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稼

誰看了她的屁屁 韋貝貝 第2頁,共2頁

春天無憂無慮,為藍天抹上白雲,讓樹木綻出嫩芽、大地染上新綠,多麼美妙的日子,貝貝實在沒想到今天的春天會是在這裡開始的。

一路爬山越嶺,上坡又下坡,每次上坡路總是比下坡路長一些,就這樣漸漸越走越高,一開始還有一段彈石路,走著走著就全是土路了,坎坷的路面被厚厚的黃灰覆蓋,猶如鋪了一條長長的黃地毯。田妮在車裡顛簸搖晃著,不停很開心地笑著,就象發情了一般興奮。

「我就喜歡坐這麼顛的車。」田妮向貝貝解釋了一下,因為貝貝一直用一種很怪異的目光著著她。

吳努聽到二人的對話後,回過頭來解釋了一下:「這是佤邦最好的一條路。」

碧森的密林,綠茸茸的苔蘚從土地蔓延到樹幹,枯藤老樹盤根錯節,野風鈴、天竺葵遍地叢生,大白花燦然如雪。

這種可食用的白花,在原始山林無人青睞燦爛至腐爛,一路上還可以看到畏縮在深山老林的破舊茅房、貧瘠的大煙地、瘦弱的罌粟棵。

貝貝觀察了一會之後問吳努:「這些罌粟為什麼都像發育不良的孩子?長勢這麼不好。」

吳努白了貝貝兩眼:「刀耕火種的懶莊稼唄,有先進的生產力,誰種這個。」

貝貝忍不住向田妮打趣:「我們兩個就在這裡種這東西好了,男耕女織,多浪漫啊!」

「是嗎?那我們留下來好了。」田妮撇了撇嘴,知道貝貝大嘴一張,說話從來不算數的。

金三角交通極為不便,運輸主要靠山間小徑,無法帶重東西,鴉片輕而價高,容易攜帶,是當地人的硬通貨。

金三角地區的菸農們,經歷了上百年的種煙史,鴉片的收入是菸農家庭的主要經濟來源。直至今日,他們已將其看作生活必須的一部分。

種植罌粟的土壤是決定產量和種植季數的重要因素,鹼性的紅褐土最佳,大約可以連續種植十季以上,較差的土壤只能種一到二季。

菸農選擇土壤,有些人看土色,有些人看土壤肌理,有些人則用嘴舔其味,夏天把山坡的樹木和雜草清除和燒燬,土壤要挖松,秋天下種。

十一月左右,拔去生長不良的罌粟,來年春天收穫,四口勞動力最強之家,在風調雨順、土壤肥沃的條件下,一年可以生產十公斤左右的生鴉片,換回全家的生活必需品。

鴉片價格隨國際毒品市場的價格而漲跌,鴉片製作的毒品在國際毒品市場能賣很高的價,但菸農們目光呆滯,住破爛茅屋、穿土布衣服,貧窮不堪。

車子下了坡,道路兩旁的芭蕉樹叢散落著茅屋,房前屋後竹扦圍著罌粟地,明豔豔的罌粟花在春風裡搖動,花不多,卻很媚人。赤身果體的小男孩兒、小女孩兒在路邊的泥地裡打滾,衣衫襤褸的山民坐在竹曬臺抽菸鬥,形容憔悴的女人用古老的紡機一推一擋地織布。

山坡罌粟地有背孩子的婦女彎腰收割煙膏,這是一個山凹裡的小村寨,貝貝拍了拍前座要求停車休息。吳努不想停車,推說罌粟花謝了,貝貝說不看花,想看看菸農的生活。

吳努停下車,有些無奈地看著貝貝:「你們難得進來,抓緊時間吧。」

剛下車,冷不防衝出了十多條狗,帶著蠻荒地區看家狗的兇悍,齜著尖利的白牙狂吠前躥,把田妮嚇得哇哇大叫,貝貝一腳準確地踢中了一隻狗頭,斜著把它踢飛了出去,眾狗欺軟怕硬,其他狗落荒而逃,貝貝忍不住大笑起來,吳努和蘇胡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之前他們大概把貝貝當成了小白臉。

頂著灼人的太陽,貝貝拉著田妮爬上路邊的山坡,目標是那個揹著孩子割鴉片的女人,誰知她見到貝貝靠近,就象一隻非洲鴕鳥遇到危險時的那樣,一頭扎進茅草叢躲藏了起來,露出紅包頭宛如一團火苗在草叢中簌簌抖動。

坡陡路滑,好不容易貝貝又爬到她的跟前,沒想到那女子又母山羊般靈巧地躥向了高處。

貝貝老是和她相隔兩米左右的距離令人沮喪地捉迷藏,跟在後面的蘇胡大聲用俚語對她叫喊著,可她千呼萬喚就是不露面,貝貝只好放棄了這個目標,看來她把貝貝當成壞人了。

貝貝只好轉向旁邊埋頭割罌粟的一男菸農,這個臉孔黧黑的山民木訥地對貝貝們笑了笑,又專心致志做手中的活計去了。

他粗糙的手捏著一柄鐵片刀,靈巧地在橢圓壺狀青黃色的罌粟果上分四個方向劃破,白色的乳漿從破口沁了出來,然後他又去劃其它株,就這樣一棵不遺漏仔細地劃。

經過四到五個小時以後,煙汁在光合作用下變為膠狀的半凝固物,褐色的煙膏,再次用篾片將其刮入腰間掛著的小罐裡,就是生鴉片膏。

貝貝這時候才知道一隻罌粟果只產一點點菸膏,刮下來還不及一顆綠豆大,貝貝皺著眉頭想了想,這麼一塊地看來也刮不下多少煙膏,難道這裡的人都這麼窮!

貝貝向菸農微笑著比劃了一下,示意他把刀遞給自己試試,憨厚的菸農將劃刀遞了過來,綁著若干鐵片的劃刀沉甸甸的,看似簡單的活計,貝貝怎麼也做不好,劃出的破口彎彎曲曲,滲出的煙漿也不均勻。

貝貝招了招手叫田妮給他拍照,田妮堅持原則一臉正氣地搖了搖頭:「你這是收割毒品,不拍不拍,想留證據啊?」

貝貝不屑地撇了撇嘴,把刀子還給了老農,心想如果這種照片給人看到了,也算販毒嗎?

貝貝曾親眼在w城的一家醫院,看到一個未滿十六歲的少年被毒品吞噬了生命,他那曾經豐潤美麗的母親,攬著兒子注毒留下無數針眼的屍體痛不欲生,形容枯槁成一老婦。

觸目驚心,至今難忘,可恨毒品殘害人類,給社會造成危害,在無數個家庭上演悲劇,貝貝曾經想過,如果有一天,他來到了金三角,一定會把它從這個世界上剷除,只是現在他還不明確自己現在到底該做些什麼。

明知道罌粟是邪惡毒品的原生物理應剷除,但當貝貝站在金三角貧瘠的罌粟地,親眼目睹貧窮的菸農像侍弄莊稼一樣在地裡辛苦勞作,居然有一瞬間對這些他們賴以生存的‘莊稼’喪失了罪惡感。

下山時貝貝和田妮互相提醒著不要踩壞一棵罌粟,或將菸農劃好的煙漿蹭到身上,兩人小心翼翼地繞道而行,罌粟啊罌粟,你可是金三角的菸農全家賴以生存的農作物,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汽車一直停在坡腳一棵木瓜樹下等著二人,吳努蹲在路邊抽菸,路邊有座半新的茅屋,竹籬笆圍的罌粟生長茂密,罌粟花開得張狂妖豔。

曬臺上祭著一個白慘慘的牛頭,這是佤族人家的標誌,一個光脊背穿破爛軍褲的壯年男子,坐在曬臺抽菸鬥,警惕威嚴地盯著貝貝一行人。

他身旁的女人,用黑布包頭,青色衣衫卻毫無羞澀地敞著懷,一塊土布斜挎腰肩,袋鼠般地兜著個黑不溜秋的娃娃。

黑娃娃透亮的眼睛瞪著貝貝,‘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女人把胸前垂掛的飽碩當著貝貝的面取了過來,娃娃叼上奶頭停止了啼哭,用手拼命拽另外一隻,胸乳慘不忍睹地變了形,貝貝饒有興趣地欣賞著這一切,主人家似乎也沒有生氣,不過田妮惡狠狠地跺了貝貝幾腳。

貝貝提議進這茅屋看看,吳努頗有些不解:「髒兮兮、窮巴巴的有什麼看頭?」

貝貝執意要進去,吳努不得不帶著貝貝和田妮走進了茅屋,蘇胡不聲不響地揹著槍尾隨著三人,從明亮陽光下進屋,黑漆漆的好一會兒才看清那光背漢子巍然立在眼前,肩後閃出餵奶女人如同受驚小動物的眼睛。

吳努用俚語對那漢子說,他們是xx山莊的客人,想到他家串串門子,田妮從包包裡掏出了一些絲繡花邊、工藝打火機等小禮物送過去。

漢子一聽到xx山莊,立刻變得誠惶誠恐起來,他小心翼翼地捧著小禮物,很謙卑地躬身拍著胸脯,然後飛快吐出一串串佤話,意思他是這個山寨的寨主,山莊的客人到他家就是最尊貴的客人。

原來他是這小山寨的寨主,難怪他的眼神和一般山民不同,屋內沒有什麼擺設,只有一紅焰燃燃的火塘,耀動的火舌如兇猛的怪物貪饞舔食懸吊著的鍋。

鍋裡撲嘟、撲嘟翻滾著瀝青樣的液體,散發著怪味,貝貝等人圍著火塘邊的木疙瘩坐了下來,火塘裡燃燒的木柴,是一段段黑而緊實的木料,細問原來是名貴的柚木,在此里居然當柴燒!

女人胸前布袋裡的娃娃狠勁拽著叭咂叭咂地吸著奶水,晶亮的眼珠子一直定在田妮的身上,也許他認為田妮比他母親要漂亮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