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宮。
硝煙滾滾,撕開了蔚藍的天空。
城牆之頭。
碧連舒一身白衣,黑髮清掃,琉璃淡色的眼睛注視底下。
城牆之下,屍橫無處收。
巨大的輪軸在運轉,幾百年來沉寂的聲音,彷彿一頭遠古的巨獸在湧動,要將侵犯它沉眠的區區弱小人類都絞殺在當口。
城牆之上,弓弩在守衛的手中,漸漸發麻。
平靜的湖光,映出天邊的煙塵,映出裡面的長長撤退的隊伍。
現在,機關城的最後一道機關還在運轉。
當最後機關都停止,那麼剩下的——
血的戰場。
碧連舒都不敢深呼吸,這裡的空氣渾濁了死靈的味道。
她顰著眉。
「族人退入地宮之後,地宮的閉門石封死。十天之後,開啟地宮的後道,分批下山,安置在山下。無限宮的其他人,都不得退入地宮。地宮關閉之後,三樓七堂就突圍。」碧連舒淡淡清清的眼神,掃過無限宮的這些浴血的樓主、堂主,最後才說,「花樓主,白樓的人就護著族人退入地宮,留在地宮。其他樓堂的人膽敢進入地宮,殺無赦!」
「是!」
三樓七堂的樓主、堂主都領命退下。
迅速、快捷。
只有白樓的花樓主突然停了下來,回來:「宮主,你呢?」
碧連舒靜靜望著下面奔走的族人。
他們弱小、焦慮、無助、痛苦、慟哭……
堪稱無堅不摧的機關城,要淪陷了,他們的家園,也要被銷燬。
那麼一刻,她不得不承認,她是出自無限宮。
若非有著根深蒂固的血緣,那麼,她的心為何會揪住?
「沒有無限宮,也不需要宮主。」
花樓主動容了:「那麼,宮主,屬下先行告退。希望我們還能活著見面。」
碧連舒笑了笑。
「保重。」
花樓主走下城牆,很快就混入了族人的隊伍中。
隊伍中有個年輕的男人摔倒了,懷裡一歲大的孩子都滾了出來。孩子摔痛了,就哇哇大哭,那男人爬著過去,把孩子抱了起來,疼惜地摸摸孩子的臉,緊張檢查著孩子,確認了孩子沒有什麼受傷才把哭泱泱的孩子摟著懷裡。孩子哭個不停,不聽哄,那男人嚇得清白的臉,一時間不知所措,突然也大哭了起來。
隊伍中有人把他攙扶起來。
隊伍繼續往地宮蜿蜒。
碧連舒看著那個弱男幼子,就想起阿夏:如果阿夏在這裡,也會那個樣子吧。
碧連舒看著自己的手。
手上沾染了血腥的味道。
手皮都破了。
是否太久沒有廝殺。
手指微微發抖。
碧連舒沉靜地站在機關城的最高處,看不清楚下面大聯盟的攻擊者究竟有多瘋狂,只有春夏之風帶著吶喊嚎叫衝耳而來。
大聯盟究竟動用了多少人?
每一輪下去廝殺,碧連舒都要看一下敵人是否有碧落山莊的人。
她娘,碧連螢,應該不參與。
一年前,她站在下面,一年後,她站在上面。
碧連舒露出的一絲無奈的笑意,現在她就是要拼命死守在這裡,等到所有族人撤退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