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會,那土匪突然說:「對了!這幾天光是忙,那天那些富戶孝敬了些稀罕的玩物,我拿來給你看!」
顧少爺才想起這本是慣例,他也吩咐了給縣長的姨太太送,給新任的官差送,單單是忘了給穆警長,許是忘了,許是在心裡已經沒有將他當成外人。
心中越發的混亂,若是以前他能拍胸脯說是那土匪強迫他,為了保命不得已而為之,可是現在卻難說,那土匪為了他做的總是難得的,這麼一想自己又哼了一聲,也不見得是為自己做的,自己本也是為了林家兄妹做的,報答林家的救命之恩,可說起救命的起因,也是因為這土匪侮辱了自己,才落得差點命喪黃泉,如此說了這世間還真是有因果報應的。那土匪自己作了孽就自己承擔,林家兄妹救了人日後才得救,倒是空出來自己,也沒作孽也沒積德,卻被這些人攪合在了中間。
想著的時候,那土匪已經抱出來一隻大箱子,從裡面翻出亂七八糟的一堆,那些東西本來都是好好裝在錦盒子裡的,虧了這土匪拆了這個又好奇那個,都拆開了看了玩了,又不知道哪個是裝在哪個裡面的,胡亂的收拾在了這個紙箱子裡。
瞧他從裡面掏出來一個方盒子,開啟裡面有了聲響,上面還畫著一個外國女人的模樣。嗶嗶啵啵的很是好聽。他把那東西往顧少爺手裡一放:「你拿去聽!」
又翻出來一個長筒,對著天看了看:「這個玩意轉一轉裡面花裡胡哨的,是哄孩子玩的吧。你拿去看!」
又翻出來一顆珠子:「這東西稀罕,說是夜間能照明的!」
顧少爺瞧著他,實在不好意思掃他的興。顧少爺十幾歲就出門辦貨做買賣,豈是什麼都沒見過的人,只是看那一個五大三粗的土匪跟個孩子一樣蹲在地上,一邊給他找玩應,一邊給他炫寳似的介紹,心裡竟然覺得幾分明快和憐惜。
於是也仰著脖子看那萬花筒,世界被它一轉,頓時就混沌了,什麼都看不清,卻覺得反而很美麗。
兩個人把那些玩應都擺了一地,其中不乏有些真東西。顧少爺把值錢的同市井玩應分開:「你別混放,到時候摔了哪個,多麼可惜!」
穆鯤笑笑:「說的是!你儘管挑你看得上的拿,你看不上的我去換了銀票給山上的弟兄打牙祭!」
顧少爺擺弄著那些,又說:「山上的兄弟可否借我一用?」
穆鯤道:「傻媳婦說胡話,自家的兄弟,什麼借不借的?你叫去用便是,只是什麼事你得同我說說!」
顧少爺關上八音盒:「我想了想,那老頭必定是要娶林月圓的,我同三姨太通氣了,她願意幫忙,我想哪日約好,叫他的姨太太帶著月圓出來透氣,你叫兄弟劫了她去如何?」
穆鯤一聽,頓時嚷道:「我穆鯤的兄弟什麼時候姓林了?救了哥哥救妹妹!怎麼是個頭!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對他家上心成這樣!現在那個哥哥還……」
顧少爺狠擰他一把:「你嚷嚷什麼!要把那姓王的招來是不是!」
穆鯤還氣著,沒好氣的說:「招來更好!一起下了死牢!做對同命鴛鴦!」
顧少爺推他:「你上次怎麼說的!」
穆鯤道:「那總不能為了他送了我兄弟的命!你當那老頭是好糊弄的!你弄死他個侄子他不在乎,弄沒了他的小老婆他能罷休?」
顧少爺道:「不會出事的,到時候就說是同外省的人早就相好。一起私奔了,又是同他的姨太太一起出來,他不會起疑的!」
穆鯤哼道:「我看是同你早就相好!林家那一對兄妹,那哥哥就打你的主意,你嫌他是個男子,那妹妹同你糾纏不清的事情你當我不知道?嫁了那老頭正好!」
顧少爺一急脫口說:「你別胡說!你也是男子我……」後半句一口給嚥下去,臉也燒了耳垂通紅。
穆鯤又不是傻子,聽他這麼一說,當是他想自己表白了心跡,當下樂得都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你若是早對我上心些我也不會吃這些無端的飛醋。救她就救吧,只是一點你聽著,救了他倆就讓他倆走,山上養著那個林日照已經是浪費糧食,在養個女娃娃,恐怕要出爭風吃醋的事情了!」
顧少爺只管自己後悔,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也聽不進他說的:「那你等我的信吧!」起身就要走。穆鯤伸手拉他:「不許你走,當我是窯姐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顧少爺心想哪有這樣賠本的買賣?倒貼上去讓窯姐佔盡便宜,只是再也不肯張口,多說多錯,由著那土匪把他抱住,兩個人親嘴咂舌了一氣,那土匪也沒有半點之前的匪氣,只是溫柔的親吻著,反而像是對待一件珍品般小心翼翼。
三姨太自顧少爺走了,又思量了一番。她也不去管顧少爺說的故事是真是假。只是想想這尊買賣,顧少爺給了她錢,她卻賣個顧少爺一個人情。林月圓也是個有心計的女子,同她成個閨蜜雖然有樂趣,但是若是都冠了一個夫姓。這有心計的人遠不如那些個沒心沒肺的傻大姐好打發,在一個就是如果這事情躥慫著四姨太去做,一能把自己摘出來二就是也讓老爺子對那個傻大姐有所厭惡。更何況那傻大姐並不知情,顧少爺同林月圓雖然知情,但是肯定不會洩露半分,這件事也安全。那林月圓也知自己的情,自己沒落下什麼不是,反而做了回好人。她細算了一氣,覺得沒有半點不合適。於是當下就去了鄭邴寬的府邸。
鄭邴寬原本是軍閥出身,正所謂是亂世出英豪,誤打誤撞的當上了膠南的縣長。他府邸很大,三太太倒不是頭一次來。守門的見了連忙行禮,她下了車,叫人抱著顧少爺孝敬的幾匹布料進了屋子。
大太太這會怕是在睡午覺,她也沒有那個閒心去看,她是專為林月圓來的,卻撲了個空,丫頭說林小姐被二太太叫去說話了。
這個二太太心計也很重,她剛進門的時候就挑唆她同大太太。虧的她是個見過世面的人,對她們都陽奉陰違的忍了幾個月,就纏著老頭子要外宅。那個四太太是剛娶沒幾日的,是個教書先生的女兒,一個傻大姐。那老頭還偏偏看上她沒心沒肺的樣子了。大太太恐是年紀大了,竟然也沒有像對二姨太三姨太那般的折磨她。兩邊受著疼愛,故而二姨太三姨太都不喜歡她。
三姨太這會可沒有拿架子了,把布往四姨太屋裡一放,那四姨太這兩天也從丫頭口裡聽說了老爺又有心納妾的事情,正心情不好,看見三姨太也只是冷冷的問了一句:「什麼風把三姐給吹來了?」
三姨太笑笑:「瞧你那病歪歪的樣子!一準也給老爺臉子看了吧?」
四姨太哼了一聲:「我還沒有給他臉子看,他就嫌我了!」
三姨太坐下後,叫丫頭下去倒水:「我的妹妹,聽姐姐一句勸。這男人你不能往外推他,更何況咱們這老爺可不比那普通人家,普通人家就一房妻,是吃飯也靠她睡覺也靠她伺候生養都靠不得別人,尚且不喜歡那冷冰冰的女子。更何況是咱們家的老爺,你冷落了他了他自然就去別的房了,歡迎他的人多著呢!尤其是現在……你當是你剛進門的時候那股新鮮勁呢?」
那傻丫頭一聽果然上心:「那我怎麼辦呢?我不比大太太是正房不比二太太有腦筋也不比你有個外宅,就是那新來的留洋女學生也比我強!」
三姨太說:「說是你比不得二姐吧!她那些心眼子掏出來能裝滿一盆子!她為什麼見天拉著林小姐啊,不就是知道老爺日後會疼她麼?你那會剛進門的時候不是也一樣?她見天拉著你,讓老爺以為她多照顧你,見你的時候自然也見她了。對她自然也多點疼愛了!」
四姨太一聽,頓時說:「可不是!這林小姐來了之後,她就整日叫到屋子裡說話。老爺回來問林小姐,知道在她的屋裡。就也一起過去。我說怎麼這些天又去她房裡!原是這樣!」
三姨太嘆口氣說:「妹妹,我雖比你長了幾歲。到底不是她們的對手。人家吃的鹽總比咱們吃得米都多!哪裡鬥得過?我勸你也多同林小姐處處。」
四姨太說:「我哪裡搶得過她?」
三姨太說:「你不會出去玩玩?那林小姐本就是好玩的人。你倆年紀又像,一起出去遊遊山玩玩水,若是老爺有時間肯定同你們一起去。這樣把感情先打下,日後你倆也相互照應。」
四姨太聽得頻頻點頭:「真是聽姐姐一席話勝過聖賢書!那二姨太用我拉攏老爺,我何不用林小姐拉攏拉攏!」又留了個心眼問:「都知道三姐同她感情好,三姐不同她去玩麼?」
三姨太說:「傻妹妹,你知道老爺娶我也是因為我社交多些。哪裡是把我當姨太太,就是當個談生意的幫手。不然怎麼肯建個外宅與我?我就是為他掙錢的人,哪有妹妹這樣的好命。在說了,我們兩個早就有了交情,這回在帶上你,三個人一起不是更好?」
那四姨太聽了,倒是覺得幾分同情:「那我先謝謝姐姐了!」
三姨太又把布料拿出來:「這與你做幾件衣服吧,我也只剩這些本事,你也莫吃醋,說人家送我不送你們。」
四姨太說:「自然,姐姐每日同老爺周旋,他們自然只認得你不認識我們。」
本是句得罪人的話,那四姨太說的卻好似理解人一般,三姨太心中暗想也不知道這憨貨是無心的還是故意的,面上依然是笑著:「你理解就好!」
倆人說了一會體己的話。三姨說:「你們頭一遭不要去的太遠,去市集玩玩就好,以後出去的多了,便可以出去遊山玩水。珠山下面風景最好,那邊鄰著海,兩邊的景色都是絕美的!」
四姨太說:「如此甚好!你都不知道,我整日在這裡悶也悶死了!」
三姨太一笑:「也難為你了,年歲還這麼小,就整日待在家裡,你們多出去玩玩也好,只是別太張揚了,老爺太太總是希望你們都在家裡。」
四姨太一撇嘴:「老爺倒是希望咱們一輩子都守著他不出門!」
三姨太又說:「你們什麼時候出去玩,叫上我一起,我若是有時間一定跟著,有了我的照應,你們也自在些。」
四姨太點頭:「那是自然。」
倆人又擺弄了會布匹,吃了些點心茶水,玩笑了一會三姨太方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