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紫欣死死摟緊刁小四的脖頸,神智微一恍惚,便驚異地看到身周跌宕起伏的渦流赫然渙散,自己已置身在一片雪霾構成的奇妙世界中。
她凝眸望去,感覺自己走進了一座巨大的迷宮,裡面千門萬戶密道交錯,上下構架左右分道,層層疊疊而迴圈往復,令人眼花繚亂無從區分。
忽然耳畔就聽刁小四斷斷續續地發出聲音:「阿紫……妹妹,你……快掐……死我了!」
彭紫欣吃了一驚,急忙鬆開了手臂,羞赧道:「對不起,我有些緊張……」
刁小四揉揉脖頸,鬱虹問道:「刁公子,我們接下去往哪兒走?」
「這兒總共有九百九十九座通道入口,你隨便選一個。」
「小妹哪兒懂奇門遁甲之術?」
「沒關係,你閉起眼睛瞎指一下也成。」
鬱虹見刁小四不像是在說笑,心頭一緊道:「刁公子,這裡頭有什麼玄機麼?」
刁小四問道:「虹姐,你有沒有讀過佛經?佛家有一種說法叫做‘常無常’,意思是世間一切之法,生滅遷流,霎那不住,謂之無常;禍福得失,分秒毫釐之差,結局則謬之千里,而佛海無邊,事事因果相報,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又謂之常。」
鬱虹搖搖頭,迷糊道:「這和咱們面前的法陣有什麼關係?」
「常,恆久不變。心經上說:‘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就是這個意思。」
刁小四藉著給二女解釋的機會,抓緊工夫休養生息。他的功力耗損並不如何劇烈,但心力卻極盡枯竭。
「說白了,不管咱們往哪一個入口進去,結果都會不同,卻又註定相同。」
彭紫欣依稀聽懂了,用心思索道:「所以我們要尋找把握的就是那個‘定數’。」
刁小四鼓掌道:「阿紫妹妹不愧是我親手出來的嫡傳弟子,一點就透。」
鬱虹「噗嗤」笑道:「又是妹妹又是徒兒,這可亂到家了。」
她隨手一點道:「那我選這座入口,如何?」
刁小四毫不猶豫就朝鬱虹手指的入口走去,笑嘻嘻道:「虹姐,我們能否活著離開就看你的手氣如何啦。」
鬱虹一驚縮回手道:「你不要嚇我。」
彭紫欣安慰道:「虹姐沒事的,刁大哥是和你鬧著玩兒呢。」
鬱虹白了她一眼道:「你們倆喜歡鬧著玩兒,可別把我也牽進來。」
三人走進雲門般屹立的入口,裡面果然又是一條條百轉千折的通路。
刁小四看也不看信步而行,賭的不僅僅是鬱虹的手氣,更是智慧與魄力。
橫豎已經深陷絕地,他反而徹底放開了手腳,不再畏首畏尾瞻前顧後。
不過自始至終,刁小四都未曾動用指南車,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這場賭局註定是一場奇門遁甲之術的鬥法,藉助外力便是作弊。一旦壞了規矩,想想賭場裡那些耍老千的人被發現後的悽慘下場,刁小四就立刻滅了動用指南車的念頭。
「聽,好像是雷聲。」彭紫欣停下腳步,警惕地側耳傾聽。
刁小四搖頭道:「不是雷聲,而是有一群大傢伙正走在迎接咱們的路上。」
話音未落,四周的雪霾猛烈顫抖起來,前方雪氣騰騰湧現出一隻白頭紅腳的兇獸。
它的外形酷似猿猴,但體型不知比後者要高大強壯多少倍。
以刁小四的身材站在這畜生面前,剛好可以夠到它的肚臍眼。
「朱厭!」名門弟子還就剩這點好,眼光夠毒辣,知識夠寬泛,兩腳不出門能知天下事。
鬱虹一口便道出這兇獸的來歷,手按劍柄道:「從它的毛色體型判斷,實力相當於二轉散仙,我們……」
她的話剛開頭就說不下去了,只見第二頭、第三頭、第十頭、第二十頭……足足三十多頭朱厭從湧動的雪氣中氣勢洶洶地現出身形!
彭紫欣叫道:「刁大哥,我們趕緊往後退!」
刁小四沒吭聲,只不緊不慢地將一柄又一柄寶刀從束龍腰帶裡抽出,插在自己的腳下。通常這個舉動都意味著他準備豁出去血戰一場了。
彭紫欣忍不住回頭瞟了眼,當即明白了為何刁小四聽到自己的呼喚卻毫無表情,因為身後的那座入口已無聲無息地消失。
退無可退,唯有死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