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昭儀望著眼前的醉妃,她知道,醉妃的聰惠,從醉妃最初入宮後不久,就以清修祈福避世三年,就清楚。
可,今日之事,說到底,她並不能真正靠醉妃。
她轉了一下小指上的護甲,護甲很長,是從二品妃位以上又一種身份的象徵。
「謝娘娘願意聆聽嬪妾的話。那麼,嬪妾就將心裡的話說與娘娘聽,說了,或許嬪妾就會好受些,至少,哪怕死了,都不是個冤死的鬼。」
「周昭儀的話,未免言重了吧?」
夕顏的手輕輕的地撫到腹部,也不知為何,這幾日,她總覺得孩子似乎越來越有動靜了。算算日子,還有三個月,難道,這小傢伙在裡面待得不耐煩了麼?
「娘娘,並非是嬪妾言重,皇上登基至今,膝下皇子猶空。您入宮至今,也是有些日子了,該能瞧到些什麼,單是您去暮方庵祈福的這三年,宮內先後有四名嬪妃懷得身孕,卻都是死於非命。嬪妾不能不憂啊。」
「四名?姑且不論其他三位的死因,本宮回宮時,對應充儀的甍逝,是知曉一二的,應充儀並非是死於非命,是體質虛寒,導致小產,崩血甍逝。這些事,宮內說三道四的,自是大有人在,但,別人可以這麼以為,周昭儀卻是安然誕下過公主之人,怎麼也會這般忐忑呢?」
「娘娘,正是因為嬪妾得以誕下長公主,實是並非誕於宮中,如今方才有此憂慮啊。」
「哦,此話怎講?」
「嬪妾的父親,是鎮軍大將軍,早年,在我朝對苗水一戰中,也曾為左先鋒,亦因此,傷病纏身,待到嬪妾懷得皇嗣時,恰父親舊疾發作,母親早逝,父親身邊無親人相陪,皇上體恤父親忠心為國麈戰多年,方準父親的奏請,讓臣妾歸府省親。」周昭儀的語音略含了哽咽,「嬪妾每日陪於父親病榻前,心憂父親的病情,因此,早產了長公主,方回的宮。」
真是這麼簡單麼?
還是周昭儀也洞察到宮裡有人想迫害她的孩子,是以,才藉著父親的疾病出宮,並在宮外產下公主?
但,這些,不是她所要去探究的。
她只想知道,周昭儀說這些,目的是什麼。
「原是如此,本宮確實進宮時日方淺,對這些,卻是不知的,只是,今日,周昭儀不必擔心,在這行宮之中,不僅氣候怡人,也不比宮裡,定能保得你腹中胎兒平安。」
周昭儀的唇邊浮過一抹笑意,看上去是溫婉的,只有她知道這抹笑意後的苦澀。
「娘娘這裡,自然一應用度都是由皇上親自把著,定是無恙的。只是,嬪妾如今,真的,怕這孩子——」
這句話裡,有著酸酸的醋意,也有著對孩子的擔憂。
夕顏笑了一笑,道:
「既然,周昭儀這般擔心自己的孩子,今後,一應的起居用度,就和本宮同用罷,如此,是否能讓昭儀稍稍心安點呢?」
「娘娘——」
周昭儀的語音是顫瑟的,聽上去,是感動所致,而夕顏,也寧願聽成,是她的感動。
「你的心境平和,胎兒方會更好,這些理,昭儀懷過一胎,該不用本宮來說與你聽罷。」
「娘娘的教誨,嬪妾銘記。只是皇上那——」
「本宮會同皇上去說,周昭儀就安心歇於這偏殿吧。」
夕顏說完這句話,瞧了一眼更漏,估摸著軒轅聿亦該快回來了,道:「來人,扶昭儀往偏殿歇息,另,把昭儀一應常用的物什都挪到這來罷。」
殿門被開啟,莫菊進入殿內,神色恭謹:「諾。」
這一回,很奇怪,莫菊並沒有抬出所謂的規矩說話,夕顏瞧著她,並不往心內去想。
這些心力,她不願去耗,手從腹部移開,隨著周昭儀疊疊謝聲間,被宮人扶出殿去,離秋近前,稟道:「娘娘,您還沒用膳呢。奴婢替您傳膳,可好?用完膳,再讓院正大人予您瞧一下。」
夕顏瞧著她,唇邊含笑:「好。」
離秋見夕顏這般,有些不自在起來,囁嚅了一句:「娘娘是笑奴婢說得太多了?」
夕顏搖了搖臉色:「不是,是你以前說得太少了。」
昔日的丫鬟碧落都可背叛,她的身邊,其實,能信的人,真的很少了。
這離秋,雖是伺候了幾任的主子,也曾伺候過先皇后,但,或許,終究是個可信之人。
而那莫菊、莫竹,卻都是有著各自的計較和聽命。
夕顏用完膳,張院正請完脈,軒轅聿仍未歸殿,直到中午時分,方見那抹明黃色進得殿來。
他的臉色似乎在進殿前有著些許的陰鬱,但在觸到她的眸華時,只化為和煦的微笑。
她喜歡他對她笑的樣子。
真的很喜歡。
他徑直走到榻旁,坐於她身側,未待他說話,她先行倚入他懷中,輕聲:「皇上,今日臣妾擅自做主了一樁事,您不許惱。」
「不許?」他復吟出這兩字,輕抒手臂,將她柔軟的身子擁入懷裡。
瞧這樣子,難道,莫菊還沒有告訴他麼?
不會,他定是知道的。
「臣妾將周昭儀安排住入了偏殿。」她說出這句話,手指繞著他綬帶上垂下的纓絡。
他把她的手抓住,道:「怕朕不允麼?」
「皇上不允?」
「你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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