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每年春種前的蠶桑典。
本在先朝,大多會讓後宮和前朝的命婦往民間,與民間女子一起體驗從催青到結繭的過程。
自這朝第一任中宮皇后西藺媺主持蠶桑典時,因難產薨逝後,這道典禮就被軒轅聿下了聖旨,移往宮中舉行,以示悼念西藺媺的薨逝。
當然,老宮人都知道,出宮主持蠶桑典的勞累,不過是西藺媺的一個小小誘因。真實的原由,定是其後與被處死的三妃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但,移往宮裡進行,對於諸妃來說,卻是好的,畢竟,誰願意往民間去體驗呢?
後宮即便清冷,優渥的生活,卻縱容了她們愈發的嬌生慣養。
於民間的辛勞,她們再是無法承得住的。
而今年的典禮,是由新繼任的皇后西藺媺主持,同樣身懷有孕,亦是同樣的場合,如果說,諸妃不希望有些許巧合,那是假的。
畢竟,若再發生一次皇后因著主持大典導致的意外,對於她們來說,也是單調後宮生涯裡的一抹亮色。
當一個女子,在這宮中,既擁有權勢,又擁有黃嗣時,無疑,她就會成為注目的焦點,這種焦點的意味,只在於,或明或暗的嫉妒,還有詛咒。
現在,這位處在焦點中心的女子,中宮皇后西藺媺打扮齊整坐上肩輦,來到行蠶桑典的慶豐殿。
被軒轅聿射壞的鳳冠幸好又配到了一顆大小相似的夜明珠,司珍司重新鑲嵌上她的鳳冠,總算是讓她的鳳冠熠熠地生輝,正好用來出席這場典禮。
甫下輦,諸妃到都比她先行到來,她在諸妃躬身行禮間,螓首高高昂起,那初升的旭日,照在她的臉上,平添了別樣的光彩動人。
只是,這份光彩動人,在太監通傳‘太后駕到’時,終究是暗去的。
因為,她不得不俯下身子,一併地請安。
迎接這位後宮中,最尊貴女子的駕到。
名義上,是她主持典禮,可,太后,卻是整場典禮最引人注目的核心。
因為,最重要的程式,奉上催青的瑚珀蠶王是由太后親手完成,而她,則是站在一旁,宣讀頌詞。
然,今日,就許她再被這太后,搶去這一絲的光彩吧。
太后的錦履從她跟前走過時,她只將手腕遞出,讓太后搭於她的腕上,二人似和睦地往慶豐殿行去。
甫至殿前,諸妃及命婦按著規矩跪拜如儀,禮樂起,太后收手間,她率先進入慶豐殿,接著是諸妃和命婦魚貫進入。
一旁,有尚儀司尚儀奉上頌詞禮冊予西藺姝,西藺姝淡淡一笑,接過禮冊,走過,懸掛著蠶匾的橫欄,徑直行到供奉催青蠶的神案前。
繡著金鳳的袍袖揮拂間,她展開禮冊,清音頌讀起來。
頌讀聲,和著禮樂,一拍一字,皆是相和的,在這相和間,太后從尚儀手中接過一金盒,金盒內則是今年催青的瑚珀蠶王,太后一步一步,端莊地行進殿內,她頭上戴著惟有天后方能戴的赤金打造的鳳冠,這鳳冠比西藺姝頭上戴的更加璀璨奪目,光是那稀世的東珠就鑲嵌了十顆,還有無數的珍寶瑰麗。
宮中,僅有太后一人,可以戴這鳳冠,哪怕,戴上這鳳冠之人,都已在宮裡葬送最美好的年華,然,戴上的剎那,卻僅會讓人覺得,一切的付出,或許都好似值得的。
太后端著金盒,步進大殿時,步子稍緩了一緩,一緩間,她的眸華掠過殿內諸妃的臉,也包括西藺姝的。
而後者,看起來,仍舊好似虔誠地頌著禮冊。
太后的唇邊,浮起一抹笑意,只不知,這抹笑意,是為了即將奉上這瑚珀蠶王神案所笑,抑或是,為了其他什麼。
一小間,她繼續恢復如常的步子,這一次,她走得比方才又慢了些許。
再慢,終是行至了正中懸掛的蠶匾下,突然,說時遲,那時快,那不算輕的,由開朝帝君親筆所提的蠶匾就這樣砸落下來,不偏不倚,恰是砸在太后的鳳冠上。
禮樂和頌詞戛然而止時,驚叫聲、呼喚聲,在殿內接踵響起。
西藺姝冷靜地注視著這一切,她看到,太后倒在地上,那沉重的鳳冠下,滲出濃濃的鮮血,那麼濃,襯著鳳冠的金黃色,真的很好看。
她喜歡這種顏色。
尤其以紅來襯托時,更加的喜歡。
只是,這份紅,永遠是別人身體裡的血才會讓她喜歡。
她臉上的冷靜不過保持了片刻,就化做驚慌失措,吩咐速傳太醫來,接著,奔至太后的身旁,抱起太后,當然,她沒有忘記,探於太后的鼻端,這一探,讓她覺到有些不悅。
竟然,被那麼重的東西砸到,還有鼻息?
但,現在,再不容她做什麼了。
不過,是現在不能做什麼罷了。
日子,還長著呢。
確切地說,離軒轅聿回京的日子,還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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