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少爺同他親也親了,擁也擁了。覺出餓來,穆鯤不在意吃喝,又怕粗茶淡飯的他的心肝吃不慣,連忙叫人去外面叫菜。顧少爺在他家的院子裡坐著,瞧著他忙上忙下,忍不住說:「我沒有那麼講究……」只要乾淨些就好。穆鯤咧嘴一笑:「你還不講究?」
顧少爺同他兩個坐了吃飯,突然問:「王副警長怎麼不同我們一起吃?」
穆鯤說:「那日你說了他不忠,我就轟他走了。」
顧清瀚嘆氣:「叫你別輕舉妄動。你轟他做什麼?」
穆鯤說:「賣了老子的人,本來就是應得一死的!就是你說別輕舉妄動,我才只是轟走他。」
顧清瀚說:「你這土匪氣在不改,我看死的倒是你!你不會同他說他升了官該自己立個府邸?」
穆鯤說:「那兔崽子賣了老子,早晚要他的命,同他客氣什麼!你放心,我也暗中叫山上的弟兄來幫忙了。以後再不會出那種細作!」
顧清瀚說:「那你不給自己留後路了?」
穆鯤說:「不留了,你既是看不上我做土匪,那我便不在做了。」
顧清瀚一頓,又說:「但是我今日看見王詢在你府上了。」
穆鯤說:「那不是王參謀來了?」
顧清瀚又說:「他們都是姓王的,沒準是親戚。」
穆鯤哈哈大笑:「那麼說穆桂英還是我的本家姑姑了?倒也合理,都是山裡的魁首。」
顧少爺也抿嘴笑了一笑。看的穆鯤心猿意馬:「媳婦,今日你住下可好?」
顧少爺那鳳眼一斜:「你在胡叫,我就同那王詢說了你包庇犯人,山上養著土匪!」
穆鯤抓住他的手:「那些弟兄好歹叫你一聲大嫂,你怎麼如此狠心。」
顧少爺手指修長,看著膚白細膩,但是握著卻很粗糙。他幼時練過劍,成年之後也整日操勞生意,那一身皮肉雖然看著嬌嫩,卻不盡使然。穆鯤卻極喜歡他身上的英氣與貴氣同在,尤其是動情之後的新增的媚氣,讓人不禁銷魂蝕骨。
倆人鬧了一氣,穆鯤又說:「我聽著最近東邊不太平,現在軍閥已經佔了東面北面,那邊蠢蠢欲動,可能是要打仗。」
顧少爺問:「打洋人麼?」
穆鯤冷笑:「自己窩裡還為了口食打呢。」
顧少爺嘆氣:「這天下非得爭出個頭,才能止了戰爭,那同有皇帝的時候有什麼不同呢?」
穆鯤說:「哪裡都是一個樣子,我們做土匪的,當魁首的同下面一道去搶,有了吃的一起吃,即便是這樣,下面也有人不服。你將好人做盡了,若是哪天你犯到了那個不服人手下,他若是個漢子,也就罷了。若是那小人,不僅不救還要踩你幾腳,斬草除根。我爺爺為那朝廷賣命,不也是得了這個後果?倒不如你從開始就立下規定,有那二心的人立刻除掉。若是欺騙我,自然是留不得!權力攥在手裡,做個光明磊落鐵錚錚的漢子才能坐穩了江山。」
顧少爺看他說的激動,知道他又憶起家裡的仇事來,輕聲道:「好了好了,不說這個了。」
穆鯤握緊他的手:「媳婦莫怕,我對誰狠也不會對你狠,我是失了家人才會這樣。我現在得了你,什麼也值了。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去當魁首。我再也不去了。」
穆鯤不是第一次告白,顧少爺被他捏的手滾燙。心中不免想,若是他知道自己對他也是欺騙的,又會變成什麼樣?
正想著,那土匪又說:「媳婦,咱們下午去聽戲如何?」
顧少爺一愣:「怎麼。你想聽戲了?」
穆鯤吃飽了,喝著茶說:「這些日子都忙活著,找些樂子去吧。」
顧少爺說:「巡警找樂子的還少麼?你看那煙花街裡,全是巡警。誰都知道那個頭牌是你包的。」
穆鯤噗的就把茶水噴了一桌子,顧少爺覺得一陣反胃。
穆鯤顧不得擦嘴,扔下茶杯問:「你……你聽哪個說的?」
顧少爺問:「怎麼?尋歡作樂做都做了,還要瞞著?哪個剛才說做就做個光明磊落鐵錚錚的漢子的?」
那土匪平日霸道威風,這回卻跟個受了嚇的耗子似的,前言不搭後語:「那個……只是同弟兄們出去喝酒,應應景做的。什麼包的,你別聽人胡說。你若是不高興,我再也不去了。」
顧少爺起身,那土匪也慌忙跟著起身。顧少爺走到門口:「來個人把桌子擦擦。」
門口本來老黑正在看笑話,聽了話連忙叫來兩個小兵:「去把桌子擦了。換新茶去!」又換了一副討好臉說:「顧爺先回去喝水,外面冷……」又想起已經是夏天了,又說:「太熱……熱……」
顧少爺又落了座,那土匪頭子坐也不敢坐,在他後面站著:「你莫聽人胡說,我本是想告訴你的。只是也不值得一說。那風塵的女子,有什麼說的……嘿嘿嘿嘿」
顧少爺心中冷冷一笑,原是真的。他之前出入梨園,煥琴生說偷聽到那警長並不好男色,包了煙花街最紅的頭牌雪婥兒,他還以為是道聽途說,原來是他太看重了自己的位置,以為要替他找個人才能讓他放了自己。現在看來,許人都不用了,時間久了,他自然就放手了。同為男子,本就沒有什麼禮數可言。縱是有了肌膚之親,或真的有了感情,也只是一時相守。怎麼能有一生?到最後都是要各自娶妻生子的。
若是戲子還能被買到府裡,白天做個玩物,夜間做個侍妾。
現在這土匪起誓也好,表白也罷。也是一時興起罷了。也好,縱然從一開始,自己就是被迫的,斷了也好。
只是心中不知怎的就泛起心酸,夾雜著委屈。顧少爺嚥了口茶,覺得是極苦的。
話說,顧少爺吃了茶就轉頭走了,那土匪心虛訕訕的跟著他,挽留了幾句也被他說鋪子裡還有事情打發了。氣急敗壞的跑回去:「哪個多嘴的找死!敢跟你們顧爺說我去喝花酒了!」
他那幾個弟兄都搖頭,吃驚自家老大怕老婆怕成這樣,感慨這世界上一物降一物。
老黑跟著旁邊說:「當家的,借給他們膽子他們也不敢。莫不是旁人說的?」
穆鯤捏著下巴:「他接觸的都是那些斯文人生意人,哪個同他說這個事情?」
老黑又說:「莫不是那花街酒巷裡傳出來的?」
穆鯤問:「這事情有什麼可傳的?那妓女接的客人多的很,還每個都宣傳一番?」
老黑搖頭:「當家的糊塗啊,那普通的妓女接客多,可是那個頭牌可是難得一見的,再說了當家的,你現在是誰啊,你是警長啊,能和你綁上關係,那是多大的露臉?」
穆鯤咬牙:「這個小|婊|子,害死我了!」
老黑說:「當家的莫急,顧爺定不會和個小女子吃醋。」
穆鯤哼道:「怎麼不會,那小臉氣得發青。」又突然騰的站起來嚷道:「不對啊!那花街酒巷流傳的事情,他怎麼知道的?幹他孃的!總不是他也去過了?」
老黑說:「那顧爺也是男人……」
穆鯤一瞪眼,嚇得老黑不言語了。穆鯤招手:「去把放顧家的那個叫大寬是吧?的崽子叫回來。同他說從今起寸步不離的跟著他!若是他敢去妓|院找婊|子,」愣一刻狠道:「就他孃的把那地方砸了,把那娘們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