一座宗祠豎立在此,殿前一大大的鼎爐矗立著,紫色的香菸自其中冉冉升起。廣場前的積雪一早便被人掃乾淨,整個祠堂籠罩在一股肅穆氛圍下。
秀陽劍光一落,便落在大殿前,在此地他不敢有一絲的褻瀆,整個人肅穆無比。在大門前躬身三磕頭,方才站起,繞道向著大殿後方而去。
祠堂殿後,小道去盡,竹舍倆間,簡陋典雅,院前是一排不過人腰高的籬笆,幾隻小雞正在裡面啄食著三三倆倆的青菜。
房門吱呀一聲悄然開啟,屋內傳來一聲爽朗的男聲:「不知是哪位師兄又來看我這啟元宗的大罪人啊?」語氣中有些自負,也有些嘲諷,聽得出這男子有些自怨自艾。
秀陽一聲無奈感慨,道:「師弟,是我,你無須擔心是掌門師兄遣人來尋你晦氣。」
「呵呵,是五師兄來了。」一傲氣凜然的男子走出屋,歡喜道。男子眉宇間傲氣十足,劍眉星目的,臉上淡淡的邪笑,好似對世間一切都不放心頭一般,衣衫瑟瑟寒風吹拂下,盡顯脫塵之氣。
秀陽見到他,不禁感慨道:「老八,在這可好?」想不到啟元七老竟然還有位不出世的師弟在此隱居。
「外面涼,還不快請師兄進屋來。」屋內傳來一女子聲音,甜美無比,秀陽乍聽到這聲音,身子一顫,面色一變,隨即恢復本色,哈哈大笑道:「想不道神宗前任智女如今嫁做人妻後,倒學會相夫教子了。」倆人一同入了屋。
屋內,一美貌婦人正坐在床頭繡著花,雖一身粗布麻衣,卻難掩那美貌,此女正是畫中人物,秀陽一見她,身子忍不住一顫,身旁的男子瞧的分明,拍拍他肩頭以示安撫。
秀陽苦澀一笑,道:「師弟放心,這麼多年來,我早已經放下那段往事了。」
紫鳶放下手中的針線活,殷勤的倒上茶水,問道:「秀陽,這麼多年不見,你可是見老了。」語氣中包含關切之情,男子在一旁也不吃醋,淡然的看著妻子的舉動。
秀陽啐了口道:「胡說,我哪裡老了,還不是當年那個迷倒少女的小道士。」
紫鳶呸了一口,笑罵道:「你真是越老越不正經。」
男子站在一旁,忽然開口道:「師兄,你來尋我有事?」
秀陽正色點頭道:「當年你們抱回的女娃,可還記得?」
夫婦倆眉頭一跳,紫鳶皺眉問道:「你問這個做什麼?那孩子當年我可是遵守承諾交給凌月照料,自那後便再沒見過她。」提到這些,她心中便有股氣,繼續恨聲道:「你師兄真是狠心,我是鳳兒的師傅,她的血脈本該就交由我照料,他倒是狠的下心腸,硬是逼著我們交出那孩子,將她的身世隱瞞的死死的,如今也不知怎麼樣了。」話到後面滿是無限的擔憂。
話到此處,男子的身份已不言而明,正是楚璇要尋找的徐景一,只是萬料不到他竟然娶了魔宗上任智女為妻,他二人似乎也因為這些關係,而被罰隱居在此。
徐景一摟住妻子,柔聲安慰道:「放心吧,那孩子如今挺好的,有師姐照料,定不會有岔子的。」紫鳶依靠在男子的懷中,無限柔情,甜蜜似漆。
秀陽不敢看紫鳶的目光,看向師弟道:「師弟,我今日來是因為我門下有一弟子,與紫鳶長的有些相似。」
徐景一奇怪道:「世間相似何奇的多,師兄,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秀陽趕忙解釋道:「不,直覺告訴我那弟子與紫鳶有瓜葛,咱們修道人的感應是最靈的,一般是不會錯的,你們說他會不會也是鳳兒的血脈,畢竟紫鳶與鳳兒有著姑祖婆這層血脈關係在。」說完他左手在面前畫了一個圈,一面水鏡成形,映出了楚璇的樣貌來,秀陽指著楚璇的眉心道:「你們看,他眉宇間是不是與當年出道時的紫鳶一個神情,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的一般。」
紫鳶啞然,徐景一則是吃驚不已,忙道:「這少年我們決計是不認識的,也不可能是鳳兒的孩子,只是他的神情實在是太像紫鳶了,彷彿我和紫鳶的兒子一般。」
「呸。」紫鳶臉頰緋紅啐道:「咱們就只有簫舒一個女兒,哪裡來的兒子。」
「爹爹媽媽,你們說啥呢?什麼兒子?難道娘肚子裡有小弟弟了。」門外突然傳來一女孩的甜甜叫喚聲。
一十七八歲的藍衫少女匆匆跑了進屋,手挎一竹籃,籃子內有著新採摘的靈芝,一見秀陽,歡喜的抱上秀陽叫道:「師伯,你來看我啦。」
「這鏡子裡的小哥是誰?長的還真像娘,難道她是我親哥哥?」簫舒撇了一眼母親疑惑問道,紫鳶瞪了她一眼,啐道:「盡瞎說,我們就你一個心肝寶貝。」雖是教訓話,但是卻怎麼也嚴厲不起來,紫鳶盡顯慈母神色,根本就讓人想不到這曾經魔宗的一代智女。
秀陽拍拍小丫頭的頭,呵呵道:「好了,這麼大人了,還這麼黏人。」
「我就愛黏住您,誰叫您這麼久才看人家一次。」簫舒趴到秀陽背上撓起了他的癢癢來,逗的秀陽哈哈大笑起來。
徐景一實在是看不下去,佯裝嚴厲的喝道:「還不下來。」
簫舒吐了吐小舌,縱下身來,問道:「師伯,這小哥到底是誰啊?」
「他是我的徒弟叫楚璇。」秀陽回答道。
簫舒依偎到母親懷裡,好奇問道:「娘,你們剛剛在談什麼啊?」
紫鳶幸福的撫摸著女兒的頭髮道:「在談這個小哥的事情。」
簫舒盯了一會兒鏡中的楚璇,好奇寶寶似的問道:「娘,他怎麼這麼像你啊?這神情就和你嚴肅時候一個樣,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我也正想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呢。」紫鳶皺眉道。
徐景一忽然開口道:「這少年說不定是你趙家的後人,因緣際會這才與你這個祖先這般相似。」血脈相承的後人之中往往會出現一倆個特殊的存在,他們往往會繼承先輩的血脈,與先祖長的極其的相似,這種事情在修真界中屢見不鮮。
紫鳶點頭微笑道:「或許吧,讓我算一算便知。」要說算一個人的來歷其實頗難,但若是順著和自己有親緣關係的人掐算而來,那便簡單的多,好比順藤摸瓜一般輕鬆。
紫鳶原本淡然的神色突然間僵硬住,正在掐算的手指也驟然停止,突然間她身上湧出無邊的殺氣,怒喝道:「誰這麼大膽,居然膽敢滅我趙家滿門。」雖說修真之人與世隔絕,人間的那點親緣也早已經割捨,但是到底是與自己有著血脈關係的後人,多少也是要關心點的。無故被人滅了滿門,這叫紫鳶如何不惱火。
「什麼?」徐景一三人面色大駭,秀陽直皺眉,暗說紫鳶已經從良,沒了往昔的霸道兇殘,但是怎麼說她曾經都是隻兇殘的老虎,雖然修身養性了數十年,可不代表她就不會發狂。
紫鳶繼續掐算,周身的殺氣頓時消弭了不少,長吁了口氣,心裡美滋滋念道:「好的很,原來如此,哈哈,我趙家出了三個不錯的後生小輩,哈哈,這個家滅的好,卻是造就了他們三人天大的機緣。」她已經將前因後果都掐算個大概,知曉了楚璇的來歷身份,只是對他為何會臥底啟元宗實在是想不透。
只是她為何會說是三人,當真奇怪,神宗中只有楚璇和趙寧二人倖存下來,難道趙鉞還活著不成?一切迷案仍舊隱匿在雲霧之中。
「紫鳶,楚璇的身份來歷可是出自趙家?」秀陽此刻最關心這點,若當真是,只怕要證實了楚璇的臥底身份。
紫鳶斬釘截鐵道:「他不是我趙家人,師兄,以後這種沒影的事情別瞎猜了,我趙家被人滅了滿門,我非要好好找出這個狂徒來不可。」她雖然嫁入啟元宗,但是畢竟是神宗的上任智女,更是楚璇的先祖,豈能出賣了自己的後人。
見她說的如此斷然,秀陽不信也不行了,與師弟寒暄了一番後,便起身要告辭離去,臨去前,徐景一向秀陽懇請道:「師兄,我深居山中,世間一切於我都是浮雲,只是我不能貽害子女,簫舒如今也已是豆蔻年華,該放她出山去見一見世面,尋個如意郎君,免得誤了她終身,還請你替我向掌門求個情。」
秀陽眉頭直皺,思量了一番道:「這事情我怕我一個人說不上話,罷了,大不了我去求凌怒師兄,怎麼說二師兄不聽我的勸說,也該賣他的面子不是。」
徐景一拱手懇切道:「謝謝。」雖是簡單的二字,卻是包含了深切的感激之情。
「客氣了,同門師兄弟,哪裡的話。」秀陽的身影已經隨著聲音一齊消失在雲山霧裡。
呆呆看著天空一會兒,徐景一回轉屋內,板著臉對紫鳶道:「你剛剛為什麼要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