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對於這件事兒,臣媳真的有話要說。
自古以來,東納國的皇帝以圖奪天下,這早就已經不是什麼秘密。老皇帝離開,新皇帝登基,然後殺死自己的死對頭,同時也是自己最最親密的手足兄弟。
這對東納國的皇室子弟來說已經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可是皇上,對於普通百姓來說,這卻是最讓百姓無法接受的。
親兄弟之間怎麼可以手足相殘呢,這在民間是絕對不會出現的事情。可為何本該是榜樣的皇族,卻會出現如此殘忍的事情呢?
我不是說東納國的祖先不好,只是覺得他們選擇一個皇帝,可卻要犧牲皇族其他子嗣的這種做法並不可取桄。
如果可以的話,他能夠從現在開始改變一下該有多好呢?」
「你想如何改變?」夏侯佔聽的很認真。
「這個,也是兒媳對老公公的話嗎?」歐陽珠兒要先確定自己的小命可以保住才敢亂說話呢痴。
「當然,你只管說來聽聽。」夏侯佔直覺中,這個古靈精怪的丫頭會比她娘還精明聰明許多。
「皇子們自幼都是精教細練出來的,他們個個心懷天下,個個都是治國安邦的好手,個個都是人才。
這樣精心培養出來的人才,卻只能在皇位爭奪戰之後離開人世,豈不是可惜又惜才嗎?
如果東納國選賢君的制度能夠改一改,改為欽點太子制,或者是學習西岐國那般都很好。
兄弟之間,手足之間,如果感情好的話,那麼某一個王爺登基後,他就會用命派給他的兄弟非常高的爵位,命其為國家效力,這樣的話,一代代世襲下來,整個歷史就會變的不一樣了。
皇上,你肯定不得不承認,在被你殺掉的那許多的兄弟中,一定有才能不乏你之下的,如果他們能將這樣才能用在治國安邦之上,豈不是令人歡喜的事嗎?
十載栽培,一朝喪命,如果早知道是這樣,他們還不如什麼都不學,將這些培養精英的銀子,花在普通老百姓身上呢。」
夏侯佔點了點頭,這小丫頭總是敢說的,她這番話,多少人都思量過,只是大家都沒有勇氣說出來,甚至是讓皇帝去考慮。
「皇上,當年在你決定對你的兄弟們痛下殺手的時候,難道你真的沒有絲毫痛心和傷感嗎?」
夏侯佔一凌,沒有?怎麼可能會沒有,雖然他們手足之間爭奪皇位十餘年,但是當他真的坐上那高高立於之上的皇位時,想要殺掉這些曾經兒時與自己一起揹著母妃們相約出去玩耍的兄弟們的決定真的很難下。
殺了他們,自己在這世上就再也沒有什麼親人了,都說皇帝是孤獨的,這話當真是一點也不錯的。
「珠兒,你是個做皇后的好料子,將來,你好好的跟著阿戟,你鬼主意多,該用在正途上,好好的幫襯著點阿戟。這個江山需要像你這樣心底仁和卻又寸土不讓的皇后。」夏侯佔揚唇看向歐陽珠兒微笑。
歐陽珠兒愣了一下:「皇上是相信阿戟可以找到十宮圖嗎?」
「朕是相信你剛剛說過的那套美好的計劃,欽點太子制度也好,學習西岐國的互讓也好,總之,這一切以朕的殘軀是難以實現了,就交給你們這一代去實現吧。」夏侯佔嘆口氣。
「皇上,如果你想交給我們這一代人來實現這件事兒,最重要的是你要先將你的十宮圖給毀掉,不給下一代人制造需要尋找十宮圖的動機。」
夏侯佔點頭:「正好,朕的十宮圖如今還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朕樂得清閒了。」
歐陽珠兒抿唇一笑,眼神眯起可愛的弧度:「果然還是皇上英明啊。」
「行了,不必給朕戴高帽子了,朕知道你是故意的,你呀,真是跟你娘一個樣子。」夏侯佔說著搖了搖頭:「行了,朕也累了,你下去休息吧。」
歐陽珠兒點頭:「皇上你要多保重,只要你還在,那這些皇子們就算是斗的再厲害,可他們還有父親,他們還是孩子,但若你都不在了,他們就真的變成了無依無靠的只能死斗的困獸了。」
夏侯佔微微笑了笑:「那個孩子呢,你娘帶出宮的那個孩子。」
「他…很好,無心皇族爭鬥,也沒有過想要回來的想法,他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歐陽珠兒說著抿唇:「在未來的局勢安定之前,我也不希望他趟進這趟渾水。麗妃娘娘也是這個意思,我想,皇上應該不會想要在這時候讓他認祖歸宗吧。」
「不會,只要他開心就好。」
「皇上,有句話,珠兒不知道當講不當講。」歐陽珠兒說著咬了咬唇:「說吧。」
「您…有沒有想過去看看麗妃娘娘?雖然他現在不見得會像以前那樣崇拜你,但是,她因為你而被囚禁在冷宮中二十年,一個女人的一生都被您給耽誤了,您後悔過嗎?」歐陽珠兒擰眉:「不是所有女人都可以像麗妃娘娘那樣勇敢的。」
夏侯佔擰眉,沒有說話。
「當年你在外遇到的女人不是隻有我娘一個,還有麗妃娘娘,我娘不在的時候,你們跟麗妃相處也很融洽啊。」歐陽珠兒咬唇:「哎,如果是我受到了麗妃娘娘這樣的對待的話,我想,我可能會沒辦法再活下去,我不會硬撐這麼久。」
夏侯佔點了點頭,對歐陽珠兒擺了擺手。
歐陽珠兒會意的回身走了出去:「那…臣媳告退。」
夏侯戟就站在大殿外的陰涼處等著她,見她出來,他趕忙上前:「父皇說什麼了嗎?」
「沒有,就是跟我聊了聊我孃的事情,走吧,我們邊走邊聊。」歐陽珠兒伸手挽著夏侯戟的胳膊,兩人在外人看來,和諧的就像是一對平淡的夫妻。
也是,皇族的王妃,似乎沒有幾個敢與王爺如此親密的行走的。
「剛剛五哥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我想,他可能是想要等你,不過見我在這裡,所以他先離開了。」
歐陽珠兒冷哼一聲:「他要見我跟我沒有什麼關係,因為我不想見他。想到他剛剛那麼咄咄逼人的想要迫.害鬼族的事情,歐陽珠兒心中一股無名火滋生。
「如今,就剩下我跟五哥兩人的戰爭了,似乎真的到了最後關頭了呢。」夏侯戟抿唇笑。
「是呢,我們要加油了。」
夏侯戟點點頭:「今天有了意外的收穫,沒想到會將卓卿焱給摁倒。」
提到卓卿焱,歐陽珠兒心頭一緊,「阿戟,你知道嗎,我曾經答應淡緋,不殺卓卿焱,但是我食言了。」她無奈的搖頭。
「這跟你沒有關係,這是我的想法。」夏侯戟擰眉:「如果淡緋要怪的話,就讓他怪我好了。」
「我想,如果淡緋知道真相的話,應該不會怪我,但是他會傷心的,」歐陽珠兒嘆氣:「淡緋是一個非常重感情的人,要麼,他便不信你,既然信了,就會全力維護。我真的覺得像是卓卿焱這樣的人,沒有資格得到淡緋這樣的好朋友。」
「好了,別想太多,一會兒我會回去給淡緋寫封信的,你放心吧。」
一說寫信,歐陽珠兒忽然拉住他:「阿戟,我們去一趟天牢吧。」
「去牢裡幹什麼?」夏侯戟皺眉:「要見卓卿焱?」
「這可能是卓卿焱最後一次與淡緋溝通了,我想,我該讓他給淡緋有個交代。」歐陽珠兒邊說著轉頭看向夏侯戟。
夏侯戟見她神色誠懇,只能點點頭:「好,我答應你,現在帶你過去。」
已經被關進天牢中的卓卿焱顯然是還沒有適應自己的新身份,他依然像是一個質樸的畫者一樣長身屹立在牢房牆邊,仰頭看著窗外的一小村天空。
聽到外面有腳步聲,他竟也一動都沒有動。
「卓卿焱。」歐陽珠兒站在那裡冷漠的喊了他的名字。
卓卿焱回身,面上表情很是平淡:「你怎麼來了,不要告訴我,你是來跟我告別的。」
「我跟你之前的交情,沒有好到要在你臨死之前還來看你跟你送別的地步。」歐陽珠兒別過頭。
「既然如此,你為何要出現在這裡?總不會是來看我笑話的吧,不過怎麼辦呢,我現在並不覺得自己很狼狽,你想看笑話,似乎找錯人了。」
「外表不狼狽,不代表心裡也坦蕩蕩。」她上前一步:「我問你,你有沒有什麼話要對淡緋說,我可以考慮將你的遺言帶給他。」
「沒有。」卓卿焱冷漠的轉過身,來到鋪滿草的床邊坐下。
歐陽珠兒掏出一張紙從鐵欄劍放進鋪滿雜草的地上:「這裡有信紙,如果你還有什麼要對淡緋說的話,寫在這裡然後交給獄頭,若是真的沒有,也便算了。我會來找你讓你留點遺言,只是不想你死後覺得太鬱悶,僅此而已。」
見歐陽珠兒要走,卓卿焱急急的道:「不要以為你贏了,在我心中,你一直都是輸家。」
「如果你覺得你這麼想會很快樂的話,那隨你好了。」歐陽珠兒轉頭看他一眼。「與你比起來,我從來不覺得有什麼可言,就算贏了又怎麼,輸了又如何?」
卓卿焱盯著歐陽珠兒的臉看了半響,隨即冷嗤一笑。
歐陽珠兒嘆口氣,再次打算離開。
卓卿焱的聲音忽然變的淒涼了起來:「當恨成了一種習慣的時候就很難再停止了,即使你給我一萬個不恨的理由,可在我心裡,已經種下了我恨珠璣璇的想法,你若忽然讓我不恨了,我卻也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