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西域的沙漠,當然是土生土長的苗水族人,更容易找到他們。
原來,昨日的颶風前,蚩善已發現先兆,遂早早就帶了族兵,按著苗水的慣例一路進得沙漠,也陸續救了不少的巽兵,及至晚上,看到,白煙燃起的方向,他便緊趕慢趕地朝這裡來,這處湖泊,有一個美麗的名字,明月湖。亦算是族人最常來的一處綠洲,只因入了夏,這裡,方人跡罕至。
但,這裡,實是遠離他們被颳走的地方。
也就是說,可能還有不少巽兵颳得更遠。
夕顏安排蚩善繼續派族兵往裡搜去,而,他們三人,則隨著駝隊,往疆寧行去。
蚩善知道軒轅聿就是巽帝時,是有些無措,因為營救的倉促,整個駝隊裡,只有一騎置放著最舒服的軟褥,蚩善不知道,該給族長,還是巽帝。畢竟如今雖然族長下令,苗水歸順巽朝,但在他們心裡,代表長生天的,僅是族長一人。
正在猶豫不決間,軒轅聿徑直走到夕顏身旁,正準備把她抱起,登上駱駝,銀啻蒼卻走到他跟前,語音雖低,僅他們三人可聽,但,字字清晰:
「若她不能以苗水族族長的身份和你回宮,現在,讓我來代勞吧。」
說完,銀啻蒼伸手,吧夕顏在軒轅聿跟前抱起,上了替他準備的那騎駱駝。
是的,軒轅聿並不會讓夕顏以苗水族長的身份同他回宮,否則的話,只會把她不僅擱在後宮,甚至於前朝的紛爭之上。
苗水族族長被巽帝納入後宮,不會是前朝的官員,乃至子民樂意見到的。
一名異族女子若擁有兵權,對他們來說,無疑僅會和危險掛鉤。
若這名異族女子,還懷有他們帝王的龍嗣,更加為他們所不能容。
是以,襄親王府的郡主,昔日的醉妃,因著那個美好的傳說故事回宮,才是軒轅聿要的。
同為帝王,銀啻蒼清楚他的選擇,也清楚,現在,是他以風長老的身份,最後一次抱夕顏,或許,也是這輩子,最後一次抱她了。
她不要他死,那麼他就不死。
但,從今以後,他只是遠汐候。
這三個字的稱謂,對於他來說,未必不是最好的選擇。
「風——」夕顏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別說話,在族人面前,我是你嫁的夫君,不是麼?」
「風長老,很快就會消失。」
她清楚他想的一切。
這個世上,若有一個人,能真正願意去讀懂你,瞭解你要做的每一步。
這樣的靈契相和,真好。
哪怕,那一人,未必屬於你。
「消失前,讓我抱你這最後一次罷。等你回去後,你只是納蘭夕顏,我和你,不會再有任何的瓜葛。」銀啻蒼說完,穩穩地抱著她,儘量避開駝峰的相蹭。
只有這半日,他能抱著她,儘量不受旅途的顛簸。
只有這半日。
軒轅聿返身跨上蚩善親自替他牽來的駱駝,他並沒有再去看銀啻蒼和夕顏,這是他最後的成全。
此去疆寧,並不太遠,綠洲一路西行,不過十日的光景。
而在當晚,風長老就吩咐族兵,連夜做了一頂簡易的轎椅,這樣剩下的九日,夕顏獨自一人坐於轎椅中,他知道,這同樣是最好的選擇。
抵達疆寧後,夕顏以族長身份,發詔令稱,蚩善援救巽帝有功,特封蚩善為土長老,並命風長老帶其熟悉苗水一族的族務。
同時,軒轅聿頒下聖旨,對苗水各大部落的首領,同樣予以了一系列的推恩措施。
這樣,各大部落首領自然亦樂於將兵力示誠於巽朝。對於他們來說,苗水族長的命令就代表了長生天,族長集結他們的兵力,雖前後各依附了兩國,令他們不解,但,他們的族兵,也沒有蒙受多大的損失。
並且,他們如今得到的,是實際的好處,這道推恩措施的頒發,將使得他們的子嗣都享有巽朝的福廕惠澤,亦是任何實物賞賜都比不上的。
人,其實,都為虛名而活。
這虛名,往往又是為當政者所用。
亦算是各得其好罷。
在疆寧,他們僅待了五日。五日間,陸續有巽兵被蚩善派去的人救回,因著颶風失蹤的巽兵,不過百餘人,皆是親隨軒轅聿那一隊的親兵。李公公在颶風來時,死死抱緊都領殤宇,同趴在一處低窪的坑內,僥倖得以倖存。
但,滯留的五日,並不僅僅是為了等待被援救回來的巽兵,更主要的原因,是軒轅聿自抵達疆寧後,就臥床不起。
在明月湖旁一天一夜,他沒有倒下。
卻在抵達疆寧的第一晚,重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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