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都不用說了,也說什麼都沒用了,就那樣赤條條地把他掛到沙棠樹上。
不將他徹底地斬草除根,小四爺已經是不看僧面看佛面了。
他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龍初四的身上,悄悄地退出人群往山外行去。
畢竟,空月真人、龍法真人、張天師這些個法力通天的老傢伙全都在這兒,儘管自己封閉內息裝扮成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正道弟子,可君子不立危牆,時間久了難保不露出馬腳來,還是早點兒溜之大吉為妙。
他出了瑤臺墟境,一時半會兒也沒想清楚接下來去哪兒,正自猶疑間猛然感到頭頂上方風聲響動,似乎有一件異常沉重的東西砸了下來。
刁小四一怔抬頭,只見雪白色的雲霧翻翻滾滾,一隻碩大無倫的黑棺材無比熟悉無比親熱地朝向自己招呼而來。
「死老頭?!」刁小四一看到黑棺材,條件反射似地往後躍開三丈——沒辦法,童年的印象實在是根深蒂固,那足以寫成一部血淚斑斑的盜墓筆記。
「砰!」大棺材像利劍一樣斜斜地插入了刁小四腳下的雪地裡,棺材後頭冒出一張又白又嫩猶如剝殼雞蛋的老臉,笑呵呵地瞅著他。
「你怎麼還沒死?」說這話時刁小四很有先見之明地捂起屁股往後退步。
「砰!」死老頭不負所望駕輕就熟地狠狠一腳正踹在刁小四的屁股上,這勁道明顯比從前更毒辣。
「你媽,老子不就幫你整頓了下門風麼,至於嗎?」刁小四身不由己飛上了天,翻了一圈又往下落。
眼看快要安全著陸,卻見死老頭慢條斯理地將大棺材平推對準他下落的位置,然後慢悠悠地推開了棺材蓋板。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好吧?小四爺早就不是吳下阿蒙了好吧?
刁小四意到形到,雙腿雙臂於電光石火之間舒展開來,如一隻大蜘蛛般趴在棺材口上,揚起面孔得意洋洋地道:「你不覺得自己曾經用過的招數都已經非常老土非常過時了麼?」
死老頭沒言語,伸手指了指刁小四的背後,刁小四一扭頭就瞧見黑沉沉的棺材蓋勢大力沉好似泰山壓頂般砸了下來。
「還是算了……」刁小四一聲呻吟四肢放鬆,趕在被棺材蓋板拍中之前主動自覺地鑽進了黑咕隆咚的大棺材裡。
出乎意料之外,這回棺材裡既沒有喪心病狂的機關訊息,也沒有令人髮指的法陣埋伏,而是軟綿綿地好似躺著個人。
「兄弟,裡頭有點兒擠,麻煩你往那邊挪挪。」
棺材蓋砰然落下,急切間刁小四也沒看清躺在裡面的那個傢伙是誰,拍拍他肩膀打了聲招呼道:「你是為什麼被死老頭丟進來的?」
那人脾氣可能不太好,愛理不理地沒吭聲。
「我說兄弟,同是棺材淪落人,說兩句話又不會死……」
刁小四的話音驀然頓住,意識到自己很可能不幸言中了什麼。
黑暗中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向那人——嗯,身體完全沒有溫度,鼻子嘴巴沒有呼吸,胸口沒有心跳,明顯是個女的……
然而為什麼會有如此熟悉的感覺,彷彿在哪裡曾經遇到過?
刁小四的身上莫名地一陣惡寒,指尖「唿」地燃起一簇火焰照在了兄弟的臉上。
「媽呀——」當焰光照亮那人面容的一瞬,刁小四情不自禁地倒吸了口冷氣。
這哪是兄弟,分明是傳說中的妖妃張麗華,自己的親媽!
難怪自己和金城公主當初前往江州城外的亂墳崗試圖尋找她的遺體,卻發現人去棺空,原來是早已被死老頭喬遷到了私家別墅裡。
他盡力穩住心緒往一邊挪開,又凝神施展內視之術仔仔細細察看了一遍,終於百分百地確定眼前傳說中的親媽真的歸天了。
忽然之間,刁小四的胸口升起一團自己也說不明白的情緒,有些苦有些酸,又有些空蕩蕩的失落與難名的悲傷。
這時候天光從上方洩落,死老頭將棺蓋挪開一條縫隙,朝著臉色煞白躺在棺材裡淚流滿面的刁小四問道:
「想知道是誰害她的麼?」
「……」
「想替她報仇雪恨麼?」
「……」
「想讓她重新活過來麼?」
「……」
「這三個問題,你不用著急回答,反正我已經等了你二十年,不著急再多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