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卷夔龍鎖綺鳳醉臥君懷笑237

那些風,帶著凌厲,每一次的吹進,都從她本破碎的心理,再剜颳走一塊,於是,她發現,曾幾何時,她的心,早就千瘡百孔,任由風摧。

「對,旋龍洞的一切,都是朕部署的,你該聽過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罷。你當時不過是朕一統天下謀算中的一步,如果不是後來發現你懷了孩子,朕根本不會把你從銀啻蒼那接回來。當然,朕也沒想到,你會嫁給銀啻蒼,看來,彼此的謀算,反是成全了你和他。」

這句話,用最淡漠的語調說出,真的很殘忍。

他能覺到,她的手從他的手腕上滑落下去,仿似再也無力相握地,滑落下去。

「我不要你這麼騙我,你這麼騙,一點心都沒用。」

「若真是那樣,你何必用自己的命來保護我呢?沙漠裡那次颶風,會要了你的命啊。」

「若真是這樣,你何必藉著酒醉對我說出那番話呢?那樣的甜言蜜語,哪怕不不說,我都必須得把孩子生下來,這根本不象你的行事風格啊。」

「若真是這樣,我千機毒發的時候,你何必要用自己的身體替我化去火床的炙烤呢?」

「若真是這樣,我生產那晚,你何必當著穩婆的面再去裝成那樣在乎我呢。」

「你一定是又再逗我,想讓我再迂腐得化不開,然後生氣,你一直都這麼逗我——」

她頓了一頓,換用一種輕鬆,甚至帶了幾許嬌嗔意味的聲音道:

「聿,這一點都不好玩,不要再玩了,好麼?」

這句話,落進他的耳中,他的淚,有一顆就這麼濺落了下來。

這,是他第二次流淚,這麼短的時間內,卻都是為她。

素來,只道是流淚不如流血,流淚,不過是懦弱的體現,可,再這一刻,容許他最後一次,於心裡懦弱,於嘴上硬冷吧。

「納蘭夕顏,別自欺欺人了,朕對先黃後也這麼寵過,只是,你不曾看到罷了。對於一個沒有多少感情的人,朕都可以為了她背後的家族去寵,何況,你當時腹中,有著朕最珍貴的孩子啊。」

他冷絕地說出這句話,帶了一絲笑意,繼續道:

「朕要的,僅是你腹中的孩子,畢竟,這孩子對朕才是最重要的,至於你,確實又幾分姿色,只是這分姿色再迂腐的襯托下,卻讓人無法容忍。本來今日,若你不阻著洗三,朕或許對你還會再演幾天戲,但,很可惜,你這樣做,除了讓朕無法容忍之外,再別無其他。」

身後又片刻的時間,再沒有一絲聲音,這份沉默,讓他一時邁不開步子,但,也不能再回身去望她。

「我明白了……」她的聲音打破這份短暫的沉默,從他身後傳來,隨後,一絲的動靜都不再有。

四個字,很簡單,每一字,都落進他的耳中,猶如再他的身上,撕開一道口子,直到,支離破碎。

沒有了她,一切對他,只意味著支離破碎。

他向殿外行去,沒有停留。

在支離破碎於她面前,再無法掩飾前,他必須離去。

殿門關啟,他的身影,不見了,軒轅宸也不在了。

她獨守著殿的空落,還有,看似顯赫的那個皇貴妃身份。她抱住自己的臉,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淒涼的尖喊:

「啊——!!!」

在旋龍谷遭受凌辱,又被拋棄時,她沒有喊,因為彼時,她拒絕付出。

在命不保夕,承受千機寒毒時,她沒有喊,因為彼時,再噬心,總是忍得住的。

在母親陳媛意外亡逝後,她沒有喊,因為彼時,她知道,這樣做,只會讓陳媛走得不放心。

在整整煎熬了十二個時辰,誕下海兒時,她僅喊了撕啞的一聲,因為彼時,她不想讓守在她身後的他擔心。

可,現在,她在十七年中,第一次痛徹心扉的喊聲,竟是為了他。

原是為了他!

為什麼,就連騙她一次,他都不願意呢?

她要的不多,至少,在他放她出宮前,他繼續騙著她,讓她以為,這一輩子,她真的愛過,也被愛過,她只要這樣!

在愛的面前,她終於放下了所有的矜持,自尊,驕傲,換來的,僅是又一次的拋棄。

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

以色侍君,進宮前,就知道是不能長久的,所以她一直可以保持著清冷的警醒。

因為,她怕,怕被傷害。她進宮,最初的目的,很純粹,僅是為了王府。

但,卻在他的溫柔下,一步一步地,她付出了全部。

等到她發現,愛他至深時,換來的,不過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欺騙。

喉間有腥甜的味道湧出,她把臉仰起來,那些腥甜的味道,包括眸底的霧氣都一併回了下去。

只是,周身,再無一絲一點的熱氣,除了冰冷,僅剩冰冷。

遠遠響起禮樂之聲,這些喜慶的聲音裡,離秋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

「娘娘,等洗三典禮一完,李公公會把小皇子給您抱回來的。」

夕顏沒有說話,只是把臉仰起,先闔著雙眸。

「娘娘,這藥您先喝了吧,院正說,您身子不穩,對小皇子是不好的。」

夕顏沒有象以往那般去端藥,彷彿,有些什麼從她思緒裡抽離,然後,她一切的感覺,都隨之變得木然起來。

「娘娘,您別嚇奴婢,娘娘!」離秋覺到有些不對,放下藥碗,伸手去扶她的身子。

觸到的,是一手冰冷的汗漬,殿內的銀碳隆得甚是暖融,這一手的冷汗,終讓離秋駭得急呼蜜恬去尋張院正。

他在殿外,聽到裡面。傳來清晰地一聲尖喊,這聲尖喊,終是讓他的支離破碎一併地震破,彌天漫著,再無法拼湊。

夕顏,他的夕顏,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