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卷夔龍鎖綺鳳醉臥君懷笑208

西藺姝走得很急,她的臉上,猶帶著一抹疲憊,然,這些疲憊後,還隱著一些什麼。

在她高高聳起綴著火狐皮草襟子上,她竟是沒有著任何妝的。

清水之姿,猶是動人,說得,概莫如她。

現在這個時辰,皇上該在御書房,剛剛從御書房出來的張院正更上映證了她的猜測。

只是,與李公公說話這會子,她卻看到,莫菊從承歡殿出來,張院正去的方向,亦正是承歡殿。

難道——

她攏迴心神,不去多想。

因為,再多想,於她今日之事,始終是無益的。

「這——」李公公側頭望了眼殿內,複道,「請姝美人稍候。」

李公公返身進殿,未幾,出來時,已躬身道:「請姝美人進殿。」

「勞煩公公了。」西藺姝款款進得殿去,將手中的賞銀順勢,放入李公公示意進殿的手中。

李公公笑著放入袖中,對於主子的賞賜,他是不會多做拒絕的。

但,這些許賞銀,卻並不能讓他為一個主子多做些什麼。

源於,四面逢源,素是他慣做的。

西藺姝緩緩進殿,她的步子邁得甚至是不穩的,這份不穩,別人眼裡,不過是她朝見聖駕的惶恐所致。

惟有她知道,其中的滋味。

今日,再如何,她都是要面聖的。

為了,在宮裡的未來,她不容許,出任何一步的紕漏。

也為了,另一場,不贏則輸得一無所有的謀算。

「嬪妾參見皇上。」她福身行禮。

「免禮。」軒轅聿端坐御案後,方服了鹿血,縱是裸著上身,肌膚微涼,依舊覺到丹田的暖氣不絕。

西藺姝抬起臉,縱不是第一次,看軒轅聿勁健的身子,仍是會微微地臉紅。

「怎這麼早就趕回宮?」軒轅聿翻開摺子,提起紫毫前,漫不經心地問出這句話。

「皇上,嬪妾昨晚夢見姐姐了,心下難定,一宿難眠,故爾,早早就啟程回宮了。」

昨晚於她,哪怕夢見什麼,不過都是場惡夢。

一場,讓她寧願不要發生的惡夢。

「哦。」軒轅聿應出這一聲,雖聽上去仍是漫不經心,但西藺姝知道,他必是進了心的。

「姐姐在夢裡數落嬪妾,說嬪妾即便進了宮,除了持著皇上的恩寵,做了生驕之事,卻是從不曾替皇上解憂,姐姐對嬪妾甚是失望,讓嬪妾好生地思過,說,嬪妾這樣,枉費了皇上昔日的苦心。」

「是麼?」軒轅聿的語聲很淡很淡,「媺兒竟還會託夢於你,卻始終不願再進朕的夢來。」

「姐姐說了,她不是不願進皇上的夢,只是怕皇上再牽掛於她,這麼多年了,皇上好不容易忘了姐姐,她是不願再讓皇上陷進去了。」

這句話,分明帶著心計,只是,這計只用了三分,情,亦是有七分的罷。

「好不容易忘了她?」軒轅聿劍眉緊鎖,目光深黝的望著眼前的女子。

他想,她要什麼,他是知道了。

只是,她並不知道,這份索要,於她,未必是好的。

她,再次利用西藺媺在他心底愧疚,演出這一幕,又何必呢?

「皇上。」她走近軒轅聿,她能聞到空氣裡尚有沒有散去的鹿血味道,她的衣袖相拂,散出更清幽的一種香味。這種香味只將鹿血的腥氣一併地散去。

軒轅聿的眉心漸舒展開,薄唇勾起一道弧度,道:「朕,不會忘記媺兒,倘若昨晚,媺兒真對你說了那些話,你能記在心裡就好。」

「嬪妾不會忘。嬪妾——」她行至軒轅聿跟前,手覆上他的龍袍,卻看到,背後觸目驚心纏繞著的紗布,不由失聲,「皇上,您受傷了。」

「不過是皮外傷。無礙的。」

「無礙就好,皇上定是昨晚連夜趕回,受的傷吧。」她的語音低柔,袖底縈出的那些香氣卻是愈濃的。

軒轅聿聞得清楚這些香氣,他只淡淡地笑著,略起身,道:「朕覺得有些頭暈。」

「是麼,皇上?那嬪妾扶您往後面的暖閣,稍做歇息,好麼?」

「也好。」他由西藺姝扶著,往殿後的暖閣行去。

所謂的暖閣,不過是垂掛著紗幔後的一方榻椅,西藺姝將軒轅聿扶至榻椅上,卻見他似昏昏睡去。

眉心略顰間,輕喚了一聲:「皇上,皇上——」

軒轅聿沒有絲毫的聲音,她不再喚他,望了一眼關闔的殿門,輕輕一拉,她的襖裙慢慢的萎落於地。

軒轅聿,你,不能怪我。

是你,負情在先的。

若非你負情,我又豈會有今日?

所以,這,怪不得我了。

她在心底默唸出這句話,纖手伸向軒轅聿……

張仲請完脈後,夕顏又睡到了晚膳時分方醒。

「娘娘,已是申時了,可要傳膳?」莫菊瞧她醒了,輕聲稟道。

「菊姑姑,你一直就守著本宮?」

夕顏看她並在殿外候著,只躬身於她的榻旁,有些尷尬地道。

明明記得入睡前,是讓她不必隨伺的。

看了一眼睡相,幸好,自懷孕來,身子笨重,她的睡相終究不至於太出格。

「回娘娘的話,即是太后吩咐奴婢照顧著娘娘,奴婢自然不敢出任何差池,守於娘娘榻前,亦是奴婢的職責。」

這職責,可真是讓夕顏有些難耐起來。

她,不喜歡被人瞧著入睡。

一點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