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卷夔龍鎖綺鳳醉臥君懷笑2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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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妃47

旌旗飄,軍鼓擂。

文武百官、後宮諸妃齊送帝駕於檀尋城正城門。

城門外,黃土壅道,只見迤邐的帝王御駕親征的佇列,連綿十數里,浩浩蕩蕩地押載著這幾日,從國庫以及臨近各大城鎮募集來的軍糧,以及錙重、藥物等一干用品,並隨駕的帝王親兵三萬精銳。

軒轅聿愛文武百官跪拜如儀,啟駕前,凝目於太后身上,太后的手中抱著軒轅宸。軒轅宸猶自睡著倒是不知離別的悲傷。

「皇上,龍體保重!」太后微笑著,彷彿,此時,不是送別御駕親征的佇列,僅是尋常的御駕巡遊。

「母后也保重。」簡單的五字,軒轅聿望了一眼太后手中抱著的軒轅宸。

太后把軒轅宸遞抱予他,軒轅聿伸手接過,不知是戎裝的冰冷堅硬咯到軒轅宸,還是這小傢伙突然意識到什麼,他睜開眼睛,墨黑的眼珠子望見軒轅聿,哇地一聲就哭了起來。

這一哭,將原本肅穆的氣氛恰是緩和了不少。

而軒轅聿則有些無措。軒轅宸一邊哭,一邊回了些奶,一旁莫梅忙用柔軟的棉帕撫去軒轅宸嘴邊的奶漬。

軒轅聿不知怎樣去哄這個奶娃娃,太后笑著復把孩子接過,這一接,軒轅宸立刻止了哭聲,小嘴一撇,似是對軒轅聿極大的不滿。

是啊,宸兒怎會滿意他這個父皇呢?

他,根本沒盡到過做父皇的責任。

看著和他如出-輒的墨黑小眼珠似瞪了他一眼,他伸出手,輕輕地,捏了一下軒轅宸的小臉,只換來軒轅宸又一陣地啼哭。

太后寬慰的聲音適時響起:

「宸兒和皇貴妃,等著皇上回來。」

太后說出這句話,看到軒轅聿掩於戎甲下的手,輕微地震了一下。

軒轅聿的目光,越過她,越過她身後的官嬪,以及跪伏於一地的百官,向九重宮闕的方向望去。

只這一望,她知道,這一次,她的安排,不會有錯。

「皇上,去吧,哀家會盡全力照顧好一切的。」

軒轅聿隨著太后這一語,方把目光收回,凝注於太后的臉上,道:

「拜託母后了。」

她是他的母后,一如張仲所說,亦是現在,他該去相信的人。

血濃於水的關聯,容他去信這一次。

把他最珍貴的東西,暫時的交付予太后。

太后輕輕地頷首,頷首間,一直站在身後的皇后西藺妹近前幾步,幽幽地道:

「皇上,臣妾和腹中的孩兒也等您早日凱旋歸來。」

軒轅聿睨了西藺妹一眼,這是今日,他唯一瞧她的一次,她的臉卻是精心妝扮過的,但由於鳳冠幾日前被他的箭簇射破了夜明珠,是以,此刻她僅能用金步搖按品正裝,兩邊各八支金步搖,映著旭日初昇,煞是璀燦奪目,但,這重量,足以壓得人頸部直不起來。

可,西藺妹卻依舊昂著她美麗的臉,柔情脈脈地凝注著好不容易瞧了她一眼的軒轅聿。

「皇后,保重。」

這四字的意味截然不同於先前叮囑太后的五字。

只是,西藺妹聽不出來,哪怕聽出些許,她亦是不要去懂的。

福身,她再次行跪拜禮,百官和諸妃亦隨著她這一跪,紛紛,再次跪叩。

返身,軒轅聿跨上耶匹隨他多年的汗血寶馬。

持馬韁,斥喝一聲,徑直往佇列最前馳去。

在諸臣、后妃的跪別間,僅太后抱著軒轅宸站在那,她的眼角,淌出一顆淚珠緩緩地墜落。

這麼多年她幾乎已經忘記眼淚的味道。

也幾乎以為自己堅強到不會再流淚了。

失去,失去親情,她都不會流淚。

可,原來,終是錯了。

親情,是的,為了親情,她仍是會流淚,心,亦是會柔軟的。

那顆淚墜落至軒轅宸的眉心,她的手,輕輕地撫到軒轅宸的眉心,軒轅宸的嘴一撇,這一次,不是回奶,只是,彷彿終於意識到什麼,小臉皺皺地好象難過起來。

親征佇列最前面,是一輛明黃的車輦,那是軒轅聿專用的車輦,然,大部分時間,他都會騎於馬上,是以這輛車輦,有些形同虛設。

佇列當中,押運糧草的車後,跟著兩輛玄黑的車輦、六輛青布的車輦。

青布的車輦,載著隨行的太醫、醫女,以及一些太監以及帝君日常所用的物什。

至於那玄黑的車輦,其中一輦坐著院正張仲,另一輦則是遠汐候銀啻蒼。

這一次,軒轅聿不僅沒有帶一名后妃,連隨伺的官女都未帶一名。佇列中,除了醫女之外再無其他的女子。

這對相當於背水一戰的巽軍來說,無疑是好的。

此刻,其中一輛青布小車內,一面容蒼白,身形瘦弱的小太監掀開簾子,回眸望了一眼,那煙塵瀰漫中的檀尋城。

‘他’的眼底,隱著一些悲慟,這層悲慟自剛剛那聲劃破寂靜的嬰兒啼哭聲時,就再無法掩藏。索幸,同車的幾名太監都在磕著家常,帶著難得出官的興奮,並沒有注意到‘他’神色的異常。

‘他’向後瞧去,煙塵瀰漫中,看得到的,僅是人影幢幢,卻辨不得,那啼哭的嬰兒的位置。

海兒,對不起,對不起!

‘他’心底默唸著這句話,只把指尖摳進窗稜格子中,這樣,才能不讓臉上有更多的動容。

是的,‘他’就是夕顏。

今日卯時,由太后託著徐公公安排到出征的佇列中時,她僅來得及給海兒喂最後一次奶,然後,不得不忍痛地隨徐公公離宮而去。

她不知道,再次回來這裡,會隔多長的時間。

她也不知道,是否還有回到這裡的那一天。

她只知道,如果這是最後一役,或許也是屬於他和她最後的時間,她沒有辦法不讓自己追隨著他。

而,這份追隨最大的代價,就是她必須離開她的海兒。

她可以為了海兒堅強的活下去,哪怕曾經揹負著足以壓垮她的心結。

但,現在,她選擇了離開海兒。

不是因為,母子親情,輸於男女之情。

只是因為,她不想讓他一個人去熬著。

再如何,都要在一起,再如何,她不放手,也不允許他就這麼放了。

不就是一條命麼?

她不值得,他看她看得那麼重啊。

再看不到檀尋城牆的輪廓,她復向前望去,佇列真是長,一眼望不到頭,軒轅聿的駕輦距離她有多遠呢?

現在,她只是一名最普通的膳房伕役太監。

也正是這個身份,她可以坐在車輦上,不必象士兵一樣,長途跋涉。

太后對她是憐惜的,伕役太監的身份,讓她不用做太多的重活,每日所耍做的不過是掌廚太監的下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