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動聲色地,蘇悅狐疑地蹙了蹙她的這兩道秀眉。
收回冷冽的眸光,光頭男人將目光重新落到蘇悅的身上。
「啪啪啪」
突如其來的一陣鼓聲,響起在了這個空曠無比的空間裡。
那樣清脆,那樣有力。
鼓掌聲中帶著掩飾不住的讚賞之意,卻又久久盤旋迴蕩在這空曠廠房的上方。
隨即,光頭男人的嗓音便第二次響了起來:
「蘇小姐,你的膽識與魄力真是讓我刮目。」
光頭男人唇角漾開的弧度比之前的更大了,他說的是由衷的實話,「你有著比一般男人都沒有的膽量,真是巾幗不讓鬚眉!」
光頭男人的眸色微微一眯,眼前的這個叫做蘇悅的女人他調查過: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的是,就是這個纖瘦的女人竟然能夠把一家餐館打理地如此有模有樣;
幾乎是在短短的幾個月之內,她的餐館由一開始的默默無聞,到後來的名聲大噪,一躍成為了虞城的炙手可熱的餐飲業的新寵兒;
她沒有任何背景,完全靠她自己的實力;
能夠走到今天這樣的一步,作為一個女人來說實屬不易;
其實,如果是作為一個堂堂男兒,似乎也未必能夠做到像今天蘇悅取得的這樣的程度;
也正因為如此,她的餐館才遭到了同行的惡意排擠;
即便是遭到同行們惡意地破壞,這個女人也沒有退縮一步,她用著她的堅強與韌性在告訴世人,她絕對不會被嚇到,更不會低頭;
最後,她做到了。
這就是他讓人暗中調查蘇悅所得到的結果,字面上的結果。
現在,當這個叫做蘇悅的女人真真實實地站在自己面前;當看到她那一臉無所畏懼,不卑不亢的樣子時,光頭男人的心裡有了另外一絲悸動;
他不知道這個纖瘦,看上去弱不禁風的女人,她的體內竟然會有如此強大而無窮的能量。
生平第一次,光頭男人由衷地佩服一個人,而且還是一個女人!
幽深莫測的眼眸底處,倏爾閃過一絲微光:眼前的這個女人如果不是那個人的前妻,或者,他就不會這樣了;
但是,世界上的事情有時候就是這樣的湊巧,這個女人偏偏與那個人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這,是不是冥冥之中早就註定好的?
看來,事情走到這樣一步,似乎是越來越好玩了?
光頭男人的眸光,灼灼地盯看在蘇悅的臉上,他的心裡在想什麼,自然地,蘇悅是不知道的。
但是,有一點蘇悅是清楚的,那就是,這個男人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眸光很是怪異,
尤其是當他的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時,那種詭異就愈發濃烈了。
然而,究竟是哪裡怪異,蘇悅卻又說不上來。
只憑著自己的一種直覺,蘇悅可以猜測到眼前的這個光頭男人非常的不簡單!
「蘇小姐,既然你不知道我是誰,那麼容許我先來做一個自我介紹,」
光頭男人說著,邊將原本暢開搭放在沙發靠背上的雙手收攏放了回來,邊收起了翹著的二郎腿,讓自己的雙腿全部落地;
而他的身體則做了一個朝前傾的動作,順帶著,把他那兩隻從沙發靠背上收攏回來的手置放在了他的兩隻腿上。
「蘇小姐,你好,我叫年姚森!」
年姚森?
這個名字,對於蘇悅來說是陌生的;這個光頭男人叫年姚森,好像剛才那個穿著花格子襯衫的小個子男人就是稱呼他為「年哥」;
驀地,蘇悅想起了這個叫做年姚森的男人在電話裡講的那一句「他知道那一起事件的內幕」,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麼這個年姚森在這一起事件裡,他又扮演著怎樣的一個角色?
還有他那一聲「弟妹」又是怎麼一回事?
「蘇小姐,我跟你的前夫,宋亦陽可是結拜兄弟!」
什麼?他跟宋亦陽是結拜的兄弟?
年姚森的話,徹底讓蘇悅傻了眼。
一時間,她竟然沒有反應過來。蘇悅,需要時間來消化年姚森說的這一句話。
蘇悅臉上顯露出來的表情,是年姚森意料之中的。
他不急,也不躁;而是慢悠悠地換了一個坐姿,以便讓自己坐得更加舒服:
從蘇悅這個角度看過去,這個叫做年姚森的男人他那一雙幽深莫測的眼眸,忽而沒有了焦距,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之中:
那是一段友情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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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倒退到十五年前,**部隊的新兵訓練營上,有兩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因為他們志同道合,他們懷揣著相同的遠大志向,擁有相同的政治理念而一見如故;
繼而,這兩個少年便結拜以兄弟相稱。
只是,事實難料,這兩個曾經卻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分道揚鑣。
一個因為家庭背景而如願踏上仕途之路,前途一片光明;
一個卻因為一次意外事件而終生不得再有入仕的機會,一夜間,這一個少年便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多年後再一次相見,兩個昔日里以兄弟相稱的少年,他們的人生卻走向了不同的極端:
再一次相見,那個仕途一片光明的少年,此時已經是一個成熟的男人,然而就是這個男人將他曾經最好的兄弟送進了監獄。
因為,那個曾經最好的兄弟,如今成為了走私犯!
在出入境檢查的時候,被出入境檢查檢疫局查出了國家珍貴的文物;那年的這一起走私案曾經轟動一時,而這個曾經最好的兄弟就是這一起走私案的幕後老闆;
當他親手將他送進監獄的那一刻,曾經的友情歲月瞬間磨滅,簡直可以說是灰飛煙滅!
…………………
「十年,你說人生究竟會有幾個十年?」
年姚森突然將頭轉看向了蘇悅,他感慨,當年的那一起轟動全國的重大走私案,讓他坐了整整十年的牢。
十年的牢獄,也積澱了十年的恨!
有那麼一瞬間,蘇悅看到,那一雙幽深莫測的眼眸中忽而變得滄桑起來,又有那麼一點的落寞。
不經意間的一瞟眼,蘇悅的眸子十分清晰地看到一張熟悉的臉龐。
清晰的臉龐,連通著某些記憶的片段也跟著浮現在了腦海之中。
難怪,剛才總覺得自己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在不動聲色之中,蘇悅的心中似乎有了些許的瞭然。
十年,人生究竟有幾個十年?
這一句話是年姚森在問蘇悅,同時也是在問他自己。
「所以,你就用這樣的方式來報復宋亦陽的?」
年姚森的故事講得很明白,蘇悅在唏噓那一段他與宋亦陽之間的友情歲月的同時,也恍然大悟了:
而讓蘇悅徹底大悟的是,視線中的那一個男人的身影。
儘管他的頭是略微低垂著的,但是大概還是能夠看得到這個男人的輪廓的。尤其是他那一個寸板頭!
那個下著雨的午後,那個宋亦陽給自己送二十強入圍餐館的名單的午後,這個男人就在離他們隔了兩個座位的位置上。
叫了八杯的咖啡,獨自一人做了整整一個下午。
現在回想有些細節,在這一刻總算是明朗了起來。
這個剃著寸板頭的男人,就是隱藏在自己的餐館之中,找準時機拍下那些報紙上刊登出來的所謂的宋亦陽作為公職人員,「濫用私權」的證據;
想必,那些出現在宴會上的,在蘇悅小區門口,那些所謂的「關係非一般」的照片也是出自於這個男人之手吧?
只是,有一點蘇悅想不通,按照時間上來計算,年姚森應該是剛剛從牢獄裡面釋放出來,他怎麼可能會與如此廣闊的人脈關係?
要知道,想要這麼天衣無縫地完成這樣一件事情,走得每一步那都必須是經過「嚴謹地設計與思考」過的。
這,對於一個剛刑滿釋放的人來說,有很大的挑戰。
即便是,他曾經是有多麼的「風光」,但是,畢竟是經過了十年的光陰。
究竟這個年姚森是怎麼做到的?一時間,蘇悅真的是想不出一個合情有合理的理由。
「女人,有時候太聰明並不是一件好事!」
年姚森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淺淺的笑意;
當他對上蘇悅眼眸中顯露出來的狐疑的糾結時,他眉眼的笑意變得更深更濃了,
不找的音中。「蘇小姐,你知道的是之前你的餐館遭到滋事挑釁,那幕後的主謀是你的同行,但是你不知道的是,那同行是我的兄弟!」
年姚森倒是很好心地解釋,卻解釋地點到為止。
想蘇悅這麼聰明,自然用不著他仔細解釋。
同行是年姚森的兄弟?
這一次,蘇悅是瞪大了她的這一雙杏眸,年姚森簡短的幾句話,卻句句透露著重要的資訊,每一個都是讓她愕然。
這樣想來,所有理不清的頭緒在這一刻便理清了。
真可謂是良苦用心的設計,真不愧是別有用心!
真是一石二鳥:不僅毀了自己的餐館,剷除掉了這麼一個強勁的對手;而且還成功地報復到了宋亦陽,拉他下馬難保他的職位;
曾經的戰友,曾經的兄弟,年姚森又怎麼會不瞭解宋亦陽這個人?
宋亦陽是一個凡事都要求完美的人,如此驕傲的一個男人,他又怎麼能夠容忍自己的人生仕途上沾染上這樣一個汙點?
而且,這事態到底是有多麼嚴重,年姚森心裡很是明白不然,宋亦陽也不會被停職檢視。
而他要的還不僅僅只是這一些,他十年在監獄裡面所受的苦,就會要曾經背叛過,或者傷害過自己的人,十倍償還過來。
這,就是年姚森的性格!
「卑鄙!」
對於年姚森的行為,蘇悅只能惡狠狠瞪視著他這個男人。
所有的憤怒,在此刻都化成了兩個拽緊的拳頭。
對於蘇悅的怒視與謾罵,年姚森似乎並不放在心上。
年姚森一個瞟眼,竟然不經意地看到了那兩個垂在蘇悅身體兩側的,被她捏緊的拳頭。
再一次對上蘇悅怒視的眼眸,年姚森的唇角勾起了一個弧度:
「我想我要改變主意了!」