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卷夔龍鎖綺鳳醉臥君懷笑256

原來,思念,並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失,反是會愈來愈濃地滲進心底每一處柔軟,密密匝匝地,讓人無法拒絕這份柔軟。

「有勞了。」她淡淡說出這句話,在納蘭祿伸手要接過海兒時,她只收手抱緊她的海兒,絲毫不願意鬆手。

「娘娘果然心疼皇子殿下。」

「嗯。」她應出這一聲,餘光看到,張仲的面色似有些不對。

她抱緊皇子,隨著納蘭祿出得殿門,卻聽見納蘭祿冷聲道:「娘娘,哪怕生了皇子,最終,這中宮之位卻不是冊封娘娘的。臣真為娘娘覺到可惜。不過也好,免得他人以為,襄王府要靠娘娘的庇護才有今日的勢力。」

她只笑著,並不做任何的回答。

納蘭祿,她和他的兄妹情份,其實,早在西藺姈出事那晚,就該是盡了。

如今,再多帶刺的話,從他嘴裡說出,都傷不到她。

而至於那皇后之位,從來都是高處不勝寒的象徵。

她甚至一點都不好奇,現在又是誰坐上那個位置。

現在的她,僅想抱著孩子,回到軒轅聿的身邊,哪怕,這次回去,即是最後的分離。

分離?

這剎那,她有一些猶豫。

這絲猶豫,是關於她懷裡的海兒。

這一去,到檀尋時,已是深夜。

肩輦抬著她直入冰冉宮,海兒早在她的懷裡甜甜地睡著,她本想陪海兒一併安置,不曾想,太后的身影卻出現在了殿外,她倉促起身間,太后輕拂袖擺,示意她坐下說話。

「參見太后。」

「不必多禮。一個月未見,你的氣色,確是太好了。」太后望了一眼她懷裡的孩子,道,「莫梅,先把皇子殿下抱去偏殿休息,哀家和皇貴妃說會子話。」

莫梅近身,夕顏有絲躊躇,卻還是把海兒交予了莫梅。

畢竟,只是抱到偏殿,並且,太后和她說話,萬一吵醒了海兒,這大半夜,估計,又難哄他睡著。

莫梅出殿時,殿內其他宮人均一併退出,並關上殿門。

「得行宮藥泉和院正湯藥的調理,是大好不少。」她少了以往那份謹小慎微,只語音如常地道。

「不知,顏兒的記憶,可曾有些許的恢復呢?」太后說出這句話,手,輕輕地拍了一下她猶抱著海兒的手。

她的手沒有絲毫的退縮,只道:「院正雖替臣妾不時針灸,可,過去的一些事,始終回憶起來,都是模模糊糊,不甚清楚。」

「其他記不清,都不要緊,記著皇上對你的情意就行了。」

「太后,您的意思?」

「皇上已冊姝美人為皇后,她如今也懷了兩個月的身孕,加上西侍中不惜冒生命危險,揭發了前任尚書令,這,也算是皇上對西家的一個恩賞。」

「嗯。」

她頷首,誰為皇后,與她都沒有關係。她從來不會計較這個。

「哀家知道,無論以前或現在,這些對你,都不是回計較的。而皇上會在不日後祭拜太廟時,冊封宸兒為太子。」

「太后,若皇后有孕,立太子一事,是否不急於一時呢?」她看似無意地說出這句話,話裡,自有她的試探。

「我朝自開朝以來,都是立長不立嫡,這規矩,是不會變的。但,哀家瞅著,現在的皇上,倒在立太子一事上一直有所躊躇,若非前幾日,群臣上了摺子,齊請皇上儘早於御駕親征前冊立太子,恐怕這事,還得擱上一陣。」

「御駕親征?」這兩字比其餘的話,更進得了她的耳,她復吟出這兩字,眸底,終是做不到繼續平靜若水。

這一月間,她對這些,都是一無所知的。

只此刻聽了,心底,不可避免的攫緊。

前一次的御駕親征,尚歷歷在目,這一次,三國中僅剩下夜國,難道—

「是啊,和夜國這一戰,卻是難以避免了。夜國送來的走馬燈險危及龍體躬安,加上鳳夫人之死,與夜國又脫不開干係,這一戰避無可避。」

「太后,您說什麼?」夕顏的頓覺轟地一聲,復問出這一句,哪怕帶著不敬。

「看來皇上瞞著未告訴你。對,鳳夫人慕湮除夕那晚,罹難於暮方庵,慕尚書令因愛女離世,性格大變,不惜政變諫言,本來該是死罪,皇上念著慕尚書令昔日保駕有功,只做了流放的發落。」

太后的神情有絲黯然。

畢竟,慕家,是她一直要保,卻到如今,根本保不得的地步。

夕顏的唇瑟瑟發著抖,再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除夕那晚,是了,初一那會,李公公象是要回些什麼,可她彼時只顧著貪念於自個的溫情蜜意裡,卻是根本沒有顧及其他的。

閉上眼睛,慕湮,去了?

她沒有辦法去接受這個事實,哪怕,這已是不容質疑的事實。

這件事,是否,又能看成是帝王間的謀算呢?

從慕湮最後一次來看她,不經意露出的那份落寞,她又豈會記不清呢?

她說,沒有孩子,就是解脫。

現在,死,是否才是真正的解脫呢?

而這一切,若非那晚她取了那支夕顏花簪,或許,一切就都不同了,至少,沒有不會死吧?

心,痛到辨不出任何其他的味道。

想流淚,可,眼底生疼的,竟是一滴淚都流不出了。

「顏兒,哀家沒有想到皇上連這都瞞了你。但,你要知道,他哪怕瞞你什麼,都是為了你好。」

她當然知道他是為了她好。

縱然,曾有過懷疑,曾有過傷心。

只是,基於深沉的愛罷了。

「顏兒,哀家問你一句話,你要老實地回答哀家。」

「嗯。」她說不出任何話來,只用力點了下螓首。

既然失憶,對於過往的事,她若表現得太過在意,乃至失態,只會讓太后瞧出端倪吧。

止了瑟瑟發抖的唇,唯有心底,眼底繼續痛著。

「雖然你現在失去記憶,但這句話,由著你的性子來回答,不必去想過往,也是好的。哀家問你,若許你出宮的自由,和永遠留在宮裡,你選擇哪一樣?」

終是到了這一天了嗎?

「太后,要聽臣妾的心裡話麼?」

「當然。」

「若是失憶以前,臣妾想,應該會選擇自由吧。畢竟,身為世家女子,從小缺的就該是自由。但,現在,既然失去了以往的記憶,臣妾所以記憶的開始,就是從宮裡開始的,若出宮,反倒不知怎樣使好了。所以,臣妾想留在這。」

這句話裡,多少帶著言不由衷。

他回答太后的話,又有哪一次,不是如此呢?

太后是聰明的女子,對這樣聰明的女子交心,無疑是最愚蠢的。

畢竟,她對太后來說,只是後宮制衡的一枚棋罷了。

從三年前,太后傳她回宮開始,就是這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