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卷夔龍鎖綺鳳醉臥君懷笑263

這樣的安排無疑是好的。

最恰當的距離,才能在兩軍對壘關鍵的初期,滿了她的心思,又不至於讓他分心。

這當口聽到邊上一個太監道:

「卓子,你幹嘛呢,還想著宮裡啊。」

她搖了搖頭,另一個太監說:

「別逗他了,人家可是徐公公特意吩咐咱們好好照顧著點的。」

「那是,那是。卓子,過來,一起聊一聊,等會開膳前,可沒得這麼輕鬆了。」

她挪了身子坐過去,徐公公是禁宮裡,級別僅次李公公的太監,這次,也是由徐公公安排她頂下一個生了急病的太監,進了隨軍佇列。

所以,這幫太監對她自然算是好的。

畢竟,都待在宮裡太久,哪怕有些許的心計,出了宮,倒也是不會再顧及了。

只是,這次出宮,面對的戰爭殘酷,恐怕,他們知曉得不會很多。他們知道的,僅是大軍凱旋之日,他們的品級都會著升兩級,並能得到一次探親的機會。

這也使得,隨軍出征的位置,變得猶為珍貴。

夕顏側了身子,靜靜地聽著他們閒聊,卻並不多說一語。

他們只當她性格內向,也不見怪。

她臉上易容的面具,讓她看起來不過是一名不起眼,身形瘦小的小太監。

而藉著太監的頭巾,她如瀑的青絲,以及耳墜上的耳洞,都得以掩飾起來。

太監的聲音本是尖利的,她每每掐住嗓子說話,亦是聽不出什麼端倪,然,能儘量少說,還是少說為妥。

多說了,難免不露出什麼紕漏來。

是以,一路上,她說得少,做得多。

由於行的是官道,除了晚間能抵達驛館,用上驛館的膳房外,午膳,都是要在野外就地起灶,這也使得,膳房太監每日準備午膳較為忙碌。

因她是徐公公特別關照的人,再忙碌,膳房管事太監安排下的工作,大多是洗菜、擇菜等輕鬆的活計,對於她來說,並非不能勝任。

然,就這些輕鬆的活計,她一個人,確做足了兩個人的量,並且,人手短缺時她乾脆跑去幫助一起生火。

她很聰明,這些昔日不會的事,學幾次,倒也做得頭頭是道。

金貴嬌養如她,誰說,做這些活,就不行呢?

她知道這次隨軍的艱辛,將遠遠大於被時巽、斟兩國交戰,所以,她要儘快讓自己嬴弱的身子,經過錘鍊,足以承受任何一切即將到來的一切。

她不會成為任何人的拖累,從離宮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只當自己是個太監,再不是那嬌養深宮的皇貴妃娘娘。

其實,讓自己忙碌起來,何嘗不是讓自己沒有時間去想他的一種方式呢?

沿途行去,她並不能近身伺候軒轅聿,只能偶爾,在他巡視佇列時,低著頭,看到那玄黑繡著金色龍紋的靴子,從她俯低的身前經過。

那時,躬身俯低的她,心裡,是滿足的。

這樣,也很好啊。

明裡他不知道,她就不必面對他的那些無情的話語。

暗中,她知道他一切安好,其實就夠了。

縱然,她不知道,她是否能把這身份永久的隱瞞下去。

但,總歸瞞過一日,好過一日,待到抵達抗京,即便被他察覺,也不要緊了。

她現在怕的,是他察覺她身份後,立刻送她回去。

她不要!

那樣的話,她的情,何以堪呢?

日子,一天天過去,她逐漸習賃了伕役太監的值,唯一不能適應的,是晚上就寢和清洗的問題。

因為太監,晚上到了驛館,睡的都是大炕,這讓她每每都會要求睡在最外面的炕鋪,卻仍是睡不踏實。

一來,她睡相一直不好,怕跌到地上,惹了笑話,反引人注意。

二是,畢竟那些人哪怕是太監,總歸還是不一樣的。

是以,精神一日不如一日,直到啟程的五日後,她決定每到晚上,乾脆搬個簡單的鋪蓋,自個睡到停著的車輦上,這樣,總算是解決了睡的問題。

同行的太監問起來,她只說是車上睡舒暢得多,倒是唬弄了過去。

可,清洗的問題,始終困擾著她,這也是她扮做太監上路,唯一缺乏考慮的地方。

她畢竟,是個女子。

那些太監每日驛館沐浴,都混在一個澡堂子內,她可以嗎?不是沒想過等到他們洗完後再去,可,那樣,終究是不妥的,半道萬一進來一個人,她就徹底完了。

且不說,她在胸前綁了好幾層布帶子,才讓因誕下宸兒後,豐滿不少的胸部看起來總算是一馬平川。但,這也使得哪怕睡覺,她都不能脫去外衣,以免讓人察覺裡面的乾坤。之前未睡車輦時,她連靴子都是不能脫的,不然,定讓人發現,她的足小巧得完全不似男子的樣子。

後來獨自歇於車上,總算可以更換外面的衣裳,可,端著一鹽水到車裡清洗,無疑只會讓人覺得她的舉止更加異常,實際上,她的行為已和常人不太一樣,譬如,每晚都會煎一幅湯藥服下。縱然,藉著膳房之便,做這件事,不費太大力氣,可一個小太監,一直喝藥,不讓人以為她是個病秧子,就得對這藥起疑心。

但,她是絕不能讓他們知道這是什麼藥的,只推說是一進春就易過敏喝的藥,每每還得把藥渣子妥善處理了方罷。

所以,她不能再行唐突之事。

饒是如此,她不能每日只洗下臉就算清理乾淨了,畢竟那臉還隔著層面具。

她是有潔癖的人,因坐月子,不能沐浴,都讓她難受十分,更何況,這身上如今滿滿都是煙薰的味道呢?

這一日,因著天降大雨,行軍受到了影響,因此,到了晚上,沒能趕到最近的驛館,第一次紮營在了郊外。

晚上,倒是曉雨初霽。

她在灶頭幫著生火,旦見,掌膳的一名太監提了一條鮮活的魚從不遠處走來,邊走邊笑道:

「前面那竟有條湖泊,看,這魚新鮮吧。今晚,倒是一道不錯的加餐。」

所謂的加餐,是指他們這幫太監的加餐,除了皇上之外,任何人每日的餐糧都是做好定額的,這也使得,平時在宮裡並不算起眼的一條魚,如今看起來,是令人眼讒的。

而她耳中只聽進了兩個宇:

湖泊?

因駐營於野外,自然不會有多餘的水供這些下人清洗,湖水太冷,一般人熬一夜就過去了,自不會去洗,對於她來說,待到夜深,藉著那水,是否能讓她稍稍清洗下呢?

她邊生火,邊動著這個念頭,直到好不容易伺候上面的王子用完膳點,太監都鑽進營帳內睡了,她瞧著夜色漸深,方拿了兩條棉巾,朝吃飯時從掌膳太監口中套來的湖泊位置處行去。

扎的營帳連綿數里,松明火炬熊熊恰照得灼如白日,值夜的禁軍在各營帳之間來回巡邏,甲鎧上鑲釘相碰發出丁噹之聲,這些聲響裡,是她輕微地向湖泊方向走去的步子,有禁軍瞧見她,她說是身上膩得慌,想去湖邊擦一下,那禁軍沒有攔她只囑咐快去快回,明日得趕早路,才來得及晚上抵達下一個驛館。

她應了聲,一溜小跑奔至湖邊,果真是個好地方。

這個好字,對她來說,只意味著,總算能簡單清洗一下了。

湖邊村影蔥蔥,大部分是近水的樹木,枝杆兀自探進水中,包裹圍繞間,哪怕躲個人進去,不近前,卻是看不清的。

現在,湖邊,很安靜。

那些兵士,太監,累了一天,都睡得比豬都踏實,絕不會有閒情雅緻到這湖泊邊來。

她選了最遠的一處樹叢,那裡,恰好背對著一座光凸凸的山壁,再往裡,則是一望無際的湖泊。也就是說,她所需留意的,只是她行來的一側是否有閒人前來,其餘地萬,皆不會有人過來。

小心翼翼地從略斜的泥灘上涉到水旁,剛下了雨,溼滑得緊。

她將一塊棉巾掛於枝丫上,另一塊棉巾用水濡溼了,將一隻靴子褪去,放置於稍高的位置。

隨後,掂起足尖,用手將那塊溼棉巾稍稍捂得熱了些,方將她瑩白的足尖慢慢地擦洗著,縱然沒擦洗下多少的汙漬,但,直讓她覺得暢快起來。

方擦完一隻蓮足,卻陡然聽得不遠處傳來步履聲,確切說,是不止一人的步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