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容貌不算傾城傾國,但擁有一種令人過目難忘的脫俗氣質,一雙笑起來如峨月般的鳳目清澈無瑕溫柔似水,任誰見了都忍不住如沐春風心生好感。
但她的這句話卻有極重的分量,聽得黃青巖面色微微一變,一時不曉得該如何解釋,只能鼻中發出記低哼含糊過去。
畢竟他也是堂堂的太一宗長老,論輩分比這紫衣少女要足足高出兩代,連她的父親本宗的宗主彭衣塵見到自己,亦需恭恭敬敬地喚聲「師叔」。如此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一個小丫頭指責質問,委實顏面無光。
紫衣少女來到東方啟明和羽漂的面前,盈盈一禮道:「東方公子、羽漂公子,煌孤城一別不想今日在此重逢。小妹彭紫欣,奉家父之命前來迎接二位公子前往太一宮。家父已在宮中掃榻相待,還請兩位勿要推辭。」
東方啟明悠然一笑道:「能蒙彭宗主親自接見,著實榮幸之至。不過……
他沒有說下去,但彭紫欣已聞絃歌而知雅意,向刁小四嫣然笑道:「這位姐姐便是小鏡閣閣主姚仙子吧?方才發生的事多有誤會,家父希望能當面向你致歉,至於小鏡閣的諸位尊長、姐妹,便請陸師叔代為安排下榻之處稍作歇息
刁小四如受雷擊,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在這種情形下遇見彭紫欣,而這丫頭居然還是彭衣塵的親閨女
比起兩人分別時,彭紫欣的氣質發生了極大變化,修為更是突飛猛進不知比從前強出多少倍。想來煌孤城之行大有裨益,回山後得到老爹老媽的著力栽培,再加上海量的資源傾斜,終於破開魂印一飛沖天。
他像個木頭人般站在原地,心中卻翻翻滾滾轉動念頭想衝上去給彭紫欣來個朝思暮想如飢似渴的熊抱,總算生生忍住,說道:「沒問題,本閣主最是心胸廣闊寬懷大度,方才那點兒小事壓根沒放在心上。只要黃長老不介意,今日之事咱們便算揭過啦。」
黃青巖面沉似水,他相信彭紫欣不至於假傳宗主諭令。可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彭衣塵竟說要向小鏡閣的那個妖婦致歉,那不是赤裸裸掮自己耳光是什
他一向和彭衣塵不睦,明裡暗裡沒少置氣過。然而像今天這樣讓自己直接下不來臺的,可說從未有過。
「且慢」他一記低喝道:「阿紫,這妖婦傷我孫女辱我宗門犯下大罪,絕不可輕饒枉縱,要向她致歉,簡直是無稽之談」
彭紫欣訝異道:「黃長老,你這是在指責家父顛倒黑白偏袒外人麼?」
黃青巖地位尊崇,何嘗受過這般無禮的對待?他怒氣上湧,冷笑道:「彭宗主天縱之才九幽共仰,他的想法焉是老夫能夠揣度?」
彭紫欣玉容平靜寧和,說道:「既然如此,弟子恭送黃長老。」
「好,很好」黃青巖點了點頭,又點了點頭,極力抑制住胸中的怒火。
假如換一個弟子站在他的面前,容不得說完話早一巴掌拍成肉泥了。
但彭紫欣的身份太特殊,她不僅僅是彭衣塵的女兒,而且還是龐青原的外孫女。
他可以不服彭衣塵,甚至敢當面頂撞,但不能不顧忌龐青原。
那是太一宗的開山祖師,雖說不曉得已有多少年未曾顯聖,但煌煌神威又豈是他能夠撼動觸怒的。
一念至此,黃青巖冷哼道:「這事不算完,老夫早晚要討個公道」說罷怒衝衝拂袖而去,身後的徒子徒孫見狀俱都噤若寒蟬追著走了。
彭紫欣目送黃青巖等人遠去,輕輕一聲嘆息。
須臾後她的臉上重又露出溫婉笑容,向刁小四等人歉仄道:「讓諸位見笑了。」
刁小四道:「好說好說,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嘛。」
他話是說得漂亮,心裡卻早已樂開花。原本不過是自己和黃青巖祖孫的意氣之爭,未曾想一轉眼就變成了太一宗內部大佬間的爭鬥。
彭衣塵父女等若響亮亮地給了黃老狗一耳光,往後再發生什麼事,也不必靠東哥和羽漂出頭,直接找彭衣塵就行。
當下陸鐵塵親自引著小鏡閣眾弟子前往一處幽谷下榻休息,等刁小四與彭衣塵會面後再作安排。
他倒是暗暗鬆了口氣,至少黃青巖是不會把怒氣撒在自己頭上了。但想宗主與長老貌合心離,又不禁犯愁。
彭紫欣偕著刁小四、東方啟明和羽漂來到於天峰前,一路沿參天梯緩步上行。
四人均負上乘修為,看似閒庭信步實則縮地成寸,數十里的曲折山路亦不過片刻工夫。彭紫欣挽著刁小四的臂膀,為眾人介紹沿途景緻,似乎有意讓大家淡忘方才的不愉快。
她卻不知,這三個傢伙雖然性情各異,但都是沒心沒肺的主,全將打架鬥毆當做家常便飯。三天不打,就手心發癢。
眾人來到峰頂,但見一座佔地數千畝的宏偉道觀巍然佇立於雲海之間,萬丈霞光照耀下來,一棟棟殿宇樓閣熠熠生輝壯麗絢爛,遠勝過人間的紫禁皇城
所有的建築或依山坐落,或懸浮於祥雲之上,或如巨舟般漂泊在幽空之中,彼此間多有天橋相連。
這些天橋有的如青龍臥水,有的如鷹擊長空,有的如猛虎蹲踞,有的如白鶴晾翅,千姿百態美不勝收,看得刁小四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又成了鄉巴佬,正在踏進一個充滿奇幻色彩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